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她没心没肺》公子没脸没皮

2、伤逝

　　转眼，小园已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下周便是期末考试，这是所有学生都期待的，一来，天气实在是冷，上学起早床是考验人的事儿；二来，寒假都来了，除夕还会远吗？
　　今年的除夕，对于小园而言，意义极为不同，因为今年要过的是一个不用“负债”的新年，自从去年小园爸爸被小园妈赶出去跟着二伯南下打工开始，小园就很少被学校“教育”，周一课件操升旗仪式结束后领导讲话的时候也没被点名了，这怎么能不算件大事儿呢？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一直到这个学期，小园都在“负债前行”，每次被学校通知补交学费，第二日一大早准能在班主任于老师那里看见小园妈的身影，小园妈依旧穿着那身结婚时候买来的红色呢子大衣，颜色依旧那么鲜亮，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齐腰的长发黑黝黝的，用一根黄色的皮筋扎着，双手抱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用稻草垫着，放了二十个鸡蛋，上面盖一层花布。今日的打扮与往年一样，但今日小园妈说话时候的眼神儿格外的亮：“于老师，谢谢您儿这两年来的照顾，才让我们小园能够一直在学校读书，我这次来，把以前欠的最后一点学费交齐了，这里有几个鸡蛋，给您儿送来，您儿一定收下”，说罢将手中的篮子递给于老师！
　　于老师没跟小园妈客气，拿来一个纸箱子，将篮子提过去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轻轻的放在桌上的纸箱子里：“小园妈，你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把学费补齐？”
　　小园妈咧嘴笑道：“小园爸近两年一直在外打工，今年存了些钱寄回家了，想着早点补交学费，不好一直拖欠着，如果运气一直好的话，以后再也不用拖欠学费了，如果有个万一，还得麻烦于老师您儿帮忙给做个担保。”
　　“你们家的情况我都清楚，你的为人我也信的过，只要我于至成在村小一天，向小园就有一天书读。”
　　小园妈带着感激告别于至成，小园乖乖的给于老师鞠躬：“谢谢于老师”，母女两人相携回家去了！
　　村小到向家院子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母女两人也不急着往家赶。小园问道：“妈，于老师真好；今年过年，爸回家不？”
　　“前几天你爸给罗家打了电话，你罗阿姨转给我说今年能回家过年呢，”
　　“罗阿姨家真有钱，还能安座机，要是我们家自己能够安座机，我们每次给爸打电话是不是就不用跑罗阿姨家了？”
　　“等你爸再干两年，咱们家会安上座机的，你罗阿姨有文化，又能干，所以能挣钱，你努力学习，以后也一定会有钱！”
　　“我也觉得我以后会出息，妈，等我出息了，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件新衣服，我都从来没有看见你穿过新衣服！”
　　“人小鬼大，你才几岁，就知道你将来有出息了？”
　　“因为二伯都说我肯定有出息了，村里人都说二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二伯说我眼角的这颗泪痣是神仙做的标记”
　　“你二伯哄你呢，要我说呢，你自己努力也会有出息的，等着你长大了，我就享清福喽。”
　　母女二人回到家才晚上六点，吃完晚饭，小园妈还得喂猪，小园自是与往日一般完成家庭作业！再陪奶奶说会儿话！母女俩心满意足的睡去！
　　普通人家的日子便是生活轻微的给予馈赠，也觉得格外满足，不敢有过多的奢求。但是，死亡，从不偏袒任何人，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
　　如果说没病没灾，安详的离开人世是一种福气；那么显而易见，小园奶奶是没有福气的！
　　近几年，老人的身体愈发坏了，人的年纪越大，病痛越多！离世前两个星期，小园她爸跟二伯、二伯母都赶回来了家，出力的主要是小园家与大伯家，二伯能挣钱，自然少出一些力。小园的记忆中，奶奶生病的日子里，晚上陪床照顾的只有自己的母亲陈锦，大伯母白天偶尔来帮帮忙，那时的小园已经十一岁了，她不解的问陈锦：“妈，大伯二伯都是奶奶的儿子，为什么奶奶生病了，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大伯二伯家日子比我们家好过多了，怎么不来帮忙！”
　　陈锦放在手中的活儿：“咱们哪能知道呢，别管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儿就行”，就这样，小园妈陪床照顾了大半年，老人终究是没有熬过当年的除夕！
　　小园至今记得当时的场景：奶奶卧在床上，床前站了一堆人，大伯一家五口，二伯一家三口，小园一家三口，屋外的寒风透过木门的缝隙吹进来，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奶奶握着小园妈妈的手，气若游丝：“你们都要好好儿的，老三，好好对你媳妇儿，好好对你娃儿，园园是个有出息的，我到了地下也会保佑她的！”
　　说完便撒手人寰！接着房内充斥着痛哭声，声音很大，但是小园没哭，小园妈也没哭。小园知道，她们已经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所以只觉得奶奶的离开，于人于己，都是一种解脱！老人的丧礼办得很热闹，就连小园从未见过面的两位表叔也来了，两位表叔是小园奶奶的妹妹家的儿子，听说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初中前都是在小园奶奶家过的。小园爷爷还没有过世时，在供销社上班，吃的是国家饭，条件也还算可以，多两个孩子不过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只不过爷爷去的早，除了大伯家的大姐见过爷爷，其他的孙辈都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顶梁柱！
　　葬礼持续了两天，第二天一早，送老人上山，向家三兄弟以及儿子们头戴白丝帕，一人扛一顶花圈，跟在唢呐队后面，小园年纪最小，空手跟在陈锦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早就选好的墓地而去！
　　灵柩抬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墓井边，三兄弟跪拜老母亲，而后众人堆土砌石，坟墓上插上一把白纸伞，最后插上花圈，再由道士“跳丧”，最后便是“烧道场”。只见道士将灵屋放到离坟墓很有些距离的地方，由晚辈们点燃，撒上冥币，直至灵屋烧尽！
　　小园正疑惑这灵屋为何摆到离坟墓那么远的位置，只听道士说道：“接下来烧道场，以求老人保佑今后日子顺遂，只看那灵烟往哪一边吹。”
　　小园悄声问道：“大姐，风往哪边吹有什么关系？烟肯定是顺着风跑啊，这人说话实在奇怪！”
　　“嘘……你小声一点，我听老年人说过，烧道场的时候，灵烟往远离人的方向吹才好，说明死者没什么留恋，走的安详，要是往死者家属的地方吹来，说明死者心愿未了，舍不得走，这种情况对晚辈不好。当然，我反正是不信的，不过有的时候确实很邪门儿！”
　　“怎么个邪门儿法？”
　　“回头给你细说，刚刚不是时候。”
　　“喔，那好，烧完道场，我们走在人群后面，你给我细讲啊！”
　　今日天气暗沉，基本上没有风，是个下葬的吉日。灵屋被点燃的那一瞬，向家人的心紧紧提起，待灵烟往远处飘走，心中的石头猛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