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故事》东刘

3、第三章

　　进宅子的时候，我看了看大厅中央的石钟，十二点已经过了。我绕到厨房，将我妈给我带回来的饭菜放进了冰箱，才走上了楼。
　　打开房间的门，他正半躺在床上看着文件，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从我这角度看上去亮闪闪的，有点反光。我尽自关了门进去，将外套脱下，放在了沙发上。
　　“去洗澡，一股味道。”
　　我愣了一下，其实本来我就准备脱了外套去浴室，可是他这么一说，我突然就不想洗了。这明明是我的房间，我应该想怎样就怎样。于是索性整个人躺在了沙发上。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看我，我闭着眼睛侧着身子准备睡觉，我觉得我很快就可以睡着，吵吵嚷嚷的一天，真的很累。然后感觉身旁有块地方陷了下去。
　　“怎么了，恩？”
　　我感到一股热气散在脸上，我想你不是说我有味道吗，赶快离我远点，于是我让我自己更加地贴紧了沙发的靠背。
　　我好像听到他笑了一下，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在了我的脸上，接着整个人就被腾空地抱起。
　　他又笑了，说，“还是洗洗吧，睡着才舒服。”
　　我已经睡着了已经睡着了已经睡着了已经睡着了……
　　我一直坚信谎话说一百遍就会成真的真理，然后果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有点恍惚，突然记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好像是在家里，西西正笑着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爸和三叔拉扯着灌酒，然后我妈在黑乎乎的后视镜里和我挥手告别，突然又有一个声音对我说，去洗澡，一股味道。
　　我反射性地低头嗅嗅自己，肥皂味，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一怔，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天已经亮开了，窗帘的缝隙间闪着亮光。对了，这不是在家里。
　　我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应该是调到六点叫的，可是现在已经七点半了。我连忙起身去浴室洗漱。
　　我下楼的时候差不多七点四十，他正坐在厅里的沙发上和阿锦宋斌说话。阿锦用眼睛朝我笑笑，又低头看他手里的文件，宋斌没有看我，他也没有。站在他旁边的凌志朝我挤挤眼，我无视他一脸暧昧的表情，尽自走去厨房。昨天光顾着看热闹，忘了要吃饭，早上起来特别地饿。
　　正在我捣鼓着锅里的米粥的时候，凌志那小子进来了，“东子，我这儿也没吃上呢。”
　　我睨了他一眼，觉得看在昨天我妈让我们互帮互助的面儿上，还是给他盛一碗吧。
　　然后我们俩就坐在厨房的桌子上就着我妈做的芹菜炒肉丝喝粥。凌志说，“最近南边儿有人找修哥接货，修哥正在考虑是接还是不接。”
　　我噢了一声。
　　“修哥没和你说？”
　　我没说话，凌志觉得自己好像又多嘴了，闷着头喝粥。
　　我听到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是啊锦宋斌他们走了，我起身去拿碗盛粥。然后听到凌志说，“修哥，我吃完了，在车里等你。”
　　我将盛好的粥递给他，将凌志的碗放到水池里，才坐到他对面继续喝粥。
　　一时间就只剩下我吸溜小米粥的声音，修一喝粥从不发出声响，看上去很有教养。我曾经往他那方面努力过，让自己尽量显得优雅点儿。后来看到他将一把水果刀慢慢插进一个刚进会里没多久的小孩儿手心里，就放弃了。因为他拿毛巾擦着手上沾着的血的时候，也很斯文优雅。那小孩儿可能也就十八十九的样子，疼得只剩下抽啜的气儿。
　　那时候我就站在他的旁边，可是站在他旁边不一定就有说话的立场，那孩子好像向他的对头透露了点什么。
　　我记得上小学那会儿，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小朋友总逃不过被其他同学抛白眼儿的悲惨命运。我小时候挺有同情心的，觉得那些没有朋友的小朋友很可怜，就把我最心爱的变形金刚拿到班里给他们玩儿。为了那个变形金刚，我撑了一天没吃饭，我妈看我可怜才给我买的。然后我的变形金刚奇迹般地出现在了我们美丽温柔的班主任姐姐的手里。她笑着对我说，“东东，怎么能把玩具带到学校里来呢？这里是课堂，课堂是学习的地方，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噙着热泪接下了老师手里的变形金刚，说，“谢谢老师，我知道了，一定努力学习。”
　　当时这件事在我们二年级六班挺有影响力的，我们班的同学都拿我当英雄看待，迫害英雄的人自然不会有好的下场，后来连我这么有同情心的孩子都不拿黑眼珠瞧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