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不值译文

35、穆如清

　　“唔呃呃呃......”闷臭的泞水夹杂着窒息感扑面袭来，姜桑痛苦地挣扎着。
　　本是被人扔到田里，也不知哪儿来的念头，索性一个翻身，任凭稻田水漫过耳洞，滋进眼眶，涌入鼻腔，呛到嘴里。
　　“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明只要撑起双臂，她便能获救，但脊背处传来的疼却让她下定决心，只死死抓着身旁的稻苗，渐渐，掌心松了开来，被揉碎碾断的青叶无息地浮到水面……

　　“姐，桑儿姐！”姜桑猛地睁开眼，池水清澈见底，仿若柔波与光的金泽突破重重影翳，周身似笼着薄雾，轻盈自在。见姜桑单露出的后脑瓜子，如死猪般漂着，螭儿不耐烦道：“你无不无聊哇？！先上来成不？你要实在想看穆如清的模样，我帮你打晕他好吗？”
　　姜桑一个甩头挺起身，滋了口水，朝岸上叫道：“小姑奶奶~回你的巢里窝着去吧，这是我跟他的恩怨，必须要有个了断！”
　　螭儿歪头撇了撇嘴，算着时辰穆如清也该路过这儿了，一想到今日要赴的约，她只得敷衍地劝几句便去寻绸缪了。
　　“哼~”姜桑将挡在眼前的几撮湿发抹到额上，内心盘算着再次闷进水中，这具死尸还算新鲜，灵力也已隐去，就算穆如清有所防备，也必不会坐视不管，等他捞自己的时候，便趁机揭下面纱，要快、要快......
　　“何人在那？”一声清亮的少年音传来，姜桑忙闭紧眼，静待鱼儿上钩，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个疑问忽然闪现——是他捞自己的时候掀，还是等到岸上再......！
　　正思忖着，姜桑骤觉天旋地转，脑壳嗡嗡作响，像是被什么砸着了。
　　“你个王八羔子，敢阴老、”骂声夹着咕噜水泡冒出，姜桑晕了过去。穆如清谨慎起见，正准备投第二个石块，被寻来的左丘霞叫住。
　　“那葫芦呢？我有事问他。”安顿完姜桑，左丘霞叹了口气，紧接着便开门见山，全没了往日的慈眉善目，神色严峻。
　　“您是说年厚生？估计还睡着呢。怎么，是又出什么事了？”见对方不发一言，加上数月前姜桑闹了一通，穆如清也猜了个大概，尽管天庭未曾声张，但绝不会错失一丝可能。
　　左丘霞本意不想让渡渊再蹚八仙的浑水，继续道：“当初北阴强行开阵，耗尽了自己和那位法师的灵力，也亏得战场混乱，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
　　寻到济世宝葫时，里面已然没了动静，穆如清只当年厚生魂飞魄散了，可没成想沉寂百年后，葫芦中竟爆出一声粗口。
　　“七煞阵的封印固然坚不可摧，但进去的那几个谁又是善茬？倘若四王归来，必将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正因深谙天道，左丘霞才无论如何要刨根问底。如今谷雨被囚，拂溪也断不会将菡萏拖入险境，所以他们想到了那个老跟在飞黄身后的小鬼，他若归来，姜桑定会有所感应。穆焉那一掌劈了足足十成十的功力。
　　如今交出年厚生绝非上策。穆如清反问道：“就算如此，天庭的判断真的能信吗？当年的八仙之乱又是怎么来的！您忘了吗？？”
　　这个小鬼，总是那么一阵见血。
　　左丘霞不由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身处迷雾之中，才要竭力看清真相，望着眼前虚掩着半张脸的穆如清，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上左丘霞心头。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或许是活得太久，左丘霞看谁只当娃娃一般，却差点忘了对方也曾历过大起大落，“你难道已决意要护他？”
　　“非也，我是要帮那位谷雨真君。”
　　左丘霞更不解道：“她？！你与这位妖主素未谋面，为何要助她？”
　　静默片刻后，穆如清缓缓放下手中的团扇，那是一张俊朗却稚气未消的脸。
　　“谁逆天道，我就帮谁。”

　　一束束烟花在皇城的夜空绚然绽开，宫中欢声雷动。台上舞女身姿曼妙，台下显贵觥筹交错。
　　好吵......谷雨不禁皱了下眉，这、又是谁的记忆？
　　某处偏殿中，宫人们正无声有序地清扫着，“谷雨”正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块沾血的玉板，身后一宦官装扮的人觉察到了，忙跑上前去捡起，半弓着身子奉上。
　　宿主无言，接过后紧紧握住。正在此时，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位少年手持利刃，站在门外，宫人们吓得赶忙趴跪在地上，“太、太子殿下！”
　　谷雨只瞧了瞧门外人的眉眼，合计现下的情状，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自己正宿在齐仁身上。
　　还没等谷雨搞清楚状况，脑仁“嗡”地作响。齐仁呵斥道：“朕叫你们停手了吗？继续！”
　　三四个侍卫抬着具尸体向门外走去。
　　“殿下。”门槛外的人下意识侧过身，看到那双至死不曾闭上的双目，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向后退了半步，转头怔怔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怀温......你来做什么，还配着剑？”
　　未有应答。
　　“太子！”声如洪钟，少年依稀回过神来，拭去眼角的泪水，定定地看着前方，一步踏入殿门，手仍紧紧握着剑柄，侍卫见状立马将其团团围住，行至殿中央，地上的那摊血迹格外醒目，齐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先生他到底犯了什么罪？”声音低沉，略带震颤。
　　“太子殿下，请放下剑！”侍卫小心地靠了上去，却没想到他突然举剑指向殿上，众人不约往后撤了半步，左手已然拨开剑鞘，右手却还是压着柄。
　　他们都在等台上的人发号施令。
　　齐仁阴沉着脸，对上满是愤怒与不解的黑瞳，“他是您千挑万选给我的先生，到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要让他受此大辱？你说！”
　　“放肆！！”齐仁大喝一声，侍卫们纷纷跪下，屏息以待，“你们都出去。”
　　见人都撤到殿外，大内监丛善容小心地走到太子面前，“殿下，给老奴吧。”见对方不愿松手，他轻叹一声，直接握住了剑身......
　　殿门被关上，候在一旁的侍卫头领忙迎了上去：“善容公公。”丛善容不语，只把手中的剑递了出去，“公公，您受伤了！”
　　“无碍。今日之事，切勿透出半个字！”丛善容严词叮嘱后，便遣散了众人。低头看着手掌心两道浅浅的血痕，忽被宫城上空绽放的烟花打断了思绪。
　　“咱家的这位太子殿下，心终究是硬不过他父皇啊......”

　　殿中，齐怀温虽垂眸跪着，可身板却直直挺立。
　　要事已成，齐仁开始擦拭玉板上的血迹，可偏有一滴，像是嵌了进去似的，显得格外扎眼。
　　“看来是朕素日太宠着你了，别忘了，怀温。你是朕的儿子，更是朕的臣子！方才你所作的，说谋逆都算轻了，今日是你生辰，朕暂且饶你，你要为你的先生讨说法，好，朕明日便昭告天下！”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齐怀温仍是倔强地盯着父皇，企图在他的眼中找寻自己想要的，可最后，只得失望地闭上眼睛，缓缓弯下腰，双臂大环着伏向前去，头重重磕在地上。
　　“泣感吾皇不杀之恩！”
　　谷雨正为该如何脱身发愁，虎口处隐隐传来痛感，还不等她探出缘由，一阵强劲的力道将其揪了出来。
　　睁开眼，她已身处一汪池水中，池面上悬着的白色玉板，正源源不断地传出法力，将自己牢牢慑在水里。而齐仁，正居高临下地立在一旁，口中念念有词。
　　谷雨稍愠，但还是抑住破阵的冲动，暗暗后悔不该管这闲事，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本意是为报冥河岸之恩，虽有冒犯，但总归不曾加害于你，况且我素日对判官尊敬有加，断不会将此事外传。鬼主现下所为，是否过分了？”
　　齐仁睁眼，问道：“你可曾见过四君的东篱？”
　　谷雨“啊？”了一下，但见对方面色凝重，思索片刻后，摇摇头，齐仁微微眯眼，再次确认：“果真？”
　　“只听菡萏提起，确实不曾见过。”峙了些许，谷雨似想起什么，开始挣脱，“快放了我！”
　　齐仁不紧不慢，继续问：“那你告诉我，为何将闻述藏到普若川？”
　　意识到对方已窥视到自己的记忆，谷雨下意识想运全身之气抵抗，可大伤未愈，如若再昏过去，反倒再给齐仁可乘之机，索性不予理睬，接着说道：“我此次乃是秘密下凡，若天尊察觉，结果却发现我被你囚于此处，你猜他老人家会作何想？”
　　就算天尊未曾发现，先前菡萏也约下时限，如今自己迟迟未归，怕是要耽误她的要事！
　　谷雨直直盯着齐仁，表面气定神闲，她赌他没看到这段记忆。
　　“啪”的一声响，结界如瓷器般碎裂。
　　谷雨拂袖而去。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觉，齐仁闪过一瞬的窃喜，像是久寻野兽的猎人忽而发现一串脚印。

　　艮岳宫外，齐仁刚现身，西方鬼帝曾文便迎了上来，崔藁与其交情不浅，遂早就等在此处。
　　“判官已逝，你着手下任的选拔事宜吧。”
　　曾文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苦叹道：“看来崔兄心结已解，可喜！可贺啊！！哈哈哈哈......”
　　回到殿内，齐仁问道：“我听闻如今的谷雨、濯枝两位真君曾在冥界打了一仗，你可知其中原由？”
　　曾文细想一番后，回道：“那是四王被封后的事了，八仙之乱激起千层巨浪，当时六界都牵扯其中，天庭分身无暇，这才没注意到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齐仁应了一声，接着叹道：“这位小怪佬也非等闲之辈啊~为了盗取心法，不惜构陷自己的恩师，啧啧啧......”
　　本跟在后侧踱步的曾文眉头一皱，加快脚步行至齐仁面前：“君此言差矣，上任怪佬早已为其平冤，四君的东篱是被设局，不得不摆阵自行封印。千百年来，濯枝真君从未放弃找寻罪魁祸首，一如崔兄般......”
　　齐仁听罢，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曾文也自然地跟上。
　　“如果、如果菡萏知道谁是害死她恩师的真凶，怕是要穷尽手段，叫其生不如死，痛不欲生吧。”
　　曾文默默点头，紧接着便察出一丝不对，“您是、有什么眉目了？”
　　“怎会？隔了这么久，况且我对怪界之事知之甚少。”齐仁眼睛眺向远处，喃喃自语，“我只是好奇，到时她该如何应对这滔天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