《榣烟笙苡北》洛阡辰

9、笙声入心照千秋

　　苡忻听着话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海棠树上的那抹身影，一如初见时的样子，久久不能回神，僵持几秒还是久璃回着：“众宾客都在殿中酣饮，不知妖界少主何时来此，莫不是对宴会不满意？”
　　“自是满意的，你们为何出来，我便为何出来。”泠笙在枝桠上扯着嘴角，邪魅一笑，但并未从海棠树上上下来。
　　苡忻也回过神，恢复了先前在宾客面前的情态，脸上的潮红一瞬即逝淡淡道：“吾待身边人自是亲厚的，怎落的一个两幅面孔，阁下贵为妖族少主还是要注意言辞的。”
　　泠笙听完这话，轻笑着，也不恼，而是轻轻地从树上跃下，衣袂翻飞，随着纷纷扬扬的海棠花落下，嘴角依然带着笑，站在海棠树下也不上前，就这样和海棠树凝成一道美景。“原是这样，是在下冒昧了。”
　　苡忻瞧着眼前的人，突然懂了人间话本中”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意思了，结果未经大脑脱口而出：“九尾狐都像你这般好看么？”说完就被久璃揪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羞红了脸刚想解释，却听到了泠笙的大笑，只见原来还站在树下的泠笙此时已经走到苡忻极近的地方，一张俏脸在苡忻面前放大苡忻不禁呼吸一滞，苡忻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样一张脸，自她出世百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美貌的面孔，可偏偏这样一张面孔让她移不开目光，泠笙看着面前多次呆愣的小姑娘刚准备逗弄，却不想苡忻先一步开口：“要不你变成本体让我瞧瞧？”这次也不用吾字了，但这话一出倒是让泠笙一时哑口无言，耳尖泛红，嘴半张着。这时久璃听着话题越来越跑偏，不仅一边拉了拉苡忻，又对泠笙拱了拱手道：“今日是小殿下生辰，小殿下也是高兴饮得多了些，还望少主不要在意，我们就先回宴席了，少主如果解决完自己的事情后也请快点归席吧。”说完便扯着苡忻往主殿走，苡忻意识到自己的一次次失言，也不好在说什么，扭头向泠笙点点头，恢复了神态，与久璃一前一后踏入了主殿。
　　而泠笙还保持着刚刚的神态，片刻后，捂嘴笑着，笑得肩膀颤抖，心想着：本想逗逗这九重天的小殿下，结果倒是被她无心的一句话呆住了。想着笑着摇摇头，笑着想着自己今天的反常：从一见面时看着这个站在大殿中央一本正经的绷着脸的小姑娘时就忍不住要逗逗她，看着他在宴会上无聊的敲桌子的动作也让他久久不愿移开目光，现在竟然还跟出来准备逗逗她，竟反过来自己呆在原地。想着这些泠笙的目光又悄然落到了大殿中央已经回到座位上的苡忻身上，看着她和宾客们交谈的身影，心中的一处也变得柔软起来。片刻后，泠笙回神，收敛了笑容，翩然走进了大殿。
　　进来时妖主正走到苡忻面前敬酒，看着刚刚入席的泠笙，低声责问着他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席还久久未归，泠笙低垂着眼，看不到一丝情绪，全然没了刚刚的神态。看到泠笙冷淡的反应，妖主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低声说道：“今日是小殿下的生辰宴，与我一同敬酒。”再抬起头时，妖主的脸上就挂上了微笑，只能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坐在大殿中央的苡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看着早没了方才在外面的神态的泠笙，不禁失笑，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去帮这位少年。借口停止了和前来祝贺的宾客的客套，然后一步步向妖主和泠笙的方向走来，主动开口道：“素闻妖主大人教子有方，但今日是吾的生辰宴，不如给吾个面子，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可好？”妖主本看着苡忻向他走来一脸惊异，不成想竟是将刚刚的一幕看在了眼里，脸上羞郝，却又立刻挂上了笑脸，拱了拱手：“是的，是我的错，我本是准备早些向小殿下敬酒的，奈何这孩子一直离席未归，这才着急了，犯下错。”
　　苡忻听这话，看了看泠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是我与少主一见如故，悄悄示意她离席攀谈，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一前一后回来，倒是惹得妖主不高兴了，也是吾考虑不周。”
　　苡忻还未等妖主反应过来，苡忻就拿起酒杯与妖主的酒杯一碰，然后一饮而下：“苡忻年纪还小不胜酒力，自罚一杯也就当与妖主赔罪了。”看着保持举杯姿势呆滞的妖主，苡忻没有再理会，走到了泠笙面前，嫣然一笑：“倒是吾考虑不周让少主受这冤枉，是苡忻的错。”然后又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对泠笙说：“不用谢我，我总是不喜欢美丽的人遭难，不过泠笙少主好像也是两幅面孔呢。”说完还不等泠笙反应就又像从呆滞中回过神的妖主客套了几句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等到泠笙从刚才的情景中回过神来，苡忻已经走远。看着苡忻的背影，泠笙嘴角轻轻上扬，心中的柔软更深几分，转而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态，也不回应身旁妖主试探的目光，就这样静静的端着酒杯，看着杯中晶莹的果酒在殿中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微光，恍若与周围环境早已隔绝开来……
　　苡忻回到座位后，示意久璃进行下一项，久璃点点头，离开席位，一边招来神侍确定宫外焰火，一边让神侍将各个桌上摆上笔墨纸砚。
　　“旁人都道吾的百岁生辰是六界的幸事，那既然如此我便以六界共同的庆祝方式来过，外面已经备好了焰火，诸位可以与吾一同观看。只是听闻人间界有一习俗生辰当日赋诗唱和，或写下祝福语以求所愿不知各位可否愿意执笔替吾祈愿？”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挽起袖子，拿起笔，只有泠笙凝视了苡忻片刻，才执起笔开始写着片刻后魔主先行离开了主殿，不过并未留在殿外观看焰火，而是言着不胜酒力，走路东倒西歪，怕拂了苡忻先行回到客殿休息，苡忻勾了勾嘴角，与其客套了几句朗声道：“诸位若也有不胜酒力的，宴会已经结束可自行离开。”说着瞥了一眼魔主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又偷偷的传了令羽给青鸟，令其偷偷跟着，然后自己踏出主殿准备欣赏焰火。
　　众人写完后也都跟在苡忻的早已身后走出主殿，外面的焰火在九重天宫上方绽放出一道道光彩，照耀着在场每个人的脸颊，面对美丽的焰火，苡忻也卸下了伪装，笑容爬上了苡忻的脸颊，青丝伴着微风在身边漾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被焰火的光芒晕染，似有星辰之光，直到此时苡忻才有了真正过生日的感觉，看着立在身旁的久璃，又看了看远处的主神与神后，苡忻轻轻闭上了眼，抱拳默默祈愿：“愿父神母神幸福安康，愿久璃胆子变得大一点。”又想起今天还没有看到的九尾银狐本体，又咧着嘴默默祈愿：“忻儿好像什么都有，那就希望我能摸到九尾银狐吧。”
　　而此时的泠笙似乎感觉到了小姑娘的祈愿，背后一阵恶寒。鬼使神差的望着苡忻的方向，看着默默祈愿的小姑娘，不禁悄然弯了弯嘴角，抬头欣赏起了这看过无数遍的焰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九重天的夜悄然而至，宾客们也敌不住深夜的来临纷纷告退，泠笙也随妖主告别离去，临走时回望了苡忻一眼，苡忻收到目光点头回应。等到最后一位宾客离去，苡忻打了个哈欠，毫无形象地伸着懒腰，往寝殿的方向去，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