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微醺》柚彻

5、第五章

　　有时候苏然就觉得她们几个人是不是身上都装了吸铁石，整天就往一块堆儿吸。

　　再一次在电梯里遇见顾清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免疫了。

　　“顾总。”苏然礼貌的笑了一下。

　　顾清微微颔首，停顿了一下后轻声问，“徐经理应该已经和你们说了团建事吧，觉得如何？”

　　苏然一愣，“挺好的。”

　　有些敷衍。

　　顾清的食指轻轻擦过自己的手背，微微侧过头看向苏然。对方此刻正低着头，手指有些不安的在身前搅动着，衣服摩擦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回荡在电梯内。

　　顾清抿了抿唇，“不喜欢海边吗？”

　　苏然一怔，连连摇头，“当然喜欢。”

　　她在内陆城市长大，从未去过海边，自然是心中向往。

　　顾清刚想回答些什么，电梯门开了。

　　苏然稍稍停顿了一下，等待顾清先走。

　　但对方没有动作。

　　苏然咬唇，硬着头皮先走出电梯，随后便听见对方的高跟鞋踏出步子的声音，而后那双黑色高跟立在了她的身侧。

　　“不走吗？今天我看徐经理没有和你一起？”顾清问。

　　苏然摇头，“她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嗯...朋友...有事先走了，我还有点工作没完成所以加了会班。”

　　她不确定顾清中午时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但徐姝和宋依依的关系也不该由她来挑破——尤其还是对着自己的领导。

　　然后她听见顾清轻盈的声音响起，“那做个伴一起走回去吧。”

　　苏然有些茫然的看着她，“顾总您今早不是开了车吗？”

　　顾清笑了一下，无奈的耸了耸肩，“车被我姐姐开走了。”

　　原来是这样。苏然这才恍然的发现早晨那位和顾清长的七分相似的姐姐现在没和对方在一块。

　　她挠了下头，有些拘谨的道，“顾总不嫌麻烦的话，就一起吧。”

　　顾清弯唇：“好。”

　　二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苏然有些紧张的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想着是不是需要找找话题缓解尴尬。

　　“你和徐经理是怎么认识的呢？”顾清突然开口。

　　苏然一愣，看向顾清那双带笑的漂亮眸子，又有些不自在的偏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大学都是一个学校。”她顿了顿，“现在还在一起上班。”

　　顾清了然的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气氛又冷了下来。

　　苏然只觉得这十来分钟就可以走到的路程怎么会如此遥远，让她不自在的头皮发麻。

　　“和我一起很不自在吗？”她听见顾清轻声问了一句。

　　苏然的脚步一顿，而后有些迟疑的看着顾清，摇了摇头。

　　顾清笑了起来。“晚上吃什么？”

　　苏然发现一路上好像都是顾清在找话题，她有些懊恼于自己的嘴笨，“还没想好，顾总呢？”

　　然后她看见顾清偏过头，发丝从她的耳后轻轻滑落，乖巧的搭在对方的面颊旁，“今天念念要来，不如和我一起？她一直吵着说要和你道谢。”

　　苏然连连摆手，客气道，“我只是举手之劳，顾总不用这么客气。顾总平时这么忙，好不容易有空和孩子一起吃饭，我去就太打扰了。”

　　顾清将头发别回耳后，笑意不减，只是柔和的看着苏然，“不打扰的。”

　　苏然觉得自己拒绝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顾清温温柔柔的注视让她有些失神，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让苏然有一瞬间觉得她好像是顾清捧在手里的珍宝。

　　而后她有些艰难的咽下了拒绝的话，随后点了点头。

　　顾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楼下。

　　苏然站在电梯前感觉内心有点无力吐槽。她们和电梯似乎缘分也很深，总不能还会有点什么电梯故障的这种意外吧？

　　她胡思乱想着和顾清前后踏进电梯。

　　遗憾的是，电梯很平稳的到了，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电梯门刚打开，苏然就看见一个小团子飞快的扑进了顾清的怀里，嘴里奶声奶气的不停念叨着妈妈。

　　顾清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熟练的伸手将抱着她腿的丫头抱起，轻轻颠了颠后稳稳的抱住，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帕子，替孩子擦着额角的汗。

　　“呀，好人姐姐！”小丫头转头看到她，眼睛猛的一亮，看了眼妈妈，又伸出手有些害羞的想要苏然抱。

　　好人...姐姐？

　　苏然思索着这个称呼，发觉她被一个五岁大的孩子发好人卡了。

　　但她很快回过神，笑眯眯的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软软嫩嫩的脸，顺手从顾清手上接过小丫头，颠了颠，小姑娘还挺沉。“晚上好呀念念。”

　　小姑娘开心的在苏然的脸上亲了一下，一只手抓着自家妈妈，一只手抓着苏然的手臂，奶声奶气、得意忘形的对苏然说着上次偷偷从爷爷奶奶家逃出来的壮举。

　　苏然看着顾清渐渐消失的笑容，不禁为可爱的孩子即将有一个完整的童年而悲哀。

　　似乎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顾楚念闭上了嘴，一头扎进了苏然怀里，不敢再看自家妈妈。

　　顾清好笑的摇了摇头，按下了负一层的电梯。“还有辆备用车在停车场。”

　　苏然点点头，抱着小丫头跟着她到了车里坐到了后座，替对方和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顾清边启动着车子，边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眼底渐渐浮现出笑意。“就去之前我们凑巧碰面过的那家如何？”

　　苏然一愣，一些不算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她怯怯的看了眼顾清，嗯了一声，希望对方之前什么都没听见。

　　再次走进这家餐厅的时候，苏然四处瞟了瞟，还没等她瞟完，就被一抹馨香抱了个满怀。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的然宝，你怎么也在这？”

　　会用这种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称呼的人，除了唐晚也没有其他人了。

　　“我和顾总下班顺路一起来吃个饭。”苏然看着松开手的唐晚。“你最近很闲吗？”

　　唐大明星这才看见苏然身后正抱着个粉嫩嫩的小女孩的顾清。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礼貌一笑。“又见面了唐小姐。”小姑娘也是腼腆的笑了笑，“姐姐好。”

　　唐晚有点被可爱到了。她绽开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看上去有些昂贵的糖果递到顾楚念的手中。“你好呀，来，这个糖给你吃。”

　　这是她代言的品牌方送来的糖果，一共送了5盒，她拆开一盒尝过几口，味道相当好吃。

　　顾楚念捏着盒子，瞅了眼顾清，瞧见顾清没有拒绝，才高兴的把糖果抱在怀里，咧着嘴笑了起来。“谢谢姐姐，姐姐真好，长得也超级漂亮！”

　　唐晚这会倒是起了点逗弄她的心思，“那姐姐和妈妈，谁更漂亮？”

　　苏然听这话也扭头看向正一脸纠结的小丫头。只见女孩有些犹豫的抱住了自家妈妈的脖子，将脸埋了进去，瓮声瓮气的道，“虽然姐姐也很好看，但是在念念心里妈妈更漂亮...”

　　说完她回过头悄悄的看了眼笑的不行的苏然，和笑容不减的唐晚，“但是...但是今天姐姐送了念念糖果...”女孩眨巴着眼睛，又看了眼自家妈妈，“那，那今天姐姐漂亮！”说完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妈妈、妈妈也很漂亮！”

　　大家都被小丫头逗笑了。顾清有些无奈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将她从怀里放了下来。小姑娘一手抱着已经拆开的糖果盒，嘴里已经吃上了一颗，看起来相当喜欢。

　　苏然看了眼，记下了牌子。以后若是出门看到了可以买一些送给念念。

　　“今天只能吃这一颗，知道了吗？”顾清轻声叮嘱着正在数着一盒有多少颗糖的小丫头，“偷吃的话，妈妈就全部没收了。”

　　顾楚念点头如捣蒜，虽然糖果很好吃，但是妈妈和爷爷奶奶都说过，糖果吃多了牙齿都会坏掉。

　　“唐小姐今天吃过晚饭了吗？”顾清面上是柔和的笑意，“若是没吃，不嫌弃的话，一起如何？”

　　唐晚也没有拒绝，剧组最近放假一周，她也正闲着，人多吃饭也热闹。“顾总客气了，您邀请我自己是要吃的。”

　　鉴于唐晚的知名度，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顾清选择了在包间内吃饭。

　　原本有些害怕独处的苏然也放松了些，有唐晚这个社牛在，她也能放松些，不必绞尽脑汁的怕话题落到地上。

　　“顾总，听说你们最近有意投资一部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唐晚倒是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她恰巧看过这本，最近又听到风声说顾清有意投资，有些好奇。

　　顾清浅浅一笑，也没有否认，“不错的剧本，不过不是以我的名义投资。”

　　——但事实上是顾影拿着剧本在她耳边烦她，让她赞助赞助。

　　顾清有些头疼于自家姐姐的不靠谱。虽说在这个愈发进步的时代，双女主或双男主的小说改编剧陆续登上大荧幕，但稍有不慎还是容易一场空。只不过姐姐想做的事情她一向都会支持，所以软磨硬泡下，她答应了以顾影的名字投资，成为第一位也是最大的投资人。

　　“那部小说我看过，若是档期合适，我会去试一试女一号。”唐晚喝了口水。

　　苏然有些好奇，“什么小说？”唐晚看的小说大部分都来自她的收藏且大部分都是百合类，着实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唐晚看了她一眼，“你最喜欢的那本黎明。”

　　苏然瞬间有些激动，“真的吗？居然要影视化了吗？”她真的非常喜欢那本小说，作者无论是剧情线还是感情线都写得相当精彩，并且无论是双女主还是配角们都是花了相当多精力塑造的，是她心里至少排名前三的作品。

　　这倒是让顾清来了些兴趣，“是什么类型的小说？”

　　“末世觉醒系统，女主角开金手指当救世主的类型。”苏然挠头想了想，简单概括了一下。

　　这一句概括让顾清沉默了。觉醒系统，金手指都是她不太明白的词语。或许是一本高深的网络小说，她想着哪天若是有空可以看看。

　　而后苏然盯着顾清看了几秒，笑了起来，“顾总的形象还挺符合文里女二的形象。”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啊，外形条件之类的。”

　　“我们家苏然可是超级喜欢小说里的女二啊。”唐晚挑着眉，手指轻点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顾清，“事实上女二的角色，我觉得我也可以试试，毕竟女一号做多了，也可以换换口味。”

　　苏然有些紧张的立刻瞟了顾清一眼，而后狠狠侧头瞪了唐晚一眼。

　　顾清余光注意到了苏然的小动作，只是轻轻笑了笑。唐晚的言外之意她不是没听出来，有些挑衅的味道。她不讨厌这样的试探，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唐晚这样带着些盛气凌人却不令人讨厌的大胆让她觉得有些新奇。

　　“那就期待唐小姐的精彩演绎了，等到电视剧上映时我会抽出时间看的。”顾清笑着说。

　　她得体的笑容和回答让唐晚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虽然和顾清合作的时间不长，但她是非常喜欢这位“金主”的。钱多事少，再加上同为女性，不会提出类似让她陪酒这样的离谱要求。她只是太过于好奇顾清现在对于好友的想法了。

　　很显然，顾清什么也没展现出来。

　　唐晚知道对方是个相当注重隐私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里网上对她的私生活流言四起，但永远抓不到任何真实的证据，女儿被她保护的非常好。

　　对于今天稍稍有些越界的行为，唐晚不打算继续了。她能看出顾清虽说还在笑，但笑容里已经多出了些锋锐。

　　苏然眨了眨眼，总觉得似乎气氛稍稍有些尴尬，于是为了不让话题落到地上，她绞尽脑汁想到了一个话题——

　　“顾总，那本小说我买了全本订阅，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账号借给你用。”

　　唐晚：“……？”

　　顾清：“……”

　　苏然说完这句话后就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人家顾总是多大的老总，还缺买这本书的钱？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本小说其实是免费的....

　　唐晚扶额，有些无奈的仰头看向了天花板，觉得苏然有点丢脸，刚想开口为她说些什么找回点面子，就听见顾清笑盈盈的开口道，

　　“好啊，我正愁不知道在哪里看，需要你指导我一下。”

　　苏然挖下去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狠狠点了点头。

　　唐晚有些感慨，顾清这种人，很难不让人喜欢。即使不喜欢，也很难讨厌她。她近乎可以将大部分的事情做的完美又让各方都满意。

　　她偏头看着好友已经被深深吸引的模样微微叹息。苏然虽然嘴上不承认，心里也一直在为自己辩驳，但行为和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因为对方一句话情绪跳跃如此之大，唐晚也只能祈祷苏然的美梦能够久一些了。毕竟二人的横沟如此之大，并不是所谓的情爱能够打破的。

　　不过....

　　唐晚看着服务员将菜端上桌，苏然将菜先夹给了坐在她身边的顾楚念碗里时，轻轻笑了笑。她的这位好友，一直都是善良心细又坚定的人。

　　或许呢？

　　苏然并不知道唐晚在这一小会来了场头脑风暴，由于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小朋友的家教，她对孩子的耐心一向很充足。或许是遗传了做老师的母亲，她一直都很受孩子喜欢，自己也很喜欢孩子。

　　“念念，这个你想不想吃？”她偏过头轻轻询问，通过孩子的点头摇头来推测出了小姑娘的口味偏好，和她有些相似。她自己是甜咸口，这孩子或许是年纪还小，喜欢酸甜口。

　　帮顾楚念夹好菜后，苏然这才给自己碗里夹菜，慢慢吃了起来。平时她吃饭都是随手找个电视剧或者视频当自己的电子榨菜来下饭，又或者是和朋友们边聊天边吃，像这样闭嘴认认真真的吃饭属实是比较少有。

　　顾清只是眼神柔和的看着苏然的动作，心尖微动。

　　缘分这种东西的确很难说，她真的很难想象自己会在短短的几天对一个人产生小小的好感。她一向和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她表面是和善的，但内心是有些高傲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想，没什么她做不到的事情，即使是让她临危受命立刻接手公司，她也笃定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包括顾楚念，即便父母都反对她的做法，但她依旧坚持自己的做法。

　　她是自信，甚至自傲的。只是曾经的她不会隐藏这样的傲气，但经过了这些年的蹉跎后，她已经学会了隐藏锋芒。毕竟一个盛气凌人气场全开的总裁，和平易近人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姐姐，后者更容易让这些不怀好意且喜欢轻视女人的人更加掉以轻心。

　　事实上她是怀疑过苏然的。在对方那天无心说出那句话后，她是有些质疑对方的用意的。事后她也让秘书拿来了苏然的资料，结果苏然还那么凑巧的就住在很早以前父母为她买的房子里。

　　顾清没告诉苏然，其实对方住的那套，也是她的房子。当时顾父顾母为了她能更加了解公司的运作，特意在这里买下了这一层，只是顾清觉得有些浪费于是随便找了家中介挂名租了出去，只是要求只能租给女孩，租金随意。

　　之前还没正式空降公司时，她还只是住在家里，跟着父母出席一些比较重要的晚会。正式到公司任职后她才住进去。

　　即使还是有所提防，但她还是对苏然有些好奇。所以回家时她故意在电梯边装作偶遇的模样，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苏然的反应让她觉得非常有趣。对方很明显被自己这张脸迷住了，但又一副着急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相当的矛盾。

　　但是当她走进房间，看着门口的监控传来的画面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即使是一副并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模样，但她进门后苏然还傻傻站在那里盯着自己门的举动的确是让她觉得非常有趣。

　　还有聊天时的用语和那些看起来有些抽象的表情包，都让顾清觉得很新奇。

　　这是有趣的体验。她已经确认了苏然并不是蓄意接近她的人，接下来她只需要慢慢布局，就可以引导对方一点点走进自己的“陷阱”之中。

　　这是她最擅长的谈话技巧之一。

　　只不过——

　　她看着苏然有些拘谨的模样，突然觉得或许她可以加快些速度了。

　　毕竟，她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的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