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说谎》春仅

6、第 6 章

　　餐馆大堂。
　　周游目光顺着两人进了包厢，收回视线：“是宋唯两姐妹吧？”
　　季昭视力显然比他好，夹了老虎菜里的一根洋葱放在嘴里：“嗯。”
　　老虎菜解羊肉的腻，吃进嘴里酸爽可口。
　　季昭一个南方人，也觉得好吃极了。

　　“去打个招呼？”周游试探地问。
　　季昭拒绝，挑眉笑了声，把锅甩给他：“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意思？”
　　周游眼睛瞪得老大，气急败坏：“小屁孩瞎说什么呢！”
　　季昭闷笑：“你也老大不小，确实该找个媳妇儿。”
　　周游：“……”

　　被他这么一闹，周游散了打招呼的心。
　　怕被吐槽别有用心。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热油脂裹着孜然、辣椒面、香料，将羊肉从铁签上刮进来，似乎还能听见油脂滋滋声。
　　羊肉包进馕里，一口咬下去，丝毫没有腥膻，只有馕的酥软和浓郁的烤肉味儿。

　　周游大快朵颐：“这家馆子着实不错，不愧是你。“
　　季昭吐槽：“你半个本地人都不知道有哪些好吃的地儿。”
　　“那能一样吗？我虽然在这里待得久，但我出不来啊。”周游理直气壮，啃下一口馕，不包羊肉也好吃。

　　吃完一个馕，端起桌上的面皮热汤，一口就喝了一大碗。
　　面皮汤酸酸辣辣，开胃又解腻。
　　季昭看他这吃相，生怕自己一个没留神，几百块的羊肉被他通通扫荡精光。

　　两人吃了半个小时，馆子里顾客慢慢减少，服务员麻利收拾桌碗瓢盆，哐哐咚咚作响，印着一派热闹的景象。
　　离开的顾客也没走远，三五个人带着羊绒帽子，拢着大衣，站在寒风里抽烟，闲聊。

　　周游吃得身体发热，满面红光看向屋里窗外的热闹景象，目光柔软，眼神里带着说不上来的满足心愿。
　　季昭收回视线，垂下眼皮：“走了。回民宿。”
　　两人刚起身，就听见侧面包厢传来一道巨声大喝：“站住！”

　　没人站住。
　　两姐妹抓着对方的手臂，大步往外走。
　　包厢里追出来一个寸板头男人：“你们俩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怎么下午就不去了？不逛了？”

　　宋离拉着宋唯，一只手提着电脑包，二话不说往外跑。
　　宋唯边跑边丢下一句：“我们有事，钱我支付宝转你。”
　　她捂着小心脏，还以为是心善热情的退伍军人，没想到是喝酒还要开车的违法者。

　　刚才等上菜期间，洪天去外面逛了一圈，回来揣着一个白色玻璃瓶。
　　两人也没多在意，喝酸辣的面皮汤暖胃，再学着洪天的样子，将烤羊肉包在馕里。
　　两个女生胃口不大，吃了几串羊肉和一个馕。

　　宋离起身去卫生间，宋唯挺着吃撑的肚子，慢慢悠悠夹着老虎菜解腻，见洪天抱着小白瓶喝得津津有味。
　　她嗅了嗅鼻子，似乎有淡淡酒香。
　　宋唯后知后觉：“洪导，你这喝的是什么啊？”
　　洪天喝得满面红光，晃了晃瓶子：“蜂蜜酒。”

　　正巧宋离从门口进来，目光冷凝：“酒？”
　　洪天大手一挥，十分没所谓：“不是酒，是蜂蜜酿的酒。”
　　“那也是酒啊！”宋唯脱口而出，“喝了酒怎么能开车呢？这不是酒驾吗？”

　　洪天脸色一变：“你们懂什么，这是当地的特色，根本没有度数，我喝习惯了。而且我开车很稳的，你们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万一……”
　　“没有万一。”洪天摆摆手，“再说了，等会儿去的地方，也没交警查。”
　　“什么？”宋唯难以置信洪天说出口的话。

　　宋离当机立断开口：“不好意思，我想起还有工作，下午不逛了，我们要先回去。”
　　她说完不待对方有反应，拿起电脑包，拉着宋唯就走。
　　“对对对，我妹妹还要工作。”宋唯回过神，慌乱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挂包，踉踉跄跄跟着她走。

　　两人走到门口，就被洪天喝住。
　　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宋唯拉着宋离，骂骂咧咧往外跑：“怎么没有度数，我看他就是喝醉了说胡话！！”
　　洪天追上来。

　　经过收银台，老板挡在前面：“这是怎么了？”
　　宋唯看着老板，要不是羊肉好吃，她都怀疑洪天是老板的托儿。
　　宋离晃晃手机：“买单了。”然后推开玻璃门。
　　冷风灌进来，两人酒足饭饱，冷得打了个寒颤。

　　身后的洪天追上来，手搭在宋唯的肩上。
　　宋唯本来就害怕洪天追来，绷紧的身体被这么触碰，吓得尖叫：“啊……”

　　宋离被宋唯的尖叫激得手一抖，玻璃门合上；回头见宋唯抱着头，而周游抓着洪天的胳膊，他手掌宽大，紧紧捏着，分毫不让。
　　再往后，季昭靠在收银台，吊儿郎当玩着打火机，双眸微垂，神色淡然。
　　似乎对朋友的见义勇为丝毫不意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
　　一秒后，各自悄无声息挪开。

　　洪天吃痛，挣开，却挣不脱。
　　宋唯回头，周游问她：“怎么了？”
　　宋唯眼睛都亮了，急忙拉着宋离躲在周游身后。

　　“哎呀这是干吗？大家都是熟人……”老板嬉皮笑脸打圆场，又去拉洪天，“你怎么回事啊？！”
　　宋唯小声说：“这是我找的导游，我们下午不想逛了。”

　　洪天看到比他还要壮实的周游，见人说人话，脸上挤出笑容：“我是导游呢，这两位女生是我的客人。”
　　周游去看宋唯。

　　宋唯小声道：“他喝酒。”
　　她声音不大，但几人都听到了。
　　老板表情五颜六色。
　　洪天急眼：“别瞎说，根本是不是酒。”
　　大抵是有周游和季昭在，宋唯先告状：“蜂蜜酒不是酒吗？你们来评评理。”
　　宋唯：“反正我们下午不逛了。”

　　宋离还是那副不热情的语气：“早上的钱、车费我会如数给你，刚才的饭钱就不必AA了。”

　　周游道：“既然她们不想逛了，那就银货两讫。”
　　“你们可是和我定好了行程，现在说不来就不来，那我的损失怎么办？”洪天表情有些狰狞，“既然你们单方面不想逛，那就赔偿我的损失。”
　　“你还有脸让我赔偿损失？”宋唯狐假虎威，“亏你还是退伍军人，知法犯法！”

　　季昭抬起头，看洪天的眼里有了一丝讶异。
　　相比他的惊讶，周游皱眉头问道：“退伍军人？”
　　洪天没想到宋唯说这事儿，不由得挺直腰板：“你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退役再就业者！”
　　周游突地笑了声：“你以前在哪儿服役？”
　　洪天一顿，然后道：“关你什么事。”反正他们是一伙，也不用再给好脸色。

　　季昭终于从收银台直起身子，走过来，漫不经心扫向洪天一眼：“怕不是个假的吧。”
　　宋唯也跟着怪叫：“假的啊？我就说呢！”
　　“你们胡说八道！”洪天骂道。

　　“你以前在哪个连？连长叫什么？”周游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双眼阴沉，“我给你们连长打电话！”
　　洪天僵在原地。

　　老板看出这几人都不是好惹的，扯了扯洪天的袖子，息事宁人：“算了算了，两位小妹子是第一次来吧？今天这顿就当是我请的，你们……”

　　季昭在此时推开门，敞开的玻璃，冷风肆无忌惮扫过几人。
　　他回头，笑着说：“冒充退伍军人，有什么罪呢。”
　　明明是开玩笑的语气，让人胆战心惊。

　　洪天被唬住：“算了算了，多大点儿事，我不和你们计较，钱我也不要了。”
　　宋唯意味深长：“哦，心虚了。”
　　周游问宋唯：“你想怎么解决？”
　　宋唯沉吟几秒，扬起笑容：“报警吧！”

　　两人颇有默契一唱一和，洪天一听，又换了一副嘴脸：“我错了，我再也不用退伍军人的名义。这钱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们不要……”
　　他说着去抓宋唯，宋唯躲开。
　　他又去抓宋离，宋离转身往外走，似乎不想掺这趟浑水。
　　洪天见几人不理他，趁人不备，撒腿往外跑。

　　门口，宋离适时伸出腿，洪天躲避不及，被绊得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前面的季昭将打火机装进口袋，伸脚踩在他身上，还在笑：“开门就等着你逃跑呢。”
　　洪天挣扎着要起身，他眉头都不皱，加大力道。

　　洪天疼得嗷嗷直叫。

　　宋离回头，正好对上他抬起的双眸。
　　冰天雪地，万物静籁。
　　细长的眼，含着隐隐轻笑，凛冽冷雾氤氲面容，带来微弱湿意，和残忍。

　　宋唯终于察觉到这神情动作似曾相识，像什么了。
　　她陡然望向宋离。
　　妈的，这不就是另世宋离吗？！

　　季昭收回脚，蹲下来盯着洪天：“我劝你不要在九塘冒充欺诈。下一次，可不是踩一脚的事儿。”
　　洪天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了，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次吗？”季昭闷笑，“你要是敢抹黑军人，小心你身后的特种兵哥哥亲自教训你哦，他可不是好惹的。”

　　！！
　　宋唯双眸瞪大，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
　　宋离也扬眉。

　　周围人暗暗打量周游，古铜肤色，板寸头，单眼皮高鼻梁和干燥的嘴唇。
　　九塘零下十几度，都裹着臃肿厚实的羽绒服，而周游和季昭穿着不同色系冲锋衣，但两人却是全然不同。
　　季昭桃花眼，纯害无良的痞气，像随时会和小女生搭讪的浪子。
　　而周游似乎带着独有气质，刚才抓着洪天的手，经络粗粝，肌肉有力，眼神锐利又凶狠，是沉着而内敛的匪气。

　　宋唯默默走到宋离身边，抓了抓她的手。
　　宋离反手握紧她。
　　宋唯的心渐渐落下来，心有余悸，还好上次她没有和周游闹起来。
　　对，还有门钱，要尽快给他们。

　　……

　　季昭和周游也不可能真的报警，这事儿不犯法，他们也没权利，只能警告他别下次碰到他们。
　　两姐妹把今天的钱转给洪天，这事儿算了却。
　　解决完，四人站在门口，四目相对。
　　寒风吹来，宋唯打了个哆嗦，觍着脸问周游：“那个……你们要是回民宿，能捎带我们……姐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