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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球道与剑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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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球道如王道,竞技三分,礼让七分。我偏说球道如剑道。”
“世上最强的剑法,便是杀人的剑法。”
他常说些乱七八糟的疯话,有的比这还疯。他说的话,世上只怕没几人会信。不巧的是,刘星包含在这几人之中,而此刻又正坐在观众席。刘星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两个选手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他正长身立于羽毛球场,米黄色棉长袖,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裤,尽显得松松垮垮、宽宽大大,像披了身长袍——他太瘦了。一只做工粗糙的廉价球拍斜斜握在他右手掌中,外框的漆已脱落得差不多了,手胶也十分老旧,灰蒙蒙的。他的目光不离对手半寸。
比赛已至第二轮,球在对手手中。对手是一个俊俏的本地少年。他的俊俏很有本地风味:亚热带炽热季风磨去多余的油脂,雕出润泽如玉的肌肉,紧身短袖箍出两朵飞扬跋扈的胸肌,运动短裤贴着矫健有力的双腿。齐眉刘海下,一对明眸闪烁着天真的光芒,无知又带点可爱。七分英气、三分温柔的瓜子脸,水一般细腻滑嫩的面颊,浅红色的唇,一切都显得线条柔和,并无棱角。
俊俏少年的手臂肌肉微颤,球已发出。很快的球,好球,小球,快而狠。
可惜对手是他。
就在俊俏少年眼中闪出亮光,正为自己的发球洋洋自得时,他身影一晃,闪电般挥出一拍。就在球刚过网、尚未下沉之际,已被他扣杀下去。
啪。
球落地的声音并不响。
俊俏少年面如死灰,一双明眸上下打量着他,仿佛难以置信。
刘星却看明白了,不禁在心中为好友喝彩。原来他的目光不离俊俏少年半寸,正是瞧手臂肌肉的变化。若是收紧,必为长球;若只一颤,必是小球。俊俏少年在先前一轮吃尽了这扣球的苦头,知道发球必须要小,才不至于被扣杀。谁知他已料敌机先,闪身向前,以又快又准的扣杀了结了这一球。那决绝的扣杀,亦如剑客之剑,拔剑出鞘,一剑封喉,只在瞬息之间。
球到了他手中,他大袖轻飘,侧拍于右,如执宝剑——杀人的宝剑。
俊俏少年情不自禁地攥紧球拍,额上渗出冷汗。他本是镜城大学的羽毛球高手,球技精纯,且身经百战。但他从未见过一人,只以一招扣杀,单纯的扣杀,就令自己无法招架,输去第一轮比赛,第二轮开场也吃了亏。俊俏少年的脸上泛起红晕,仿佛青涩的少女想起自己的初恋情人。
他一抬眼,看到了对手神情的变化,咧开嘴,呲着牙,露出奇怪的假笑。为什么是假笑?有时他也觉得奇怪,自己明明可以将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一分钟变六十个鬼脸不重样,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笑。嗨,真是搞笑!
就这一抬眼,给他带来了无穷的麻烦。因为就在这一抬眼间,他看见了俊俏少年花岗岩般坚实的肌肉,看见了他白皙的脸颊上晨露般的汗水,那雪中梅花般的红晕。
他热爱美的事物,尤其是美的少年。俊俏少年,虽然不是潘安在世,却无疑是美的,富有活力的——生命的力量。每当接触到这种美,他总会陷入痴痴的幻想,神游于独属自己的乌托邦:那是一个力比多与攻击□□织的国度,那里没有鲜花、琴声、暖阁,有的是绳索、铁链、监牢。他想起昨夜看的视频中的白人少年,冰冷的十字架,漫长的等待,汗珠如雨划过少年的脸庞,从雕刻精美的胸肌上滚落。他再度陷入黑暗的乌托邦美梦,而这次的主角,是俊俏少年……
不好!他猛一拍脑袋,咬牙道:“出去!”每当产生这种想法时,总感觉被铁箍箍住脑袋,他挣扎,他想尽力摆脱,可这种幻想却像盘旋在头顶的一群蚊子,嗡嗡嗡在耳边作响,怎么也甩不脱。他的心已乱。
发球落网,对手得分。
接着,两分,三分。
第三场。
他输了。
观众席传来欢呼,那是俊俏少年的伙伴们。
离开场地时,他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今天是第一天——做了那事后的第一天。到年龄的少年,定期都会做那事,那是无师自通的本领。可偏偏他的做法不一样,他想的东西更不一样。偏偏他身体很不好,元气伤不得。正因如此,第一天往往虚弱、不稳定。
这时,他的肩头被人狠狠一拍,接着听到刘星的声音:“你这个人儿呢,咋么就这么不中?”刘星一着急,说话总带点家乡腔。
他又露出假笑——招牌的假笑,吐了吐舌头,道:“不愧是‘鹤’南人!说话不带个‘中’字,就跟出门不穿内裤似的。”
刘星脖子一伸,瞪起眼珠,有点大公鸡吵架的意思了,叫道:“哎哎哎!还整起地域偏见了你!”
两人有说有笑,走出羽毛球馆。
他在刘星面前总是个开心的孩子。几分钟前,他还是那个气势逼人、以剑道比喻球道的黑马选手,一匹因个人原因被淘汰了的黑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瘦死的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