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顾春庭满园青》腐朽

1、楔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依旧是英姿勃发。笔挺的西服衬得腰线格外刚直，举手投足之间丝毫不减往昔气势。这样的父亲，这样的骄傲。一切都仿佛在股掌之间拿捏得分寸恰好。
　　然而，我还是记得，他曾经为一个人失措过。
　　那是舅舅过逝的那个深夜。
　　还是春天，花园里桃红梨白，窗外有淅沥沥的小雨，落在房檐上，然后又聚成水流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哥哥在临父亲的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舅舅微笑着依在父亲怀里，低声在哼一首不知名的歌。舅舅的声音哑的很，刺刺拉拉的，像是落了灰的留声机在播着上了年岁的唱片。
　　父亲给舅舅打着节拍，握着舅舅的手，一下一下轻捶在舅舅的膝盖上。
　　父亲和舅舅这样的亲昵，是从来没有施在母亲身上的，我依在那棵梧桐树旁，静静的看。
　　后来，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及不可闻。父亲还是那样安稳的给舅舅打着节拍，不停不顿。直到舅舅的脑袋从父亲肩窝里滑下去，那张温和的笑靥失去了生气。
　　父亲落了泪。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见到父亲的眼泪。它连成线，从英俊的脸庞滑落。父亲的脸贴着舅舅的脸，蹭一蹭，再蹭一蹭。
　　……原来，父亲也曾这样失魂落魄。

　　父亲的泪，在那一刹那隽入了回暖的暮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