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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祖宗的第三天 “老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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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还不知神龟心中震荡,难得佛系的陈木遥也知在这背景中,师父与徒弟之间,师徒如父子,那换成这女修便是师徒如父女。要知道她来自的那个年代,学生老师的恋情都会遭人议论,更不用说古代背景中,这师徒之礼更是绝不能跨过去的坎。
师姐只会比陈木遥更了解这其中天堑般的横沟,她这心事也更是谁都不能告知。
也就这总是闭口不言,整日呆在灵池如同那万事不往心里去的神龟能让她吐露一二了。
大概是心中憋的太久,憋狠了,师姐没忍住又说了许多白千苍有多么优秀。
陈木遥本来对白千苍这个名字只有一个感觉:这人是谁?
等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师姐才喂完最后一个灵果拍拍手走人,她关于这师姐和白千苍此人也从年龄到经历全都一清二楚了。
师姐名为赵远诗,是普通修真小户中的孩子,原本家中只打算让她走那丹修之道,好归附个大能修者嫁人,给自家兄弟谋个好前程。
陈木遥听到这里,心想这都修真背景了还重男轻女卖女儿求前程,真是让人诧异。
其实她这时还不懂,修真世界更是弱肉强食,长生犹如一道人人渴望,且是世间再也无法超脱的诱惑,修者只怕比凡人还惧怕死亡到来。
别说牺牲个女儿,就算牺牲儿子也是愿意的。
但赵远诗偏偏就喜欢舞枪弄剑,别看自带仙女气质,生的柔婉清丽,眉间一蹙就是远山水墨的才女气场,可最终就是执剑入道,剑心已成,就断不可能再入其他大道。
剑修修行之路远非其他修者所能想象,向来要求勤俭刻苦,能受得了风霜打击,更要求道心坚毅不为俗尘所干扰。
赵远诗偏偏家中众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剑心入道,家中人就打起了别的主意。有那大能爱好各色女修,便愿高价用灵石丹药换取赵远诗作为自己“弟子”。
这个弟子就不算明面上的徒弟意思,赵远诗既然能剑心入道,自然心性非常人所能比拟。她干脆离家来三清门,那时还不是门派招收弟子的时候,赵远诗是一步一步叩首爬了三千长阶,此路名为“凡人问天”,是三清门给非门下弟子和修者的一个额外上山的选择。
三千长阶有三千幻境,赵远诗家人止步于此,自是不敢再上前。但也没有高看赵远诗,认为她定会半途而废。
可赵家着实小瞧了剑修的道心,赵远诗三天三夜,等叩开三清门护山大阵,整个人如同从刀山血海里捞出。
三清门众长老无不动容,只有白千苍冷冷淡淡的问她句:“上此山,行此路,所求为何?”
掌门道:“千苍,她既是剑修,入你门下也是使得,况且此女道心非一般坚定,资质可谓上佳,正好做你开山大弟子也是相配。”
赵远诗只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回道:“尊者,我不求长生大道。”
白千苍当即冷笑:“修者不求长生,那你还修什么,回家种地去吧。”
“我只求此生自由,不被父母族人束缚。”
白千苍不屑回道:“凡人所求,不值入眼。”
赵远诗又一字一顿说道:“我还求天大地大,囹圄方寸之间,也要无边自由,要这世间再无法则伦理将我束缚。终有一日,天地也不能奈我所何。”
白千苍这才深深看她一样,点头说道:“可,此女当做我开山大弟子。”
陈木遥觉得这场景挺充满……杀气,感觉白千苍和赵远诗莫名给她一种,果然这就是剑修逼格的感觉。
她又从赵远诗里了解到,白千苍此人身世更是十分戏剧化。此人原来是北荒蛮族公主送来中原皇室联姻,皇帝将公主赐给了王爷,蛮族公主不通中原语言,那王爷是个喜欢琴棋书画的闲散王爷。
对这公主刚开始新鲜了阵,之后就也没了兴趣,又与一众红袖添香的侧妃妾室们打成一片。公主虽说是占了个王妃名头,但在王府中那些下人也是惯常看碟下菜,即使生下了白千苍这个世子,母子两人也并未受到什么优待。
中原每二十年有仙山大选,从凡人中挑选资质上佳的少年少女入仙山成为修者,从此走上大道仙途。
按理说作为王府世子,白千苍便身负继承爵位传承子嗣的任务,不知他母亲或者他本人是如何想法,那不通中原语言的蛮族公主将他背负于身,原本没有参选资格的白千苍硬是被母亲闯进修者测凡人资质的现场。
当时测资质的正是三清门的修者,这修者见白千苍一小儿抱着剑,神情冷静镇定,已觉不是池中物。亦被满身是血的蛮族公主那如同护崽母狼的神情,大约是想起了自己还是凡人时,自己母亲对自己的深切爱护之情,就也破天荒地的给白千苍测了资质。
这一测不得了,白千苍竟是少见的单灵根,修者中最难得一见的天赋修真者。
三清门自然不会错过如此良才,立即就将白千苍收入门下。
赵远诗絮絮叨叨的给陈木遥讲到这里,陈木遥心想这白千苍童年经历真是一波三折,儿童时期如此遭遇,不知如今性情怎样。
就听赵远诗叹息说道:“本来师尊入了三清门,不管王妃受不受宠爱,在王府中也绝不会有人敢再怠慢她。可师尊离开要去三清门那日晚上,王妃就三尺白绫自裁了。”
陈木遥愣住,实在不明白这位母亲所做为何,这得给小时候的白千苍留下多大的阴影。
赵远诗说:“我猜大概是唯一的孩子要离开,王妃还是不舍得,但是为了孩子前程自然不会阻拦。但一入仙途,从此就要斩断尘缘,王妃应是再三思量之下,选择了就此……离开这人间了。”
这之后赵远诗又讲了白千苍十四岁筑基,剑心入道,二十年后金丹修为,如今才五十岁不到,已经是金丹圆满剑修。放眼整个修真界,白千苍都是最年轻修为进展最快的剑修。
能如此年龄如此修为,那定是剑道天才绝不会有错。
赵远诗把白千苍夸得天花乱坠,少女心事带着仰慕之情藏都藏不住。
陈木遥听了满耳朵白千苍这个名字,等赵远诗离去,她沉入灵池,却是另有想法。
她不认为白千苍的母亲是想不开,又为了儿子前途选择了自裁。这位母亲如此爱着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知在孩子离开前一晚上自裁会给自己孩子带来多大的阴影。
她若是那个小孩,只怕就此再也不愿修仙,因此赵远诗所说的为了孩子前程选择自裁,陈木遥认为这个解释是行不通的。
这里面定有其他原因,真相绝不会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木遥想了会儿,也想不出答案,又想和她有什么关系,就也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这之后陈木遥就发现,她明面上是三清门的老祖宗千年神龟,可实际上三清门的修者都把她当做了个树洞。
这日有小修者来蹲在灵池边,对她唠叨今日三清门饭菜不好吃,真想为了能吃上口好菜改投鸣凰宗。
陈木遥心道,这是个饭桶修者。
改天又有三清门长老半夜坐在她壳上,托着下巴哀嚎,我都金丹修为了,为什么头发还掉的这么厉害,眼见都要变成个光头了,这可如何是好?
陈木遥很想建议他,你可以制造出顶假发,然后略施法术牢牢固定在头顶就行了。
他日又有青年修者,中年修者,男女老少不一来灵池边对她各种诉说心事。
小事有师兄睡觉打呼磨牙,怎么筑基了这毛病都没改好。
大事有掌门都某天深夜跑到她这里,盘腿在她龟壳上打坐。陈木遥以为因为她是灵龟,所以在她壳上打坐掌门能修为精进。
谁知掌门真的只是打坐,过了会儿长叹一口气,对她说:“老祖宗啊,三清门历史有多长,你的年龄有多大,有时候我都盼着您能化形来当这掌门,他们定然是无话可说。”
陈木遥原本佛系的一颗心都抖索了两下,她可不想当掌门,她哪有这个能耐。
就听掌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她倾诉,前任掌门飞升的突然,自己作为门派当时修为最高的大师兄,那时候也还是个年轻人,硬是撑着三清门一路走到现在。
可他内心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很想偶尔也能依靠他人,但因为有着掌门的名号,是绝对不能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听得陈木遥都想伸出乌龟爪子给掌门擦擦眼泪,差点就开口说出人话:“掌门爷爷,这么多年你真是辛苦了。”
就见掌门说了大半天,话锋一转:“我都说这么多了,老祖宗,你也不说句话?”
陈木遥突然发现这掌门老奸巨猾,诉苦是假,想套她说话是真。
说来也不怪掌门,按照神龟的修行早该能化成人形,口吐人言更是不在话下。
但他们门派的千年神龟就是表现的像是只普通乌龟,慢吞吞的动作,慢吞吞的眼神,除了比普通乌龟大了上百倍,是真的看不出和其他乌龟有什么区别。
但虽然被门派众人当成树洞,陈木遥也有个最讨厌的人,就是却什么执法堂长老,那位穿墨色道袍的中年修者。
此人有一日突然出现,陈木遥脑袋一沉,这人竟然站在她脑袋上环顾四周。
陈木遥正要把他抖下去,就听这人说:“老祖宗,你说白千苍有什么好?”
陈木遥心道,白千苍哪里好我不知道,但是你站在我头上,只凭这点白千苍也至少比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