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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泽耳之陷: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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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谷雨的督查下,鬼界十殿阎罗的濯选终于尘埃落定,而不是似以往成为北阴的养料。
“钟山、雁荡、天柱、武夷...... 麦积、啧~天山。”北阴摩挲了几下手指,桌上的纸张顷刻化为灰烬,好不容易熬到齐老鬼到天上做神仙,偏又来个这么个祖宗。说的好听是为了与四方鬼帝抗衡,实际上却是为她自己布下的这些个棋子。
桃魇岭,本是北阴为自己造的一处世外桃源,不论什么牛鬼蛇神,但凡踏足半点,都会沉溺于这馨香甜腻的迷魂阵中。相传这北阴大帝一直很渴望年轻男子的肉身尝鱼水之欢,但一直没遇着称心的,于是干脆将原是惩戒的废山改成阴界的烟花柳巷。而他,就端坐他的百骨座上,欣赏着美妙的艳景。
想到第一次比试的惨败,北阴就叹了口气,心中盘算道:论武力,陆离说谷雨在他之上,而庚辰一直想与陆离切磋,抛开怪界的那位,也就飞黄能和庚辰打得有来有回,可厉害如他,最后还是落了齐老狐狸的圈套......算来算去,北阴猛地一拍膝盖,看来暂先不与她为敌,方为上策,嗯!
这般想着,周身久违地开始发光,似有股轻柔的风拂过体内,北阴也见怪不怪了,脑中忽地疼了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叹道:“啊!原来是今天呐~”
普济晦暗的眸中映出金光,他吃力地抬起头,身前阵中的少年,身着赪紫月华锦飞鱼服,领口及衣袖处接以青地串菊织金缎,高高束起的黑发,显得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北阴还未来得及睁眼,就被股强劲的血腥气刺得直皱眉,缓缓眯开一条缝,眼前的场景登时怔得他向后挪了一小步。普济双手被荆条团团捆住,细刺深深嵌在腕处,手臂直直吊在半空,鲜红的血液从中渐溢出来,脸上渗出的汗珠,混着半干的血渍,浸到眼眶里,涩得他时不时要使劲闭眼。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比馊了的抹布还要酸臭,左脚旁放着一座石凳,刚好能够他垫脚便能踩住,可普济却宁愿忍痛血竭而死,也不伸腿搭上,暂获片刻整息。
“你、你他娘的是不是傻?!”无奈北阴被困在阵中,施展不出法力,定睛一瞧,才明白其中原委。不是普济不想撑着,而是他的左腿已被生生打断,就算想本能地求生,他也只能将全身托重于这断肢上,可想而知那一刻钻心的疼......
普济重重舒了口气,似要将体内的最后一丝魂魄给呕出来,全然没了以往的神气。生前痛苦的记忆袭来,北阴沉着脸缓缓起身,站定后的一个抬眼,原先缚在他身上的法咒顷刻化作浮沫。
环顾四周,这里宛如一个地牢,四周散落着断肢残骸,勉强能辨认出几具完整的尸体,但它们也开始散发出腐臭的气息。指尖稍稍一挑,紧紧缠绕的荆条从中断开,普济被慢慢托举着倚坐在石凳旁,一股强劲的法力直冲心头,他呛了两口,还没挤出个字,头顶便压来渗人的寒气。
黑暗里,北阴的赤眸褪却了往日的神采。相仿的年岁,相似的外貌,偏偏还是左腿!
“你还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泽耳的东南处,有条通向外面的小地道,是津梁打探外界军情的唯一途径。几番交战下来,双方默契地以空山为界,宗政商每逢金、土两日依令外出巡山,而这一次,他又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面容。
阿南紧紧握住他的手,红肿的眼睛直直看向宗政商,“求求你,救救我家人!”
就在她回去没几天,爹娘便寻了过来,又是一道晴天霹雳,家中的两位哥哥突然就被抓走,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而且不止一家,但凡是能劳作的男丁,都被古越军给拖走了,徒留老弱奔走相求。宗政商听罢,只觉蹊跷,最近上头并没有要备战的样子,而且就算是为了扩充军队殊死一搏,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看着眼前瘦弱的阿南,宗政商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你好几天都来此处寻我,沿途就没士兵阻拦?”阿南稍微冷静了下来,仔细回想后点点头:“确实,之前是设了不少哨点,如今只间隔着好几个,偶尔才见一两人守着,很轻易就能溜过来。”
古越的将军绝不会留着这么大的隐患而撤军,思来想去,他还是将实情上报。不详的预感涌上严伯心头,次日,他便派手下开始攀两侧的险峰,接着又着手集军靠近空山,果然,几番试探下来,侯光似率军向北撤了。
“难道是齐国,还是北陈?”被困多日,严伯对外知之甚少,只能大致推算出援军抵达的日期,若是一切顺利,不出半个月便能里应外合,全歼敌军。
可......“报!”辗转了一夜,攀崖的探兵终于带回了消息,北眺约百里处,黑压压的聚着一堆人,“他们晚上还燃起了火把,而且似乎比白天更近了些。”一声闷雷兀地炸开,严伯抬头看了看,赶忙冲进营帐,眼神焦急地在地图前游走,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但当指尖划到怒沧江时,心跳还是不由漏了一拍,古越幅员辽阔,地势自西北向东南渐低,泽耳正处下游,恰如空水缸一般,侯光是想挖道引流,借江水活淹泽耳!
“将军,我们得尽快想出逃脱之策啊!”在众人的恳求声中,严伯逐渐平息下来,目光紧锁在地图上。如果坚持突围,古越军定会死守关口,他们占据优势,仅凭箭矢便能制胜;或者全军攀上两侧的山岭,按照他们的挖渠速度,七八天的时间是足够的,但若真到了那时,他们将完全陷入敌人的陷阱,不战自溃。一定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被押进来的是宗政商,方才他躲在一边,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想法也与严伯不谋而合,“大帅,何不召集周围的老百姓,他们或许有什么办法。”
旁的人只觉十分荒谬,敌国的老百姓恨不得将梁军千刀万剐,指望他们救自己?!宗政商虽跪在地上,头却倔强地昂着,严伯不语,紧皱的眉头略微展开。
晌午,空山脚下便攒了一大群人。阿南搀着娘,站在人群的后面,她警惕地盯着周边的士兵,直到看到严伯身后的宗政商,才稍稍定下心。
站在前排的一老农指着宗政商,开口问道:“将军,想着诓我们这些个老弱病残也没什么鸟用,这个小兵说你们探到了我儿子的下落,可当真?”众人眼巴巴地望向严伯,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不由欣喜地议论起来。
“不过、”台下立马噤了声,严伯继续讲道,“据探子来报,被抓走的男丁正和古越军夜以继日地开渠挖槽,你们的将军想引上游的怒沧江水淹泽耳。”
“哼!好哇,早知道是为了弄死你们这群狗杂种,我也去!”叫好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宗政商却大笑起来,笑到顾不上众人不解的质问,干咳两声后说道:“你们这些个蠢猪啊,还抢着给屠夫磨刀!哈哈哈哈哈......”
阿南忽地瞪大眸子,他说的不错,此计若成,那空山方圆几十里也必将遭难,古越军到现在都未传出撤迁的消息,多半是怕打草惊蛇,亦或早已将他们视作弃子。
“哼~我倒要瞧瞧,当你们的儿子丈夫看到你们的尸身,泡腐在他们引来的江水中,那表情一定很有趣!”严伯冷着脸,下令道:“来人!将他们一同押入泽耳。”
两日后,前线还是传来了战报,大批津梁军涌出泽耳,直直朝北上杀来。纸终究包不住火,侯光忖度着拨出一半兵力前去阻挡,撑过三四日便可大功告成,于是命副将留下督工,自己则亲帅精兵奔赴战场。依着地缘的优势,古越虽伤亡不大,但也禁不住敌军的车轮战术。
苦战三天三夜,后方终于传来消息,再过一日,便可全歼敌军。侯光暗暗松了口气,天刚擦亮,他便将剩余的兵力分成三份,五百守着哨口以防敌军来犯,三百清算归置缴来的武器,再由剩下的一两百伤兵带回大营。“报!梁军似是退了。”探兵掀开帐帘,一束光照了进来,侯光双手撑在桌上,欣悦之情一闪而过,他再次看向手边的地图,严伯定是料到自己水淹泽耳的计谋,才发了疯似的突围,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可怎么会这样?
“此次收缴了多少兵器?”
“兵刃约莫一万把,良弓三千张,箭矢无数,还有两百多柄长枪。”侯光默念着复述,结合己方的伤亡数,估摸着梁军殉了两万兵力,可若是严伯投下全部,照战况的惨烈程度,少说也得四五万。
不对!严伯只派出了一半战力,那剩下的......又去哪儿了呢?
一股恶寒袭来,侯光登时驾马,在众将不解的呼喊声中,策向泽耳关口。
果然,峡谷内早就人去楼空,徒留几声悠悠的鸟鸣。后到的古越军只稍稍搜了搜,便寻到一处暗道,尽头连着的是一座地下陵宫的出口,不远处的树上,一具具尸体无声地荡着,缰绳滑落,侯光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苦笑着仰天长叹,终究是百密一疏啊,都是自己太过轻敌,一心只扑在后方......
“不好!大营!!”侯光赶忙拉起缰绳,却因太过着急惊着了马儿,不慎跌落。左右的下属从未见过将军失态至此,纷纷下马将其搀起,“快!下令即刻返营,快!!”
“快、快点说啊!”
闻家祖母一手拿着坏掉的纸鸢,一手拉着闻述,站在小贩面前理论着,不一会儿便引来路人的围观,“我家小述根本就没碰你这玩意儿,他就是站在边上看着,你倒好,欺他是个小孩,个黑了心的王八羔子!”
那小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不屑道:“怎么~你看到我将纸鸢弄坏塞他手里啦?你这个老太,不要太蛮不讲理哦!”
街坊邻居们也都瞧不下去了,闻述毕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品性都被闻老爹教得很好,于是纷纷开口打抱不平,闻祖母见状,赶忙转身问道:“小述,你自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闻述紧紧抓着衣角,稚气未消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咬着嘴唇轻轻啜泣,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哎呀!这个孩子,气死我了。”听着老伴的埋怨,闻老爹笑眯眯地糊着手上皱掉的纸鸢,不一会儿便拿着出了门去。小闻述蹲在院内的桃树下,每当他受委屈时,就跑到树下用枝丫在泥地上写写画画。
看着那小小缩成的一团,闻老爹更加确信孙子是吃了哑巴亏了,他将纸鸢递到跟前,柔声唤道:“述儿~”闻述不抬头,只怯怯地问道:“阿爷,阿奶还在生气?都怪我没有用。”
突然头顶传来一股暖流,闻述抬起头,春日的太阳虽不烈,但还是照得他眯了眯眼,“述儿乖,你听好......”
闻述迷迷糊糊地醒来,明明值了一晚的夜,现下不到正午,自己便醒了,还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正好外面吵嚷着,像是前线的伤兵押送战利品回来了,索性也睡不成了,他便起身去瞧瞧。登上一旁闲置的哨岗,闻述从怀里掏出半块红薯,边吃边朝下观望着,忽地,他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我们的人吗?你怎么、怎么会在里面?!”尽管顶着鸡窝头,脸上脏兮兮的,可那绝对是宗政商!闻述瞪大双眼,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其实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只是!
守卫们看着满车的兵器,赶忙下去打开寨门准备接应。
“你听好,述儿,不管是非黑白,你都要说出来,阿爷知道你的性子,要做到这点确实不易,但你一定要说出来!”
平时难噎的红薯顺当地滑下喉咙,闻述站起身,手依旧紧抓着衣角,他深吸一口气,
“别开门!!他们是津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