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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经大理寺、御史台和刑部三堂共审,白家因与废太子图谋不轨,谋害新皇,故此白家二百五十六口,满门抄斩,灭九族。”
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完,他望着白家死气沉沉的人群,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从新皇沈氏登基,这种满门抄斩的血腥场面,他早已司空见惯。
白府被五百御林军包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手中银白色的兵刃充满了寒气,显示了皇权的威严。
白霖跪在人群中,眼睛望着天空,眼神飘然,阳光格外刺眼,天空中盘旋的几只乌鸦,呱呱的叫声让人心中忐忑不安。
白霖五岁的远方表弟白祺,仰着小脸不解的询问母亲:“母亲,圣旨上的消息不是赏赐我们吗?怎么会这么多人在哭呀?”
母亲望着孩子纯真兴奋的脸庞,她声音一咽,伸出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压制住心底的恐慌尽量柔声道:“是呀,圣旨上的消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呢,让我们去一个美丽并且有父亲在的地方,这些人都是高兴的哭,因为那个地方他们之前都很渴望但是去不了的。”
白祺表弟激动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点点头。
七日前新皇登基,白府就被御林军与外界隔离,白霖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同父亲问个明白,可惜迟了一步,父亲早已被带至大理寺严加看管。
只是未想竟然是谋不轨之罪,灭九族!
事情来的突兀,结束的也快。
紧接着白府全体入狱,择日处斩!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在午门斩台上,刀斧手动作利落。
这一刻白霖对生的渴望从未这么强烈过!
活着,她才能陪伴父亲和弟弟度过生命里的每一寸时光。
白霖的脑内闪过很多画面的碎片,她的十八年是怎么样过来的。
母亲走的早,父亲虽然又娶了一房房妾室,但是妾室对她和弟弟十分上心,她的十八年过的无忧无虑。
前十四年,父亲明白她不安分的心思,也是男子打扮,上私塾,熟读四书五经,兵书阵法,明了天下奇闻异事。十五岁的时候,父亲说自己到底是姑娘,是要嫁人为妻的,便待字闺中,学习女子的礼节。十八岁那年,父亲还给自己安排了一门极为妥当的婚事。
永嘉三十四年,她的婚期刚刚订下,那年本来应该是自己携自己的丈夫,共度余生的。
十天前,父亲和弟弟的影子依旧很清晰。
父亲坐在椅子上,低头叹气到:“我之前托人打听了,那男子的母亲似是极为凶悍,常常无理取闹,对待自己的大儿媳也极为刻薄,经常无故呵斥。霖儿过去恐怕是要受一些气。霖儿你过门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父亲和子筠,要是他们敢刁难你,我们一定为你出气。”
白子筠一边给白霖揉肩,一边点头赞同:“一定要告诉我们,白家是你的娘家,你可要争气些,别丢了我的面子,不要受气了也不敢说,只会自己往肚子里吞,成为他们整个戚家的出气筒。”
“而且那天我和他一同出去给你买发簪,他还瞅了一眼其他的女子,我现在还记得呢!姐姐以后他要是不安分了,我一定揍他,为姐姐出口气。” 白子筠撇撇嘴,有些气愤。
白霖笑着点点头,她明白,父亲和弟弟这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画面被渐渐拉远,父亲和白子筠的身影也渐渐模糊不清。
男子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精心布置的黄花梨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头昏昏沉沉,疼的很。
更是有一些明显作假的哭泣之声入耳,吵的他太阳穴猛跳。
突然,一个中年女高音划破了沉闷的气氛。
“少爷醒了!少爷醒了!快快快叫李大夫,快叫李大夫,少爷醒了!”
女声实在刺耳,直逼他脑内,男子挣扎着转头看向那名女子,正好阳光照射下来,晃了他的眼睛,细眯之下才看清楚地下跪着数人。说话那名妇女正满心欢喜的向他跑来,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
“少爷,您终于醒了,可把吴妈吓坏了!少爷,您感觉好点了没,头还疼不疼?您饿不饿,渴不渴,都一天没进食了……”
吴妈直接坐在床边就开始絮絮叨叨,男子皱着眉头看向她,满是不解。
吴妈看到皱眉男子,激动的脸上立刻换一副了然的表情。
“快快快啊,去厨房把熬好的瘦肉粥端过来,少爷要喝,我知道少爷最喜欢喝我熬的粥,醒来的时候肯定要喝,所以早就备下了。”
听罢,男子的眉皱的更深了。
他的大脑根本没有思考,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里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一会儿,婢女就把瘦肉粥端来了,他确实是感到了饥肠辘辘,凭着本能起身想伸出双手试图接粥。
忽地,浑身上下剧痛,身子和双手根本不听使唤,刚刚一个小动作全身已经直冒冷汗。尤其是额头,疼到炸裂,而且束缚感十足,似乎是缠着什么。男子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胳膊上处处是淤青,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贴着十来块膏药,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有卖相的青紫色粽子!
男子的目光再次环视了屋内一番,盯着桌子上的一块铜镜。
他的瞳孔瞬间一缩,镜子里面是一个病恹恹的男子。
男子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面色苍白,脸上皮肤也有几处擦破和青斑,更加明显的是额头处一圈厚重的纱布。
这浑身纱布,病恹恹的是怎么回事?
男子受到刺激,脑内血管猛的一抽,头又剧烈疼起来。
吴妈看到男子的头动了,立刻紧张的连声道:“少爷、少爷别乱动,您的伤还没有好,李大夫说您要安心养病。”
吴妈接着端起了婢女手上的粥,舀了一勺,轻轻吹完气递到了男子面前:“少爷,您说您,那尚西施有什么好,一个烟花柳巷的女子,值得您这么看重吗?”
男子张嘴喝了一口粥,疑问道:“尚西施?”
没想到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一般。
吴妈接着喂粥,嘴快道:“是啊,还不是因为那个尚西施,您才会被一群市井混混群殴,还被丢入青阳湖中。才刚刚初春的,要不是阿春去给他奶奶买药路过青阳湖,恐怕您......”
吴妈的声音低了许多,“恐怕,您就真的去了,您要是去了,我该怎么和夫人交代啊。”
男子喝粥的动作一滞。
甚是荒唐!
他为了一个烟花柳巷的女子,被群殴,还被丢入湖中。
他这么混账!?
男子目露复杂之色,闭目,良久之后才缓缓道:“吴妈,许是他们下手狠了一些,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吴妈听后只是有些惋惜,没有诧异,继续舀了一勺粥递给男子,“李大夫告诉我了,说您的头部有未清的淤血,可能会造成短暂的失忆,没想到少爷您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释然的点点头。
很快,李大夫就到了。
诊完脉后,李大夫开始动手更换起男子头上的纱布。
“三少爷得亏是被发现的早,在湖水中浸泡的时间短,凉气侵体的不多,虽然有点风寒,但总归是大幸了。”
换完纱布后,李大夫又检查了男子胳膊上的膏药,“有淤青的伤,多贴几幅就差不多好了,擦破皮的,要好好呵护着,日后才不会留下伤疤。”
还有老夫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膏药,三少爷身子上的纱布和膏药,待会儿就该换了。我再开一些祛风寒和活血化淤补身体的药,你们和我去药铺多抓几幅回来备着。”
李大夫开了几张药单后,就带着小厮抓药去了。
很快刚刚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都散了,就只剩下了男子和吴妈。
吴妈开始给男子换全身纱布和膏药。
吴妈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剥掉纱布,全身上下青青紫紫,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男子第一次对打自己的那些混混有了恨意。
他的目光盯在胸前的那两个小鼓包!
两个小鼓包!
男子忍着剧痛,白皙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按上了那两个小鼓包,他的大脑轰然一片,根本无法思考,这是……真的和自己想的如同一辙吗?
男子的手指如触电一般,迅速的把手拿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的看向吴妈。
吴妈依旧小心翼翼的给男子拆纱布,对他的动作和不解直接忽略。
“吴妈,这两个鼓包是我的吗?”男子的手指又战战兢兢指了指那两个鼓包。
吴妈抬头望向男子点点头,但是怜悯的眼神怎么都掩盖不住,自家少爷的脑袋肯定被揍坏了。
男子的脸色有些羞红,可是,他们不是都口口声声叫自己少爷吗?难道是女扮男装?
他又望着镜子里面男子打扮模样。
一瞬间,男子的胸腔都窒息了,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吴妈……吴妈,我是女的?!”男子的声音因过度颤抖沾染着哑色。
“少爷,您本来就是女的!”吴妈用关爱的眼神看着男子。
男子眸子深处涌出一层又一层的暗墨,暗潮涌动!
男子是她!
男扮女装!
果真是男扮女装!
吴妈换完药膏后,男子心力交瘁,身体入了寒气,头部受了重创,全身紫一块青一片,更是忘记了过去,偏偏又得知自己是女娇娥!
还是一个风流成性,眠花宿柳的雌兔!
一时气血上涌,便沉沉的睡去了。
男子正在做着一个接着一个诡异梦,先是梦到在一个院子里,院中跪满男男女女,哭嚎声震天。接着又梦到一男一女,女的轻声哄着婴儿,男子身穿黄袍盯着女子。正当她要仔细去瞧时,却被人剧烈的摇醒,有人抓着她的双肩,故意不让她睡觉,要扰她清休。
男子睁开眼双眼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厮正在双手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小厮眼角有一道深可见骨疤痕,触目惊心,令人畏惧!
疤痕小厮眼底的不怀好意,丝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