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烟雾散去，是否可以看见你的目光》沉溺于梦

1、回忆

　　1月20日
　　最近周围的那些人总说我忘记了，老糊涂。我忘记了些什么呢，今天我绞尽脑汁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是什么呢……

　　1月31日
　　今天是除夕，院子里很热闹，来了很多人，小芳的儿子今天来看她了，穿着一身军装，她可到处和人炫耀。不过对我来说，那算什么呢，我爸爸也是一个军人，还穿警服呢。

　　“我的爸爸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就算是零下10度的天气，他也会扑通跳进冰冷的河水去救人……”我曾经在我幼时的作文里这样写道。
　　那天是除夕夜的前一天，爸爸到晚上九点还没回家，不过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是的，他常常这样，他已经出差大半月了，他临走时答应过我，这个春节一定回家过年，因为过完这个年我就要长大一岁了，就要高考了，明年对我来说可是特殊的一年。可是这一次，他又失约了。。。。。。
　　我跟那个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家门口。那年除夕夜下了好大一场雪，他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夹克，嘴里叼着烟，我从远处走进他，看着他用手抽出口中的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烟雾和热气在凛冽的空气中混合着、交缠着，又在空中慢慢散去。看见我走过来，他掸了掸覆在衣服上的雪花。
　　“你是小嫣吧？”
　　我带着怀疑的目光点了点头。受父亲的影响，我的警觉性较强，也较为喜欢观察别人，从走过来时，我就开始观察他那个人，远远从侧面可以看到他高挺的鼻梁，走进后发现他的眼窝也很深遂，眉宇间的气质倒不像是个坏人，他留着一脸的胡渣，显得有些疲态。不过年纪倒也不大，约莫30左右。
　　“你爸爸出了些事，你现在需要和我走一趟。”他拿出了他的证件给我看。
　　我摇了摇头，打算不理他，直接进屋。
　　“这是我和你爸爸的照片，他是我的师傅。”他拿出了手机示意我看。
　　“你爸爸的手表，你不看一眼？”见我依旧没理他，他紧接着说道。
　　“你倒是和你爸爸一样，戒备心都挺高。这点不错，值得表扬。”
　　不过那天后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觉得头晕晕的。隐约记得病房外来了很多人，我也不是很听得清他们在说些什么。那个人说，他很抱歉，他说以后他会保护我，有什么难处可以找他，如果想哭可以哭出来，他的肩膀可以借我。后来他们又说了一大堆我没听清。我没有哭，也没再去看他们，只是靠着病房外的窗户发呆了很久很久。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爸爸的事，他总是想偷偷瞒着我，但我心里都清楚。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爸爸有妻子和孩子，只不过，他们被那群人害死了。那时候的爸爸很痛苦，可就算痛苦，他也不能放下手中的工作，或许是上天眷顾了我们两个可怜的人，爸爸救了我，给了我温暖，而我也带给了他希望。和爸爸一起生活的那么多年，尽管他偶尔会缺席，不过他仍然是一个好父亲。或许是爸爸他很累了，所以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上天是善良的，但也是冷漠的，他让我们彼此相遇而又以最残忍的方式分离。而我应该是个自私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想吧，贪恋于这本不属于我的亲情，18年的时光，对我来说，终究是太短。
　　我还没有把我的新年愿望告诉爸爸，其实我已经想好未来做什么了。
　　后来那个人在周末会偶尔给我打电话，大多数聊的还是鼓励安慰我的话，彼此渐渐熟络后也会聊一些有的没的。我们都乐意分享一些生活中的琐事。聊天的过程中，我也知道了，他和爸爸是一个单位的。他和我就读的也是同一所高中，从另一层面上讲，他算是我的学长。不过这长长的一学期，直到高考结束我还没和他见过一面。
　　暑假的一天，那个人突然打电话来，说是约我出去游乐园。爸爸倒是带我去玩过一次，后来再想去，他却总是失约。不过这次，那个人没有失约，他来的比我早，远远看到他站在桥上，应该是等很久了，因为戴着墨镜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色，他低着头点起了嘴里叼着的香烟。
　　“能别吸烟了嘛，这里小朋友很多的，你一个大人就不能做个榜样吗？”我心想我说的是不是过于严肃。想要说声抱歉时，他却提前回应了。
　　“好的好的，我争取戒掉。”听了我的话，他迅速地把手头的烟，扔进了垃圾桶，顺便把墨镜架在了头上。
　　这次总算看清了他的脸，他比第一次见面好看多了，胡渣也清理干净了，他是经常受阳光照射的那种肤色，但从他被头发遮住的皮肤可以推断，他之前应该是一个皮肤较白的人。沉重黑眼圈还是照例安在他的眼周上。
　　“听说，你要准备填志愿了，想好报什么了吗？”
　　“嗯，想好了，医生吧。”这样或许就能成为和死神抗争的人。
　　“医生？这应该还挺难的，不过听说你成绩不错，有梦想，不错。”
　　“我们要不先去排队吧，我看人还挺多的。”
　　……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那天的话特别多，好像怎么说都说不完。可是我并没有感到一丝厌烦，那天甚至可以说是是我那一年中最开心的一天。回家的路上我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而他也叮嘱这叮嘱那的，和我说着大学以后的生活。
　　“我觉得你越来越像我爸爸了，有点唠叨。”
　　我大胆的发言似乎让那个人感到惊诧。他晃了会儿神，又回过头来说道：“那你，要不拿我当爸爸好了，乖女儿，哈哈哈哈。”
　　“不要，我才不要。”我莫名有些懊恼，我知道，那个人在我心中并不是父亲那样的存在。
　　他看我有些生气了，把手覆在我的头上，摩挲了几下。
　　“OKOK，我开玩笑的，别生气啊。”
　　我霎时脸变得通红，只觉得心跳似乎不受控制，下一秒心脏就会蹦出我的胸腔。在它蹦出之前，我只好朝那个人摆了摆手，说着再见，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落荒而逃。
　　那天之后我经常会在梦里梦见他，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之后的暑假便一直没有再见他。
　　后来我考上了梦想的大学，我和那个人的距离隔得更远了。换了手机，就从电话通讯，变成了微信聊天。但我的想念却越发强烈。以往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先主动找我，而上了大学我却变得主动了起来，每星期都给他发微信。而我的每一次主动就像是把一块块石头丢进水池，除了泛起波澜和水花，没有一点儿回响。我尝试着打他的电话，可每次却又灰溜溜地将手指总拨打键移开。大学的第二个月，我决定不再发他短信，可没过多久那个人竟然回了我话，还说打算来看我。
　　我嘴上说着不用，但脑子里的自己却在连连点头，内心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那个人来的时候正好是中秋节，顺便带了一盒月饼过来，他还是戴着墨镜，令人难以看清，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戒了烟。
　　“不清楚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整盒都带来了，要是吃不完可以和室友分分。”
　　“你可以摘墨镜吗？但是——如果——额打扰了，那就算了。”说这句话时，我内心时是很紧张的，但是比起打扰，我更好奇想看到他的脸。
　　“哦哦，可以，我习惯了，戴着墨镜和你聊天确实不大礼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摘下墨镜时，我发现他的眉间多了一道疤，而他的眸中也蕴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不过我也不敢再多问。
　　我们沿着学校外围走了一圈，一边走着一边聊着，说着彼此之间的近况。
　　“我最近工作挺忙的，所以微信没有及时回复，你不要怪我啊。”
　　“不会，不会。”我抿了抿嘴。
　　“之后我可能要出差，应该年底能回来……”
　　出差这两个字把我怔在了原地，出了神，后面的半句话也没有听清。
　　“能别走吗？”我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思绪飘了很远很远。
　　“很晚了，我要回寝室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他看向我，目光有些落寞。
　　我转过身去，不敢回头再去看他。，一个人沿着路灯走着走着，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那个人是你哥哥吗？还是男朋友？”
　　“啊？”室友的话语让趴在桌子上发呆的我惊醒。
　　“就刚刚啊，你回来的时候后面那个男人，送你到楼下那个，他还把月饼让宿管阿姨拿过来了。”
　　“怎么会，他怎么会……”
　　后来的我们也常常聊天，但不会提到他的工作。那个人的工作也越来越忙，甚至有一年都联系不到他。
　　再一次见面，已经是大学毕业了，为了恭祝我毕业，他决定请我吃饭，他坐着7小时的火车来到我的城市。不过这次是我先到的餐厅，因为很久没有聊天的缘故，一见面突然变得无话可说。我试着打破僵局。
　　“我明年还会在这里，因为报考了本校的研究生。”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大清楚，应该不会。”其实我在等他的话，如果他让我回去，那我是一定会回去的。可是他没有，只是回了一句，“好”。
　　我可能是太着急了，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回答，又迫切地提问关于他的婚恋状况。
　　“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低下了头，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有。”
　　“我也有了。”说完这话，我顿时有些懊悔，为什么我会说这句话，我在气他吗？可是万一，他真的有女朋友呢，他会生气吗？我默默地喝着饮料，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这顿饭，我们彼此都有些沉默。他陪我走完了整条路，却一语不发。
　　2月21日
　　最近又做了那个梦，和二十几岁做的一模一样，梦里有一片银杏叶林，看着金黄的银杏叶一片又一片落下，想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它们落了一地，又迅速的枯萎，化作烟雾，消失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