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苜苜本苜

3、【小说】迷榖（一）

　　她没有名字。她只是一个从被寄养的亲戚家里逃出来的小丫头罢了。天黑蒙蒙的，庄上黑漆漆的，连路都是一步一步试出来的。嘶——好凉。她抬手一摸，肩上湿漉漉的，原来是下雨了。雨水打在了她肩上那件单薄的衣服在长年蹉跎下磨破的洞里，给她带来了丝丝凉意。
　　去京城的路，不好走。
　　庄上距离京城并不遥远，这或许也是她的父亲在她母亲病故后去追随她之前将她寄养在这里的原因，也是他为她尽的最后一点义务。
　　她想去京城。因为她听隔壁家的二狗说，京城里面各种帮工，即使是做学徒，遇上个好心的主家，每个月所挣的钱也足以养活自己。虽然她也听说了有些黑心的主家，不仅不给工钱，还会对学徒肆意打骂。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以逃离这里，那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还听说京城里有好吃的糖葫芦和各种各样的糖人，像青姨那个宝贝闺女头上绑的那种据说是托在城里做事的街坊捎的发绳，颜色上百种，都随风飘扬，十分好看。她从来没有这种东西的印象，或许可以说，有的只是凭自己猜想。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虽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待她还不错的青姨会将自己抛下。她干活从不偷懒，还会刺绣，绣出的绣品品质好，常常可以卖个好价钱来贴补家用。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帮忙了，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听话了，自己甚至比那个整日赏花弄草无所事事却不打理家事的妹妹强了不知多少倍，这样的为青姨一家带来好处，却还是在乡绅为城里官老爷挑选侍女的时候被推了出去。只因为青姨出门买菜时听了一耳朵，街坊有人在城里做事的说那家官老爷暴虐肆意，常常大肆搜罗妙龄女子送到府上。而那些被送去的女子就再也没有了任何音讯。此时的她还不明白，亲生血肉之间那层纽带能抵万金，亲生女儿的性命足以压过她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她没有父母依靠，无法改变青姨一家做的决定。只有逃。逃离这里。她不愿做一个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的侍女，她没有父母，还有自己，她要活下去，敞亮的活下去。
　　雨越下越大了，她想赶快进到城里去。哪怕找个干净点的庙宇落落脚也行。路上已经被雨水冲得满是泥泞，到京城的路真是不好走啊。
　　起雾了。
　　好在她已经能看见远处的灯火，京城很近了。雾中的雨总像是一层薄薄的细纱，将世间万物尽数包裹在其中，朦朦胧胧。京城的灯火似困于网中的萤火虫，明明灭灭，挣扎似的闪烁，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天亮了。天晴了。
　　她抬头看着京城气势恢宏的城门，好像背着她所渴望的万丈曙光。
　　京城黄瓦红墙，朱门金钉，彰显着自己身份的高贵。这宏大的气势将这个进京的乡野丫头给镇住了。她看着两扇气势恢宏的城门，白花花的银子、香甜可口的糖葫芦、随风舞动的各色发绳似乎都已在眼前了。
　　她走在宽敞明亮的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