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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猫竟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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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上副驾,叶亭亭就察觉出不对劲——
靠背被调整了角度。
她平时习惯将椅背放直,因为太靠后她会晕车;但此时椅背却往后斜了很多。
“谁坐过车?”她下意识问道。
“没谁。”吴一诺一边打方向盘开车出库,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的衬衣袖口翻折着,露出昂贵的机械腕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柔和的木质调,很好闻。
叶亭亭压抑住追问的冲动,不想再为这种事争执。近半年来,因为她的疑心,他们之间已经吵过好几次架了。
今天是他们相恋八周年的纪念日,定好了一起吃饭,她不想在此时破坏氛围。
车驶出地下车库,在宽阔的大街上疾驰起来,璀璨的路灯宛如流动的星河。
晚风从车窗外吹进来,音响里播放着一曲舒缓的老歌:Carpenters的《Yesterday Once More》。
“定好餐厅了吗?”吴一诺问。
他一只胳膊搭在窗边,单手握盘,发丝在风中飞扬,俊朗的侧颜在夜色中晦暗不清。
“上次一家法餐不错。带你去?”他说。
叶亭亭划走了美食推荐软件的页面,关掉手机屏,抬头道:“今天是八周年嘛,我想去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地方。不如去咱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面馆吧?”
“你想吃拉面啊?”吴一诺失笑。
“一人一碗牛肉面,再来一碟凉菜,两瓶橘子汽水,多好!就像以前一样。”叶亭亭温柔微笑道。
“行。随你。”吴一诺勾唇浅笑。
叶亭亭从布兜里取出一个保温杯,说道:“我给你沏了杯热茶,暖暖胃。”
“谢谢。”吴一诺直视前方。
不知为何,他的样子显得有几分疏离。
叶亭亭凝眸看他,这个男人气质成熟、优雅稳重,但却显得很陌生。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陪她吃拉面的少年了。
她正要将保温杯放进座位旁的杯座里,发现那里插着瓶喝了一半的气泡水。
草莓味,是吴一诺从来不会买的牌子。
“这谁的?”叶亭亭问。
吴一诺瞥了一眼:“客户的。”
叶亭亭拧开瓶盖,对着光细看,瓶口有淡淡的粉色口红印。
“哪个客户的?”她压不住火气。
吴一诺正在过路口,专注地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十字路口光线增强,叶亭亭忽然发现座椅扶手上一根头发丝在反光,捻起来细看——黄色的,微卷,中长发。
怒火冲上她的脑袋顶。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徐灿灿,吴一诺公司投资人的妹妹,常和他一起参加饭局。
就在上周,有一天深夜,吴一诺喝得烂醉回家,洗澡时手机消息响个不停。
叶亭亭一看,发现是一个群聊,一股脑发了很多图,其中一张里面,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喝交杯酒,皆面带笑意、脸色因醉酒而通红。
男的,是自己的老公吴一诺。
女的一头黄色波浪卷,是银海集团投资人徐峰的妹妹徐灿灿。受她哥关系影响,她被安排进集团工作,担任着一个创意总监的虚职。
群里不断地有新消息蹦出来。
——结婚!结婚![烟花][烟花]
——这张照的好,像入洞房 [旺柴]
叶亭亭浑身发抖,血压飙升。
吴一诺擦着湿发走出浴室。她冲上去,指着手机质问:“这什么?”
他皱眉看了眼:“害,别理。”
叶亭亭岂能善罢甘休,哭闹不止,要讨个说法。
吴一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头:“说了多少次了,应酬。逢场作戏罢了。”
他伸手关掉台灯:“困死了。晚安。”
这事过去了一个星期,她虽不再追究,但心里有了个疙瘩。
回想半年以来,吴一诺的行为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开会越来越多,加班越来越晚,电话常常不接。更过分的,有一次衬衫胸口还出现了一枚口红印。
此时,看着落在车里的这根黄头发,她再也忍不住,满腔委屈与怒火爆发出来:“吴一诺!你还想过日子吗?”
吴一诺侧头皱眉:“怎么了?”
“你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干什么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车驶上了主路,路况复杂,车速很快。
“别闹,开车呢。”吴一诺紧盯着前方。
“你是不是和徐灿灿有一腿?”叶亭亭质问。
吴一诺一分神,险些追尾,猛踩急刹,车身剧烈一顿。
“找事呢?”他语气含怒。
车子继续行驶。叶亭亭红了眼眶,抽泣起来,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回想着八年来发生的事情。
八年前,她刚满18岁,正在高三的苦海里挣扎。
在一场高考动员会上,吴一诺作为学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受邀回母校为学弟学妹传授高考备战经验。那时,他在国内Top 2的P大读经济学,大三。
初见之时,叶亭亭就被他吸引住了。那种由知识堆砌起来的bling-bling的学霸光环,让她觉得又崇拜,又羡慕。
宣讲结束后,吴一诺留下的自己的邮箱,并说“学弟学妹们如果有疑惑,欢迎随时发邮件骚扰我。”
在高压的学习生活中,叶亭亭一直感到迷茫而痛苦。她一直梦想上P大,但深知上岸难度极高,心里倍感焦虑。一个晚上,她犹豫再三,给吴一诺发了第一封邮件。
措辞非常客气礼貌,将讨好型人格的特点暴露无遗:
“学长,您好!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一中高三的叶亭亭,我有两个学习与备考的规划问题想要请教您,如果您有时间,可否麻烦您帮我解答一下疑惑?......太感谢了!如果您比较忙,就不用回复了,没关系的!”
结尾,她犹豫了一下,把“此致敬礼”四个字删掉了,但仍保留了规规矩矩的落款姓名和日期。
两天后的上午,她打开邮箱页面,惊喜地看到了回信。
“Hello学妹,对我就不用称‘您’了吧哈哈,感觉怪怪的......”
他的回信语气亲和,逻辑性很强,条分缕析地总结方法,详尽分享了调节心态的小技巧。
读毕,叶亭亭险些热泪盈眶。她极珍重地把他说的方法抄写在A4纸上,粘在自己书桌前的墙上。
在此后那黑暗而孤独的高三生活中,叶亭亭与他一直保持着邮件往来,交流学习经验,也探讨人生感悟。
不知不觉中,“吴一诺”与“P大”一样,在她心中成为了梦想与美好的代名词。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叶亭亭如愿以偿地收到了P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
9月初,她拎着大包小包,来到P大的校园,吴一诺在门口接她。
“终于等到你了。”他爽朗地笑,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恋情的发生,像是匪夷所思,又似顺理成章。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恰到好处。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跑步,一起逛街,像所有校园情侣一样,度过了甜蜜的一年时光。
大四毕业后,吴一诺去了美国顶尖藤校攻读硕士,他们经历了两年的异地恋生活。
这两年间,联系感情的只有一根网线,还要适应时差带来的不便。但他们的感情并未因距离而削弱,反而因思念而愈发升温。
留学期间,吴一诺白手起家创立了银海,总部设在纽约。归国后,又在国内成立了分部。短短数年内,不到30岁的他已经成为银海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
叶亭亭大学毕业后入职首都某家出版社,经过几年勤勤恳恳的工作,由编辑助理升任为第一编辑室的主编。
叶亭亭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幸福而圆满的:拥有一份稳定而喜欢的工作,一个相爱的男朋友,几个知心的朋友……
一年半前,当吴一诺单膝跪地,捧着钻戒向她求婚时,她感动得泪流满面。紧接着,他们见了父母,领了证,买了新房子,一起挑家具,一起忙装修,一起搬家,一起旅行,一起做饭,晚上一起码字加班,周末一起睡懒觉……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他们还领养了一只小橘猫,吴一诺非要给猫取名叫“吴爱亭”,被叶亭亭嘲笑了好久。他俩对小猫疼爱有加,一个自称“爸爸”,一个自称“妈妈”,把小猫叫“宝宝”。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半年前。吴一诺的工作忽然忙了起来,几乎不着家了。他说,集团计划上市,他忙得快吐血了。
他每天深更半夜才回家,有时甚至彻夜不归,有时整整一个月,叶亭亭都见不着他一面。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不接电话,频繁出差,不明的口红印......
种种蛛丝马迹指向了一个事实:他出轨了。
叶亭亭一直知道,老公很受异性欢迎。公司和合作方的很多女孩,都曾明着勾引,或是暗送秋波。她也知道,老公性格开朗,和很多女孩都很能聊得来。但她一直对自己的婚姻与感情充满信心,完全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可如今,她不得不开始怀疑。他们之间产生了猜忌与隔阂,争吵越来越多。
直到此时,发现副驾上的头发丝和喝了一半的饮料,再加上吴一诺那种欺瞒和敷衍的态度,叶亭亭彻底崩溃了,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失望,万念俱灰。
车子驶下了主路,速度减慢。
吴一诺切到了一首曲风轻甜的歌,跟着哼了起来。
叶亭亭沉着脸,怒道:“你还有心思唱歌呢?”
“怎么了?”
叶亭亭如连珠炮般质问。
吴一诺不耐烦:“我说过无数次了,我的心里只有你,其他都是浮云。睁只眼闭只眼好吗?”
“你竟敢让我闭只眼?”叶亭亭怒不可遏。
吴一诺面容疲惫:“非要在今天说这些吗?好不容易过个纪念日,何必闹来闹去?抽空出来一趟很不容易的。我最近真的很忙。”
叶亭亭冷笑:“哼,忙着和别的女人约会吧?”
……
情绪在沉默中爆发。
“停车。”叶亭亭冷冷道。
车子靠路边停了下来。
叶亭亭拎包钻出车门,“啪”地一声摔门而去。
*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
叶亭亭裹紧衬衣外套,低着头,逆风走在人行道上。
她红着眼睛,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街畔万家灯火,点点如萤,但都与她无关。
独自行走在黑暗中,她觉得自己的家快要没了。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她失魂落魄,看到是绿灯,就走上了斑马线。
忽然,一声刺耳的鸣笛响起,一个人大喊:“当心!!!”
下一秒,她的身体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在柏油马路上摩擦着滑了很远。
她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失去了意识。
*
当她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她位于一座大厅中,非常开阔空旷,什么都没有。大厅四周有帘子垂下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吓了一大跳——
怎么长满了毛??
还是橘色的??
而且手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个爪子??
她爬起身来,往前跑了两步,感觉极其不自然。仔细一看,自己竟然是四肢着地的。
她惊出一身汗,掀开帘子跑出“大厅”,周遭的景象非常熟悉——
这里是她的家。
只不过家具全都变大了几十倍。
回头一看,那个“大厅”实际上是她的床。她刚才是在床底。
她找到去卫生间的路,跳上盥洗台。
月光映射下,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只小橘猫——这是她养的宠物猫,吴爱亭。
“宝宝!”她张口叫,嗓子里却竟然发出“喵”的一声。
镜子里的小猫也张嘴喵了一声。
她抬了抬胳膊,镜中猫也抬了抬前爪。
……
小猫竟是我自己?
她意识到了一个荒谬的事实——
她穿成了自家的猫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