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蔓延》听风诗雨

4、泽凡

　　睡眠是个神奇的修复物种，一觉醒来，哪怕是天大的事儿，都会变得渺小甚微了。

　　在学校四年养成的生物钟，早上准时7点，楚少就睁开了好看的眼睛，他静静望着头顶天花板上造型独特的壁灯，脑子里将昨晚的事儿缓缓过了一遍，心绪已不再惊慌失措。他本就是个看着在外人面前冷漠，其实内心却住着一个小太阳，随时能温暖别人，也能照亮自己。他想着父母在深圳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能接受，以他的幸福为重，自己为何要作茧自缚，庸人自扰呢？何不坦然面对接受，顺其自然与自己和解呢？

　　对了，还有敬爱的哥哥，他的看法呢？哥哥一直都很优秀，他很崇拜，哥哥以后会接替爸爸的董事长职位，假如我真最后和男的在一起了，哥哥会嫌弃我吗？会被人说三道四吗？想到这，这可怜的娃儿不敢再往下想了，他要当面和哥哥问问清楚才安心。

　　说问就问。
　　楚少掀开被子利索下床就去洗漱换衣服，然后直奔一楼。

　　偌大精致的餐厅里，坐着正在吃着早餐的楚爸楚妈还有哥哥泽。这家人作息都非常良好:早睡早起。好身体才能抗起万里江山和一个家庭，这是楚家父母常常教育两个孩子的话。

　　“爸爸，妈妈，哥哥，早安！”楚少轻快打着招呼走过去，破天荒又分别在他们三个脸上“”叭叭叭”一人亲了一下。这个亲呢的行为，似乎从高中开始就没对父母这样子表达过爱意了。哥哥是平辈人，倒时偶尔常有。

　　“瞧这孩子热情的……怎么不多睡会儿？快坐下吃。”楚妈又挺意外又挺欣慰的喊儿子吃饭。她呀心想随他闹了，做妈的享受这点幸福就好，以后儿子有了对象就不见得还能和自己这么亲近了。

　　泽凡看见弟弟心情就好，一大早那调皮货又给了个香吻，更是欢喜，起身就把弟弟拉到自己旁边椅子上坐下，然后拿碗给他盛他最爱吃的虾仁粥，拿好勺子放进去端到楚少面前，又拿碟子把六碟菜和水果每样夹一点，再拿一个鸡蛋灌饼，放在楚少面前后，这才要坐下吃自己碗里的。楚爸楚妈估计都极少有这样的待遇，若楚少是个公主，那泽凡绝对要宠到天上去了。

　　“谢谢好哥哥！爱心提醒一下哈，以后晓芸姐在，可不能对我这样子奥！”懂事儿的楚少偏过脑袋往哥哥肩头蹭了蹭，表示感谢。

　　“哦，她不会的别担心哈，她没有弟弟只有妹妹，也把你当亲弟弟看的，我呀就喜欢照顾你，你永远都是我们全家的小宝贝！”泽凡一听弟弟这么说，赶紧宽慰宝贝弟弟为先。上辈子估计泽凡欠了泽沙什么大债，这辈子才会这么使劲的当个祖宗一样宠爱。

　　楚爸楚妈慈祥笑着看着俩儿子，饭菜都觉得格外的美味好吃。

　　“算了，你们两兄弟也好久没见了，泽凡你今天休息吧，陪弟弟玩玩，明天来上班可得收心了！”楚爸干脆放大儿子假让他们玩去，说完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沙沙，我们最近法拉利跑车展览的广告设计图，你明天跟进一下，叫和风工作室，找设计师何言风就好了，那个年轻人挺有想法，大学毕业就自己开的工作室，你对跑车又了解，到时可以和他一起探讨一下，好像大你三岁来着，你也可以学习借鉴一下他的创业经验。”

　　楚爸这一私的事安排的正中楚家两兄弟的下怀，尤其是楚少的下怀。这二公的事嘛，听着也不错，是工作，认真对待就好啦！但后面那句话，有点生爸爸的小气:学经验干嘛找外人，向家里现成的优秀哥哥学习不就好了吗？！爸爸干嘛长别人威风，灭自家哥哥才气？！

　　楚爸楚妈前脚刚出门，后脚楚少就拉着哥哥的手，一路来到院子荷花池边的小凉亭里，在长椅子上坐下。

　　“沙沙，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快告诉哥哥，别让我着急啊？！”泽凡一眼就看出来弟弟有话要说。

　　“嗯……嗯……那个……哥哥，就是我昨晚下楼喝水，不小心听到爸妈谈话，知道了当年那算命先生说我适合婚配男，很震惊很害怕，就上网查了自己状况，基本被列为同性恋了！哥哥，万一我以后真和男的在一起了，你会嫌弃我吗？会觉得我恶心吗？会觉得我给你抹黑了吗？”楚少支支吾吾半天，干脆把牙一咬心一横，把担忧全说出来了，然后眼神巴巴的望向哥哥泽凡。

　　泽凡听了，心咯噔一疼，用手揽住弟弟肩膀，看着他眼睛认真的开口哄道:“好弟弟别怕，有爸妈和哥哥在呢！我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呢？同性恋又不犯法，以后你若真有男朋友了，只要他真心对你好，我绝对支持祝福你。我们家有资本，很多人都要仰仗我们生活，谁要是敢说你坏话，我就让他们破产！哥哥啊到时只有心酸吃醋，我的宝贝弟弟被抢走喽！我啊恨不得重新投胎，我们不是亲兄弟，是隔壁邻居两小孩，我陪你长大，再爱你到老一辈子！”泽凡虽说是哄人，但也说出了极少说出口的狠话和真心话，同时心里也暗暗下了决定:往后更要努力强大楚氏集团，让弟弟光明正大的快乐无阻的生活！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不管是凡夫俗子还是富商贵胄家，都有那么一点人性深处的自私和贪婪存在着。有为了一亩三分地而亲兄弟反目相向，老死不相往来的。有为了一份拆迁款或父母一点呆薄遗产，而对簿公堂的。更有为了家族企业至高王位，而明争暗斗鱼死网破的。等等……

　　不过，有黑就有白，有好就有坏。这世间，却总有那心底无私天地宽的人。一如天灾人祸时，总有无畏者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换他人幸福之安宁。

　　泽凡柔软的心里只有爱。名利地位钱财，只是人生价值其一，比起血脉相连的弟弟，这些就微乎其微。他听到弟弟发觉自己可能是同性恋时，心酸是一点，害怕却是十分，虽然当今社会风气开化，对同性恋见怪不怪，但婚姻法还没把这项合法，况总有一些冥顽不灵守旧，还爱没事找事拉仇恨的大嘴巴子群体！他怕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到那时能不能顺利的走下去，自己全家支持，可对方亲人能接受吗？他舍不得弟弟受半点委屈和伤害。故他才像孩子样天真的做个白日梦:重新来人世，生成弟弟家隔壁小孩，陪他护他爱他一辈子。

　　这是一份超越手足的大爱，是一位好哥哥如山的巍巍守护。

　　“哥哥谢谢你！我爱你！”楚少没想到哥哥这么得袒护着他，眼眶顿时红了，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心中的恐慌焦虑彻底的消散贻尽。

　　泽凡温暖的手掌，一下一下顺抚着泽沙的后背:“哥哥在，一直都在，别怕啊！”

　　过了良久，泽沙才平复好了心情。很想要感谢一下哥哥，眼睛一亮:“哥哥，你平常工作辛苦了，今天就呆在家里不出去了，我们先院子里走走消消食，然后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好不好？”

　　“好，就在家，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正好检查下你琴技如何了！”

　　楚少挽着哥哥手臂，俩兄弟在自家大院子里溜起了弯儿。楚少在亲人面前简直麻雀附身，叽叽喳喳唠个不停，把学校里有趣的事统统给哥哥回忆了个遍。泽凡一点都不嫌他话痨病，一件件耐心听着，偶尔配合的问几句，全程都是宠溺的笑脸。

　　走累了，说话说得口也渴了，楚少终于闭嘴了，拉着哥哥进屋，佣人阿姨端了清凉甜润的冰糖雪梨水出来，楚少连喝了三碗才消渴意，喉咙总算被解放。

　　《感恩的心》这首曲子响起时，这次换泽凡热泪盈眶了，他又一次生出一个念头:真有那天，以后自己就多生几个孩子，看泽沙喜欢哪个就过继给他。恐这世界上如此面面俱到的哥哥少有，但仍是有。像楚少这般万分幸运的人亦在少数，但终归有。

　　游泳，打台球，玩游戏机，唱歌，两个大富大贵之家的大孩子，这天一起玩着，普通家庭孩子也玩的东东，不亦乐乎，满足又快乐。

　　午睡楚少还要去四楼蹭哥哥的床，泽凡欣然应诺，分外珍惜着弟弟每一次的撒娇。仿佛这兄友弟恭，幸福的亲呢时刻，终将有天有一人来，分出去一些似的……

　　下午五点过，楚美妈的电话就来了，并微信给楚少发了吃饭地点。两兄弟穿上青春时尚的衣服，开车出门了。

　　到了悦君酒店停车场，两兄弟合谋一致:以手势为号，泽凡就借故说去卫生间，然后打电话给泽沙，开溜。一顿八字还没一撇的相亲认识饭，被他俩揣改成了谍战剧的鸿门宴。注定无戏可唱。

　　停好车，楚家双璧走入大堂，在一众赞叹声中，四条大长腿潇洒的拾级而上去往二楼的包间。

　　两人敲门进去后，就先对那陌生的两母女，点头微笑打招呼，然后落座。楚美妈向泽凡投来疑问的目光只一瞬，马上转身对她圆润但气质很优雅的朋友说:“今天我家大儿子休息，顺便就陪着过来了。这我小儿子泽沙，你有十几年没看见了吧！”说完拉了下泽沙胳膊说:“这位是我朋友马姨，那她女儿章颖颖，和你一样都是从北京念大学回来的。”

　　“的确十几年没见了，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啊！”马姨今年初才随自家教育局的老公工作调动，从广东举家迁到深圳的，和楚美妈是大学舍友，毕业后一直都有联络。

　　楚少对马姨笑了笑，其意思低调感谢了她的赞美。这才看了眼对面坐着的章颖颖。气质随了她妈，身材单薄清瘦，一头黑长发，肤白素颜，五官不算艳丽，却很干净清秀，此刻被楚家双壁的高颜值震撼住了，目光有躲闪着有点慌乱呆滞。

　　楚少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心里也没啥波动，也不想和不知道和她聊什么，就直接当起了修闭口禅的高冷俊哑巴。

　　泽凡察言观色心里已有数，便开口打破尴尬:“妈姨，你们都饿了吧，饭点了，来，您先点。”说着顺便起身把桌上菜本递了过去。

　　“好的，一说话都给忘了。”气质马姨马上利索点了两，又给楚美妈，后面三个年轻人也给各点了两道就叫了服务生去张罗。

　　这顿饭变成了，楚美妈和马姨在叙旧，楚家双璧交头接耳，章颖颖吃吃停停，边在她大学群里打报告:吃饭看到了隔壁桌比明星还帅的男孩子，自知之明的没敢说自己是和那帅哥相亲。

　　吃的差不多了，泽凡就出门说失陪下闪了。几分钟后楚少电话就响了，楚少马上出门去接，一分钟多就进来了，稳如泰山的对楚妈说:“妈妈，外婆外公来看我了，都到家里了，爸爸叫我们马上回去！”又对马姨微一鞠躬:“抱歉了，马姨，我们得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回去注意安全！”这时，泽凡也进来了，泽沙就又像模像样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谎言。为了防止被大人所谓的社交原则，碍于情面的留联络方式，楚少滑头的先走出门去了，留下泽凡和妈妈善后。

　　楚少斜靠在车门边仰望着天空，眼睛余光看到妈妈哥哥走过来，立马站直身子恭候。他一换刚才的冰脸，热脸堆着萌笑，十分殷勤的为妈妈拉开车门，等她上去后，他也跟着跨上去关好车门，用眼睛偷偷瞄瞄妈妈，然后用了三岁小孩的语调说:“我最敬爱的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撒谎了，请罚我下辈子下下辈子还当你的儿子吧！”

　　“咯咯咯……咯咯咯……你们俩个坏小子，妈妈早知道啦！没事，这样人家姑娘也好下台。妈妈以后啊不会再这样了哈宝贝，你还有爸爸妈妈哥哥我们呢！”楚妈从来都生不起来小儿子的气，这小东西从小到大就懂得主动认错，嘴甜讨乖。

　　泽凡回头和弟弟一碰眼神，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