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Love 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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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4月，东京大学安田讲堂。
又到一年一度的修士毕业典礼，今年因为人气歌手Euphy也参与毕业，所以尽管东大只允许了极少部分媒体进入拍摄，整个仪式还是以图文的形式在推特、ins等社交平台上实时直播着。
两年前，令和四年的文学部修士入学仪式上，因为大明星Euphy的出现而引发了一阵骚乱，随后整个入学过程几乎都被扒了出来，没有艺人特惠，而是实打实的递交材料、参与考试、面试等重重选拔，这才最终获得修士就读资格，而ins私密账号里的记录也多少证明了一些备考期间的付出。
即便抛开明星光环，Euphy本身的优秀经历也足以得到众帝国大学之首的垂青，更不用提为了按时毕业，在无数的行程中见缝插针学习、巡演期间抽空回校做论文发表，所以今天作为文学部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也没人表示不满。
台下众人齐刷刷地举起手机，或是拍照或是录像或是开sns直播，如果脱去这身学士服，那么今天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产生交集的机会，自然不容错过。
领完毕业证书后整个毕业典礼基本就结束了，沈意疏应付完同学们的合影邀请后独自出了礼堂，女生们穿着漂亮的和服，像一道行走的风景线游走在校园中，她举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又把毕业证书里里外外都拍了个遍，准备待会儿发一个微博九宫格。
上午结束了毕业典礼，稍作休息下午还要回环球开翻唱专辑讨论会，明天一早又得飞首尔参加活动，沈意疏便婉言拒绝了爸爸妈妈想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提议。她也想过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点，但只能见一面的话确实没必要特意飞过来。
不过她的经纪人和助理去哪儿了，刚刚在line小群里还说在礼堂外等，怎么她出来了反而没看到人？
【Shu：我出来了，你们都去哪儿啦？】
【绫乃酱：去买咖啡了哦，马上回来^^】
【没有爱抖露梦想：买咖啡ing，今天天气好热】
【Shu：给我也整一个.jpg】
【Shu：全冰美式加一份奶油，谢谢】
打完字点击发送，沈意疏突然发现面前出现了一杯插着吸管的黑咖，拿咖啡的手骨节分明，倒是有点眼熟。
她抬头，紧接着差点叫出声来：“哥怎么来了？”
“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觉得自己应该出现一下。”郑泽运从背后变出一束粉色玫瑰，和咖啡一起递给沈意疏，“毕业快乐。”
沈意疏接过来，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是不是应该哭着扑进你怀里才比较符合剧情发展？”
“如果你不嫌这个走向太老土的话。”郑泽运笑。
“算了，我不想成为同学们的八卦素材。”说想哭确实是夸张了，但沈意疏此刻的确很感动。大学毕业是一个人，修士毕业本来也以为只有经纪人和助理在，可是郑泽运突然如神迹般出现在眼前，还带了花来，生活绝非偶像剧，他却总在为她制造惊喜。
实在，应铭记。
“太好了，哥快帮我拍照，我等着凑够图发微博。”
“好啊，要在哪儿拍？”
“随便找棵樱花树就行。”
十分钟后，沈意疏微博更新。
@沈意疏official：无惊无险，顺利毕业[doge]。[图片x9]
微博一发出去，转赞评立刻涌来，沈意疏并不着急回复，干脆把手机放回了包里：“很好，今天也营业了，任务完成。”
看她这副“好不容易下班我要拉黑公司谁也别来打扰我”的表情，郑泽运觉得有点好笑：“你不先回复一下大家的评论吗？”
“不着急不着急，我带哥逛一下学校吧。”沈意疏提议说，“总不能白费你们三个人联合起来给我制造惊喜的心意。”
“好。”
沈意疏参加毕业典礼这事不是秘密，有一个交往许久的男朋友更不是秘密，当二者重叠到一起，就不怪同学们吃瓜热情高涨了，很快在推上就出现了两个人的同框照，多数是背影，侧脸也不少，毕竟总不能当着本尊的面把镜头怼上去拍。
对此沈意疏和郑泽运都心知肚明，只要一起出现就免不了会成为八卦焦点，但比起旁人的侧目与议论，还是她的毕业典礼更重要。
今天心情不错，沈意疏只当没看见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但拍之前好歹把闪光灯关了吧！我都替你们尴尬。
5g时代没有网友凑不上的热闹，微博刚发出来#沈意疏毕业#这个话题就上了热搜，没过一会儿她和郑泽运的名字又被放到一起挂上了热搜前五的高位，点进去一看，全是东大校友们的偶遇图，结合一下本人微博里站C位的樱花树下比耶他拍，评论区后排立刻涌入了一群兴奋的吃瓜群众，又或者是cp粉。
-好开心，又吃成长快乐了，爸爸妈妈请多多放饭！
-这一对真的有很多人希望他们结婚.jpg
-姐夫眼里的姐姐好可爱
-来了，随刘谦
-随一万[伍佰x20]
-前排空瓶的zcjj现在是不是在发疯哈哈哈哈哈
-看了一眼，沈姐一条艺人朋友的评论都还没回，看来是和姐夫美美逛校园中
-2024了，怎么粉丝还没脱敏吗，爹妈都没去姐夫却去了，搞不好过完耄十周年就要宣布结婚
-虽然但是，sys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可以完全无视粉丝（纯路人真好奇别骂我不妥就删）
-出道十年了谈个恋爱还要被管才惨吧，沈意疏在哪儿不是混得风生水起的，也不是没了粉丝就要糊进地心的小爱豆
-要讨论失不失格的话，那她确实失格了，出道十年恋爱七年前后还是和同一个人，但组合上升期一直没爆出来，也没因为谈恋爱就无心工作，对抑郁症患者包容点儿吧
-说得好像第一天知道她谈恋爱似的，20年爆出来，21年单专百万，23年还开了四蛋巡演，说明hgr和rbr都不在意呗，那偶尔和男朋友铜矿又有什么关系
-自炊姐姐无所谓，自炊姐姐只想要新专，谢谢[拜托]
……
吃午饭时沈意疏终于得空查看评论，或许是中国人普遍把毕业这事看得很重，因此有不少人都留言表示了祝贺，互关好友太多，一一回复太累，只挑几个回又不够礼貌，她干脆转发了这条。
@沈意疏official：谢谢大家，今天你毕业论文降重了吗[doge][doge][doge]//@沈意疏official：无惊无险，顺利毕业[doge]。[图片x9]
不提还好，一提到降重，评论区又开始齐刷刷辱骂某位不知知网的Z博士。
4月了，每年只有本硕博毕业生受伤的世界又出现了。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自己脱离苦海看别人还在受罪的感觉挺好。”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沈意疏就进入了毕业倒计时，因此难得的休息日也都花在了论文上。半夜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是常事，本人扑在电脑和一堆纸质文献前睡着也是常事，给她盖衣服时郑泽运总觉得自己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
不过沈意疏一向如此，在家尚且会熬夜写论文准备发表，不在家的时候可想而知会忙成什么样，见识过她这一面，郑泽运倒也能理解她此刻的快乐心情。
其实自己那句话多少有些缺德了，也不是太妥帖，徐漾刚还连发五条微信语音过来，沈意疏一条也没点开，使用糊弄学大法应付了过去，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开始吃饭。
“哥什么时候回去，下午还是明天？”沈意疏边吃边问，“要不然陪我去公司开会吧。”
自家女朋友时不时的跑火车总能成功让郑泽运噎住，不知该怎么接话：“……下午开什么会？”
“翻唱专的讨论会，选什么歌、做什么风格、棚内录音还是演唱会one take，大概就是这些。”
沈意疏用手支起下巴，脸上又浮起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今天下午开讨论会明天回首尔，时间太紧就没叫我爸妈来，所以哥能出现我很高兴。”
“毕业了也不能休息啊，”郑泽运不禁感叹，“你好像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在……”
他思考过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急速狂奔。”
沈意疏不赞同地“诶”了一声：“我这不是想趁自己精力体力没下降的时候多做点儿事吗？像电视剧里那些吊威亚的打戏，我可能再过几年就拍不了了。”
“我只是觉得，你实在过于逼迫自己，就好像没有明天地在做那些事，但其实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刚刚公开的时候了。前年在拍戏，去年在巡演，今年下半年还有很大规模的巡回演唱会，再加上你刚说的翻……”
“等一下，”沈意疏打断，表情有点茫然，“下半年什么巡演，之前计划的Arena巡演不是推到明年去了吗？”
“巨蛋巡演，而且是包括札幌巨蛋在内的五蛋巡演，今天你经纪人和我说了后续工作安排，大概意思还是希望你能专注日本的活动。”郑泽运说。
沈意疏一脸难以置信：“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要开演出的不是我吗？我本来想组合十周年回归后就……”
“就什么？”
“……算了。”
沈意疏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延后的巡演不仅提前还升格了，作为艺人的她竟然最后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所以我才觉得你太辛苦了，其实可以不用做到这个程度的，不是吗？”
郑泽运的话不无道理，沈意疏点头，面前的午饭很美味，但她已经没有胃口了：“我会去和公司谈的，巨蛋巡演……也以后再说吧。”
“你真的可以放弃吗？”他这样问，“第一个非本土女性歌手完成五蛋巡演的荣誉。”
她拿筷子的指尖倏然变白。
你可以放弃吗？
自然是，不能的。
沈意疏站在蓝堂薰面前，听他反问自己“蛋巡不是你的梦想吗”“为了能更好地活动甚至还去读了个修士”“现在不开心吗”，不自觉地攥紧双手，一切确如经纪人所说，只是，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及，为何她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幸福？
看她好一阵没说话，蓝堂薰突然眼皮狂跳，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你不会打算今年内结婚吧？”
包括有栖川绫乃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得停下了手中动作。
沈意疏很想笑，但却笑不出来，这倒是一条未曾设想过的道路——她原本计划下半年休息一段时间，不发片不拍戏不巡演，和郑泽运一起去旅行，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他们俩一块儿就行。
所以，“薰酱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她抬眼如是说。
“你不是在跟我说笑的对不对？”蓝堂薰愣了一瞬，继而飞快地运转大脑分析，“Shu酱你……”
沈意疏没吭声。
蓝堂薰上前去攥住沈意疏，脸上的神情迅速从慌乱切到严肃：“不要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去年的巨蛋巡演反响很好，所以公司再三考虑后才决定把Arena升格为Dome，而且连札幌蛋也考虑进去了，最终场还在积极为你联系新国立。Shu酱，你不是日本人，所以比我更清楚国立意味着什么。史上最初外国solo歌手五蛋巡演、史上最初外国歌手国立开唱，这两份荣誉背后的分量你心里清楚。我们一起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
“从韩国女团成员到solo歌手Euphy，这六年你走得有多艰难，即便是你的亲友和恋人也不会比我更了解。”蓝堂薰还在循循善诱，试图劝说沈意疏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广告模特、映画主题歌、动漫片尾曲、综艺节目录了几个小时剪到不足十分钟的出镜时长、不知道几番开外也写满笔记的连续配角客串，为了彻底洗刷掉韩流爱豆标签，还去申请帝大修士，拍摄巡演期间也在读文献写报告开会准备发表，甚至放缓了你在你本国的事业。你牺牲了舒适与安稳，选择一条最难的路走，不就是为了巨蛋为了国立吗？”
经纪人说得声情并茂，连加入团队不久的staff们也忍不住动容。以一个外国人、并且还是女性的身份在日本扎根深耕，不是人人都有这个勇气的，而且听闻中国的娱乐环境相当宽松，艺人们、或者说只要是公众人物都不愁没钱赚。这几年爆出太多中国演艺界逃/税/补/税的新闻了，那些金额转换成日元足足有几百亿，而即便是绫濑遥这种顶级女/优包含演戏代言在内的年收入也不过几亿日元。
沈意疏去年开了巨蛋巡演，前年Arena巡演，这对歌手来说无疑是最赚钱的项目，可即便如此，和在中国活动获取的收入仍然没得比，劳累程度也是一个天一个地。22年巡演途中膝伤复发余下五场演出删掉了所有舞曲，换成站桩立麦，去年三国连轴转太辛苦导致最后两场东蛋必须要给嗓子打封闭才能上台，不少人嫉妒Euphy可以连上红白演唱会几十万动员，但周围的staff谁不知道这是拿命换来的？
如果沈意疏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结婚，他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难免遗憾怅然。
多可惜啊，攀爬许久的富士山之顶就在前方了。
“我都懂的，”沈意疏终于给出回应，“不过我去申请修士其实也是为了话题，不然长期巡演没有地上波曝光也不够，而且有了明面上的焦点，外界也就不会太在意我的私生活。”
蓝堂薰抿紧嘴唇，目光依然锐利：“那就不要那么做，上升期女/优结婚恋爱事业暴死的还少吗？”
“背后评判他人不对，但是薰酱，女/优们事业下滑的主要还是因为婚后大幅减产，基本处于半退圈状态，事务所时时都有新人出，新旧交替无可避免。”沈意疏说，这方面的典型例子一抓一大把，但当着大家的面她不好直接点名，“演唱会我会做的，你可以放心，无论结不结婚都会做。”
即便听见沈意疏这么说，蓝堂薰还是没有放松绷紧的神经，模棱两可的话无法带给他安定感，他必须要确认他的艺人究竟在想什么。
沈意疏不愿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深入，拿出一个u盘放桌上：“下午本来是该讨论翻唱专的，但制作人临时有事，光我们俩也没什么可聊的。我选了一些初步有意翻唱的歌，薰酱看过了拿给制作人筛选，然后公司就去谈版权合作吧。”
“Shu酱……”
“我得回去思考一下，明天我们再说。”
出了环球大楼沈意疏直接打车回公寓，房子是公司租住的，就在港区，除了小了点其他都挺好，反正就她一人住。之前她动过买房的念头，但是被蓝堂薰阻止了，日本的情况和韩国有点类似，大家更习惯租而非买，一套房如果买下来，哪怕没有装修没有住过也会被划归为二手，再次出售时就不划算了，而且现在并不是购置住宅的好时机，她干脆就一直住在公司的公寓里了。
反正不是自己掏钱，沈意疏没什么意见。这一带的公寓楼似乎颇受艺能人士喜爱，她已经在楼里遇到过好几个近来常在小荧幕上出没的面孔了。
听见开门的声音，郑泽运从厨房走出来，见是沈意疏，他还特意瞄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是开讨论会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沈意疏踢掉高跟鞋，换成拖鞋进了屋，直接在沙发上葛大爷瘫，“制作人那儿临时有点情况来不了，我就和薰酱聊了下后续工作安排。”
“演唱会相关吗？”
“没错。”
郑泽运倒回厨房洗了洗手，然后走到沈意疏身边坐下，他晚上九点的飞机，正好可以吃完晚饭再走，她说想吃牛排，他刚才正在进行解冻处理。
沈意疏挪了过去，把自家男友当作大号抱枕靠着：“8月份我们会发行出道十周年特别专辑，然后是回归和两日演唱会；翻唱专辑还没定，但下半年先发一首单曲，从11月开始巨蛋巡演，巡到明年二月，终场……也许是在国立。”
这个单词从沈意疏嘴里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空旷的客厅里只回荡着呼吸声。
“那……很好，很好。”
郑泽运重复了两遍，像是感叹又像自我说服。
“哥会为我高兴吗？”
“会。”
“但我不高兴。”
“为什么？”
沈意疏想说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她讨厌这种超出控制的感觉，但真说出来却只觉得自己太孩子气，那是多少歌手梦寐以求的地方，她在不高兴什么，她凭什么不高兴？
“算了，我不该不高兴，毕竟我是核心受益者，到时指不定多少大字报等着吹我呢。”
“意疏，”他转过来看她的表情，“累的话，就不要撑着了。”
“非也非也，赚钱的事，怎么能说累呢？”
巡演过后她户头里的数字不知又会增加多少，名声也会大大拔高，无论是从名或者利的角度出发，她都应该满怀期待才是。
“我知道你去年打封闭的事了。”他说。
这话一出，沈意疏直接僵直了。感受到她不自然的反应，郑泽运索性把人拉进怀里，面对面拥抱的姿势能够带来些许安心感，沈意疏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她并非有意隐瞒，但那种时候，也没有第二个选择留给她。
“不仅是粉丝期待的舞台，还凝结了所有staff的辛勤付出，哥理解我一下吧，那种时候我实在说不出拒绝。”
“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过了一年多我才从你经纪人那里知道这件事。”
“……”这事的确是自己理亏，除了对不起别的话也说不出，但沈意疏知道郑泽运并不想听见这个，“去年事出有因嘛，我现在毕业了，要费心的事少了很多，哥不用担心我还会累到要靠打针才能登台。”
“但11月不是还有那么大规模的巡回演唱会么？”
沈意疏愣住，不大明白郑泽运的意思，她从他怀里抽出身：“你……”
“我认识的沈意疏，无论何时都在坚定前行，即便会因为太用力而让自己受伤。”他握住她的手，笑，“这样的你让我十分着迷，但我也会忍不住担忧你。我清楚不该成为你的阻力，所以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也为你高兴，只是，我真的很害怕。”
她颤抖着嘴唇：“害怕什么？”
“我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矛盾体，你觉得，我们分开，各自思考一下，怎么样？”
头快要炸了。
这是沈意疏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我的报应来了。
从前她年轻气盛，面对爱人也从不肯低头，倘若六年前她肯收一收那无用的自尊心，他们中间就不会出现时近一年的情感罅隙。他从她这里得到的是推拒、隐瞒，而非解释、安抚与坦诚。她在他为她痛苦时又狠狠补上一刀，粗暴切断彼此的联结，作孽太深本不值得原谅，她是搁浅的鱼尾水妖，却幸运地遇见他这个善良水手，用海岸线一般宽广的胸怀所拯救。
所以当郑泽运说出这样的话，沈意疏并不十分意外，能够长长久久地走下去是她福厚命好，走不下去，那也都是她应得的。
“我……又让你感到痛苦了，是么？”
说出口的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沈意疏苦笑着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六年了，我还是无法给人安心和幸福，我怎么是这么差劲的人呢？”
头顶上传来温柔的触感，她听见他的声音：“不要这么说，明明是我……太自私。”
郑泽运怀抱住沈意疏，抚摸她的头发和肩背：“说好不会成为你的阻力，但比起你所取得的成绩，我更想你无病无痛、平安健康。”
“意疏，我非常非常害怕，某天从电视或者网络上看见你因为工作经历不好的事，可我无法用这种理由劝你不要去做什么。”
“这样来回拉扯的我的心，才是我的痛苦根源。”
所以问题症结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沈意疏咬住嘴唇，感觉到眼睛升温、湿润再变得模糊。确实如郑泽运所说，她不会因为伤病复发就大手一挥取消余下的演唱会，而是假装没事，继续各项工作，但在这个过程中，勉强自己的从来都不只她一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眼泪像是把思维都给冲散了，沈意疏只能吐露出一些单薄的词汇，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她花了六年才走到这里，绝无可能放弃那唾手可得的诱人果实。
但这段感情她也不能松手，他们明明幸福又合拍，为什么要分开？就不能……再忍耐一些吗？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沈意疏自己也吓了一跳。
在一起太久，她似乎把他的好都当成了理所应当。频繁日韩往返的是他，包容写论文准备发表时脾气暴躁的是他，鲜少提出要求只是鼓励她前进的是他，什么都是他，她就只会吸取他提供的情绪价值。
别人总说这段关系存在巨大的格差，注定无法长远，可他们哪里知道，能像他这样接收她所有面目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说什么阻力、拖后腿，分明是她将他局限。土星环带美丽壮观，却永永远远脱离不了中心的行星。
沈意疏抽出身，伸手抹掉眼泪，侧过去不看郑泽运的脸，不然她没办法顺利把话说完：“我完全明白了……不想成为我的阻力的你，其实……已经被我阻碍了。即便哥说和我无关，但事实就是，在我身边你就没办法解除忧虑。”
“你别……”
郑泽运想解释，沈意疏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也不看他，走到客厅另一头背对他站着：“没关系啦，和我在一起确实是件辛苦的事，哥说得对，我也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好好想想。暂时就……先不联系吧？待会儿去机场我也不送你了，路上小心点。嗯，注意安全！”
“……意疏，对不起。”他走到她身后低头环抱她，“真的对不起。”
她忍住眼泪，什么也没说，心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这都是我应得的。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又叮嘱了几句记得按时吃饭的话，郑泽运才离开。等待电梯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望，看见沈意疏还站在门口，握着把手，似乎想目送自己进去。
她眼睛还有点红，不过并不惊慌或者尴尬，微笑着朝他挥手，做了个“我看你进电梯就回去”的嘴形。
他也笑，示意她进屋去，正好电梯也来了。
伴随着金属门合拢而逐渐被抹去的脸庞，成了此后大半年间对彼此最清晰的记忆。
当天夜里，沈意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得想早睡一次，但闭上眼就会浮现她同郑泽运分别时的情景。她干脆爬起来打开微博，热搜上自己的相关词条还高高挂着，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她只觉得悲伤。
开了床头小夜灯，沈意疏开始微博直播，眼睛已经不红了，她便也尽力让自己显得开心一点。
“谢谢大家的祝福，也提前祝大家毕业快乐，我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脑里的文献材料都删掉。”
“我现在是在东京，接下来会暂时休息一下，可能会到处转转度假吧，欢迎大家偶遇我。”
“Red Velvet？这是可以说的吗，十周年为luvie们准备了很多惊喜，可以开始期待了。”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拖延症发作，但是今年内一定！一定！会发中文专辑的！”
“是全新的专辑，没有以前发表过的几首单曲，对，我很有诚意的！”
“我爸妈没有来日本，我也没叫他们来，嗯……确实不知道有人会来，是惊喜没错。”
“朋友们的祝福信息已经快把我各个聊天app都挤爆了，所以只能在网上统一回复……咦，奈奈绪评论了我吗？日本的朋友等我回来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屏幕上飞过闪过粉丝的留言，夹杂着“姐夫”和恋人姓名的内容不少，沈意疏刻意无视也难忽略，最后还是回答了“知不知道姐夫会来”这个问题。
不知道，当然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一直在因她而受苦。
一想到这件事沈意疏又有流泪的冲动了，迅速结束直播下线，跑去卫生间拧了一条湿毛巾，搭在脸上，希望哭完明天起来眼睛不会肿。
第二天戴着黑超飞首尔的某人顺利成为记者和站姐瞄准的焦点。
在韩国稍作停留、完成几个既定行程后，沈意疏又飞回了中国，再过不久是老父亲的59岁生日，雾都一带讲究过九不过十，人生匆匆便是花甲之龄，两位饲养员一合计，还是打算热热闹闹办一场。
从踏上前往韩国的飞机开始算起，离家的时间已经与待在这里的时间几乎持平了，临近而立，沈意疏越发懂得人与人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容易去下定义的，就像父母与孩子。在“父亲”与“母亲”这个身份之前，他们优先考虑了自身，这很好，尤其是妈妈。十来岁的她或许想要一个温柔美丽的妈妈等在学校门口接自己放学回家，二十九岁的她却很感谢妈妈没有被家庭束缚，狠得下心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人感到痛苦是因为期待落空，她在这些年里学会了放平心态，明白爸爸妈妈其实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也可能是长辈眼中的“懂事了”，所以渐渐摸索出一个和父母亲自在相处的模式。
幸好他们家不是那种吵吵闹闹其乐融融的普通家庭，不然这次回来免不了一番关于恋爱结婚的盘问。沈意疏庆幸之余又不免难过，她到目前为止还处于一个混沌状态，左脑是面粉，右脑是水，一思考就变成浆糊，根本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得，想不到就不想吧，大明星沈意疏难得回家一趟，长辈也不敢真的把她当小辈看待，席间都客客气气，只简单询问了一些场面问题。
倒是小孩子们——已经24岁的沈青蓝和21岁的沈淼淼——有过远赴千里投奔沈意疏的经历，摸准了她的脾气，一直相处得还比较随性。见一次面不容易，沈淼淼便大着胆子问起沈意疏的感情生活。
“姐夫怎么没跟着来？姐，你俩是不是真的快结婚了啊？”
沈青蓝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祖宗诶，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没发现小姨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回答过长辈们有关感情的问题吗？
沈意疏摇头，倒也没发火：“他有他的工作……结婚，再说吧，也不是非要进入到那种关系里。”
“也是，在一起开心最重要。”沈淼淼似有所悟，“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
沈青蓝忍不住吐槽：“你是喜欢一个人还是喜欢一个人啊？”
“这么老土的同音梗快别说了。”
“21年份精品寡王也好意思指导别人，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啊舅舅？”
“二姐！快管管你女儿！”
沈意疏适时打断这两人的斗嘴：“你们俩最近在干嘛？”
“我在和人一起写剧本，准备拉个班子拍部短片，我的研究生生活也就剩下最后一年。”沈青蓝回答说，提到这个事她显得格外有兴致，“小姨能不能来出演个角色？”
沈淼淼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付得起片酬吗？”
小侄女当初考上了国字号戏剧学院的导演系，四年后保研继续攻读戏剧导演专业，这件事沈意疏是知道的。二姐不大满意女儿以后投身影视行业的决定，但做幕后总比台前少很多压力（从网络热搜上得知妹妹生病的事之后更加认为娱乐圈是个可怕的地方），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小老弟则经过一番努力，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具体读什么专业沈意疏已经忘了，大约是和数字打交道的精算一类，但去年突然弃学从艺，gap后和几个朋友组了乐队，在队里担任吉他手一职。
从妈妈那里知道这个消息时，沈意疏甚是诧异，因为自己和组合的缘故，沈淼淼喜欢上了唱歌跳舞。她曾经一度担忧弟弟会不会也走上爱豆之路，好在国内掀起选秀热潮时他年龄不够，年龄够了此类爱豆选秀又早已被叫停，沈淼淼最终还是带上行李去大洋彼岸念书了。
“你要是缺资金我还能帮个忙。”沈意疏说，沈青蓝立刻就明白这是回绝了，但也不沮丧，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打算把沈意疏请来，把几个主创卖掉都不够付片酬的。
沈意疏又看向沈淼淼，他立刻坐直了，昂首挺胸回答道：“跟着乐队全国各地跑演出，正好这个周在隔壁腐都参加音乐节，我就回来参加伯伯的寿宴了。”
“那你在国外的学业怎么办？”沈意疏又问。
“办了休学，gap一年先，根据乐队情况再做之后的打算。”沈淼淼老实回答，“我听人说字母站接下来会搞一个乐队的节目，暑假播出，我们都打算去报名试试看。”
“那不是还要面试？不一定能参加咯？”
“你选演员是来面试的都会采用吗？”沈淼淼对这个大外甥无语了，“肯定要先海选筛一波人啊。”
“那要不要我托人去打个招呼？给你拿参赛名额？”
“别别别，千万别！”听了沈意疏这话，沈淼淼连忙摇头，生怕拒绝得晚了她就真去这么干了，“姐，我的好姐姐，您不能去啊！万一我运气好，通过面试能参加节目，又小火一把，等网友扒出来我姐是沈意疏，我还能有底气说没倒贴姐姐全靠自己努力，您可一定要让我装到！”
沈意疏忍俊不禁，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提携后辈她是不忌讳的，更何况是侄女和弟弟，但沈淼淼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要尊重他的意愿。不过吧，家里的年轻一辈居然有三个人都在同一个行业，不知道大人们会不会觉得是她的模范作用过度起效了。
噢，应该怪沈渡才是，三十二了还独身一人，比“带坏小辈”的她更罪大恶极。
果然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沈意疏如是想。
但晚上他们仨就在牌桌上被高个子杀了个片甲不留。
最后一把沈意疏不仅被沈渡抢杠还截胡，气得她差点暴走，雀姬sama在日本的时候何曾受过这种气？巡演期间胡遍伴舞和staff的日娱圈都市恐怖传说不是吹的。
沈渡轻松推倒长城，上下嘴唇一碰，恶魔低语般：“胡了。”
两个小孩哭丧着脸拿手机扫码转账，愿赌服输，沈意疏正要给沈渡发红包，他却把手机收了回去。
“不打了，你们俩也太菜了，亏你还是学精算的。”被点到的自然是沈青蓝和沈淼淼，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这俩。牌搭子三缺一，他们竟然去拉了沈渡来，沈意疏遂思考这两小孩是不是赌瘾犯了，要不怎么会昏了头叫上天才哥哥？
“沈意疏，”沈渡转而面向失格的雀姬，“你跟我出去一下。”
“去干嘛？”她问，但人已经起身跟着走了。
出了家门七拐八拐沿着马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沈渡收住脚步，沈意疏这才发现他居然领着自己走到了夜市一条街。
这个点正好是吃夜宵的时间，到处可见撸串喝啤酒吃小龙虾的，根本没人在意是不是路遇了大明星。
“赢了你们这么多钱，总得有所表示。”沈渡踏进一家烧烤店，沈意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所以他的表示是……请客吃烧烤？
沈意疏还愣着，一个塑料篮子就递了过来，她看向沈渡，他却问她不会休假期间也要保持身材忌口吧？
肉不是一顿烧烤就会长出来的，沈意疏只是疑惑，小时候沈渡可没少阻拦她吃这些，现在是在干嘛，弥补童年遗憾？也不用吧，她偷偷在路边烧烤摊还是吃过几串年糕苕皮的，她不信他会不知道。
随便挑了点东西交给老板拿去烤，两个人在门口坐着等，看着三三两两的路人端着小吃经过，沈意疏不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别说在韩国，就是在日本她也很久没有这样随意地出过门了。
他开口问什么时候走，她回了句后天下午，便这样聊了起来。
“那飞哪儿？”
“韩……东京。”
“不是休息吗？”
“我在家又待不住，你能？”
“……当然不。”
“你看，即便事业有成，依然免不了被催婚吧？”
“因为还有很多人不明白婚姻已经不具备广泛适用性了。”
“确实如此，但是想长久维持一段关系，现目前来看最终还是要依靠婚姻。”
“你想结婚了？”
“你怎么和我经纪人一样？”
“所以是真的。”
“你又智能读我是吧？没那回事，而且……”
“嗯？”
“跟你讲这些怪怪的，”但沈意疏还是继续说了，“我好像到现在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人，你懂吗？”
沈渡白了她一眼：“我感觉你在骂我。”
“不用感觉，就是。”
“你们遇到问题了？”
“算是吧，幸福的时刻为什么不可以永续呢？”
“如果今天和明天都幸福的话，不是也会不满吗？”
“你怎么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所以承受适当的困难和苦楚是有必要的。”
“烧烤好啦！”老板提着打包好的烧烤出来，打断两人的对话，也不知道沈渡到底拿了多少东西，足足装满了四口袋，沈意疏看着就觉得撑。
当着两人的面老板把收银小票放进了袋子里：“不要葱，不要香菜，多放辣椒和泡萝卜。我另外拿小盒子装了几勺折耳根碎，你们喜欢吃可以自己加。”
“好，谢谢。”沈意疏笑着说，这完全是按照她的饮食偏好来的。
一人分了两袋子，沈渡在返程路上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你觉得沈青蓝和沈淼淼随随便便就拍出能拿奖的短片、全国巡演门票售罄，他们会很开心吗？”
“会，但持续时间不会很长。”沈意疏思考后认真答题。
“幸福与快乐来得太容易，反而就没什么感觉了。沈淼淼现在坐两天火车去外地表演也觉得高兴，是因为之前和叔叔婶婶差点闹到断绝关系。沙漠跋涉太久，喝雨水也甘甜。”
“还有这么一回事？”
“是。”
“真了不起啊六水。”
“所以在获得更盛大的喜悦之前，姑且先忍耐吧。”
说着说着就走到家了，沈渡这话多少也在理，沈意疏决定学习一二，暂时就先不去想了，嗯，吃烧烤要紧。
大快朵颐之前沈意疏拿手机拍了一堆live photo，从中精选9张多角度构图、诱人口水的发到微博，报复社会。
@沈意疏official：谢谢大赢家的爱，抢杠和截胡的仇就算揭过了。[图片x9]
大赢家在享受美味的同时掏出手机，登上微博，首页第一条正是失格雀姬的九宫格美食报社图。
他动动手指，带文字转发：
“知道就好。”
陪饲养员过完生日，沈意疏几乎是逃一般地买了最早一班回东京的机票。组合进入个人活动优先阶段后，她也顺势把活动重心移向日本，再加上又申请了东大的修士，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这边，港区的这套单身公寓反而让她更加感到安定。
回来的那天外面下起了雨，沈意疏缩在不开灯的客厅里，没开电脑和手机，安静聆听雨声。这一路她都在思考沈渡那天同她说的话，幸福与快乐是稀罕物，烦恼、焦虑、痛苦才是生活的常态，是她太贪心了，妄想什么都拥有，但现实不是童话更不是游戏，可以供玩家无限存档直到打出完美结局。
如果，注定无法去往happy ending。
那也是该她的。
直到6月沈意疏都处于一个蜗居东京的休假状态中，这期间去看过LiSA的演唱会，和奈奈绪以及她的圈内好友约饭，提了咖啡探班新剧拍摄中的山下智久，受Hyde邀约去某个音乐节玩，顺带还认识了一众摇滚大物。
Serai、Hisashi、清春、西川贵教、樱井敦司等等等等，这个阵容是不是太豪华了？
顺道还在庆功酒会的行列里发现了金在中和Daigo，互相问候之后，后者还为自己的妻子要了份签名。
知名女/优北川景子居然是自己的饭，沈意疏有点晕。
惊喜的晕。
同金在中说的自然是韩语，两个人小声聊了几句，并交换了联系方式。没一会儿沈意疏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line的三人小群，剩下那位不用说，就是山下智久。
前几天去探班属于私人行程，双方都没出通稿，但是山下智久po了咖啡与合照在sns上，因此也在引发了一波网络热议。
霓虹乡民主要在感叹两人的友谊，《IN HAND》是五年前的剧了，并且连共演都算不上，沈意疏只客串了其中一集——单人cut能有个十分钟，但意外和一众主演关系都不错。山下智久退社后拍摄的民放电视剧沈意疏也去客串了，戏份也就比露个脸多上几秒钟，还为其提供过一首c/w单曲，怎么看都关系匪浅。
紫吹则在奔走相告沈意疏终于又出现了，4月之后她们就只能在别人的sns上看到自家爱豆，这像话吗？
“虽然不是能一起出现在sns上的关系，但私底下一起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啊……前辈说的是。”
沈意疏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金在中的ins关注按钮。
别给人家添麻烦了。
但其他人关注一下还是没关系的。
一场音乐节之后，@sysop_eu新增关注xN。
紫吹（黑化守寡版）：sys你有本事上线关注好友，没本事更新动态是不是？
沈意疏：休假中，勿cue。
清闲日子很快到了头，沈意疏熬夜拍摄完两本杂志封面又回了首尔，Red Velvet计划8月发行出道十周年特别专辑，她之前提交的歌被确定为主打，已经交给Kenzie编完曲了，大家又要进入回归周期。
女团寿命普遍不长，Red Velvet作为全S.M第二个迎来十周年纪念的女子组合，本次回归自然要下重金打造。
先行曲由国外知名作曲家打造，是一首带有冷感抒情气质的十年活动回顾曲，歌词包含了过往主打曲的名字，例如“品尝桌上的ice cream cake，我知道那是鲜红色的味道”、“play love Russian roulette 或者你想要天黑后peek-a-boo”等等。
歌很好，就是难免给人一种解散曲既视感。
提出这个意见的沈意疏当即被队友捂住嘴拖出了会议室。
Cut，这段不能放进《Revelog 10th Anniversary》里。
专辑制作属于常规事项，顶多就是沈意疏终于给组合写了主打这件事让人惊喜，去济州岛拍剧情mv也算吧，但前哨预热项目中，还是《Revelog》的回归最令粉丝高呼爷青回。
作为Red Velvet首档团综，记录了出道前真实面目且笑点无数的《Revelog》，每一期都拥有超高播放量，任何时候在字母站点开这个节目，都有几十上百人共同观看。
卖情怀怎么能落下这么好的素材，S.M大手一挥，宣布《Revelog》回归。
第一期就是让五个人时隔十年观看当初的节目做reaction。
可想而知会是何等的社死场面。
【Revelog 10th Anniversary EP01】
Q：观看完了出道前拍摄的Revelog，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A：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傻。——Irene
A：有点想念Euphy做的三明治了。——Seulgi
A：跳舞果然，不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对我来说都很难啊。——Wendy
A：我在Revelog还是一如既往的尴尬呢。——Euphy
A：出道前我要是能再瘦一点就好了。——Joy
导演：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做点更有意思的吧！
5RV（警觉）：mo？
很快，一张Dream Concert的节目单在网上流出，Red Velvet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上次回归的歌曲和出道曲《Happiness》。
在Revelog的镜头下，五人打包进了美容师给发尾上色、在公司仓库找到出道初舞台打歌服、特意画了标志性的黑色全包眼线，这一系列“追忆青春”流程统统展现给了屏幕外的粉丝。
在梦想演唱会以十年前的造型出现在舞台上时，全场观众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与尖叫。
-可恶，你们毛人是不会老吗？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十年过去温还是那个大声唱甩糯米的温
-女爱豆十年后还能塞进十年前的裙子，狠狠拉踩一些宝宝肚的男爱豆
-谁还记得刚出道时被全网黑的五彩鹦鹉团（烟
-就算是鹦鹉那也已经是钮祜禄·鹦鹉了
……
梦想演唱会的cosplay让每个人都感慨颇多，下台时都眼泪汪汪的，沈意疏回想起新人期的一些事，心里对沈渡的认同更多几分。
在获得更盛大的喜悦之前，忍耐吧。
在找出真正有效的解决办法之前，忍耐吧，不要去想他。
为了便于拍摄十周年特别版Revelog，大家又久违地住进了宿舍，所以倒也没人察觉出沈意疏其实正处于这段关系的强制冷却期。大量的工作在休假后涌过来，她没时间多想，甚至都不怎么上网冲浪了，以至于某天接到蓝堂薰的电话才知道有个大前辈找过自己。
蓝堂薰：“Sugizo桑发来的合作邀约，本来是想先和你私下里谈一下的，但他说你好像不看ins私信，就直接联络公司了。”
沈意疏（哽住）：……好的，我明白了。
添加上前辈的line之后，沈意疏同对方约定了一个时间，准备面对面谈，视频或者电话里还是不够方便。
7月初，沈意疏在私人工作室里见到了邀请自己合作新曲的Sugizo。这确实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前两年在年末音番上就见到过Luna Sea，不过只是在彩排和后台遇见时简单问候了一下，其他就没什么交集了。
“其实是琉璃……啊，就是Serai桑向我推荐了Euphy桑，说你的声音应该很适合这首歌。”Sugizo边说边播放了demo，“她待会儿也会过来，我们先听一下伴奏吧。”
沈意疏心下了然，却更加惊讶，音乐节的庆功酒会上她见过Serai，人美歌声更美，席间寒暄了两句话，关注ins后前辈也回关了，但也仅止于此。她还没脸大到会认为Serai也是自己的粉丝。
Serai，92年就出道开始音乐活动的知名摇滚乐队主唱，不论是乐队还是solo活动都成绩斐然，手握名曲无数，这样的人光是注意到自己就够惊喜了。
待会儿见面她应该说点什么，要不先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注意力回到这曲demo上，编曲大量运用效果器，个别几种沈意疏也没能听得出是什么，虽然繁复但并不错杂，光听伴奏就已经能感受到歌曲的强烈冲击力了。
播放完毕，Sugizo按下暂停，询问沈意疏有什么感受。
“别有顾虑，直接说就好。”前辈说话的语气很和蔼，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么难相处。
“嗯……最直观的感觉是，像是在对抗巨大的痛苦。”沈意疏想了想，说，“Sugizo桑果然是运用效果器的pro。”
Sugizo满意微笑：“确实是这样没错，算是我自己对过往人生的一点感悟。”
来之前沈意疏早早复习过这位前辈的生平事迹，89年作为Luna Sea的吉他手开始活动，92年随乐队涉足主流音乐界，97年发表solo专辑，00年乐队解散正式单飞，10年乐队重组并活动至今，至于在乐队巅峰期隐婚后来又离婚还被信任的staff坑了背上巨额债务这些事，就不得不说一句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了，好作品的背后大约真的伴随着一地鸡毛。
“我也去听了一下Euphy桑的歌，很喜欢《Cry again》，虽然悲伤却充满了力量，果然如Serai所说，Euphy桑是非常优秀的歌手。”
《Cry again》是收录在日语一辑里的歌，写得很早，18年就有了雏形。沈意疏已经记不起具体的日期了，大概写于某个独自在日本活动的夜晚，她坐在酒店房间的飘窗上，点了烟，就着无法向他人言的眼泪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之后又几易其稿，反反复复修改，还拜托Back Number的清水桑给予指正，这才在四年后得以发表。
“Sugizo桑过奖了。”沈意疏说，有点不大适应被前辈夸赞。
“不必谦虚，Serai看人比我准，所以她的话一定没错。”Sugizo笑，一句话轻轻巧巧夸了两个人，“二十多年前的我正处在一个对世界感到愤怒和绝望的时期，但现在再回想起那段时间，会觉得痛苦也是一个很好的词，所以才有了这首歌。这样的感觉如果能够经由Euphy桑的歌声传递出去，我会很开心。”
「痛みっていい言葉。」
沈意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又问：“那么对Sugizo桑而言，到现在为止的人生里，有觉得‘经受痛苦后反而更值得’的时间吗？”
“也许是乐队分开的那十年吧。”Sugizo回答说，“现在想想，不过是大家都太年轻就获得了成功，所以Luna Sea反而成为了彼此的绊脚石，认为我一个人也能做好、甚至做得更好，后来产生分歧的时候谁也不肯让步。但如果没有跳出乐队的那十年，高强度的巡演可能会早早摧毁大家的身体和精神，让我们站到彼此憎恨的深渊里去，那是多么可怕的事啊。”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沈意疏想。
“咦，Euphy桑已经到了？”
一个略显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意疏循声望去，正是Serai，她赶紧起身：“Serai桑……”
“上次忘记要Euphy桑的联系方式，今天可不能忘，要是后面还有时间的话，要不要来我的YouTube频道玩？”
“诶？”冷不丁又收获一个邀约，沈意疏有点懵。
不过最终还是初步定下了与Serai的对谈。
直播结束后，沈意疏询问前辈为什么会引荐自己给Sugizo桑，Serai喝了口水，说，听过Euphy桑的歌之后觉得你好像一直在想要抓住些什么，也许是快乐，也许是悲伤，总之令人好奇。
沈意疏语塞，想说点什么来回应前辈，却自觉无言，退后半步，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Serai桑。”她说。
十周年活动以一堆新纪录顺利画下句点，演唱会上，安可时沈意疏握着话筒，感谢了粉丝这么多年的陪伴，Red Velvet进入到第十年，大家的人生也都开启了新篇章，希望今后能够多做一些不会后悔的尝试。
下台之后她就被成员围住，连忙质问是不是打算结婚了。
沈意疏反问怎么可能，月初她还宣了下半年的蛋巡。
四人一听，也是，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去结婚，遂安心散去。
团con之后，沈意疏整理了手头的工作，中文专辑大概10月、11月上线，日语翻唱专收录的都是演唱会live音源，所以要明年才会发。她之前就打过招呼，会以日本的歌手活动为重，因此接下来除了中文专辑和日巡，别的也没什么重要行程了。
于是向S.M和环球都提交了休息一年的申请。
中日两边经纪人的越洋长途前后脚打过来，内容大同小异，基本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还说你不是想结婚？！”
沈意疏一副无所谓脸：“你们说是就是吧。”
本人心意已决，甚至不惜以续约条件作为交换，几方考虑过后，觉得不应与这么大一棵摇钱树作对，而且只是休息，又不是退圈，同意了。在日巡结束后的2025年1月，Euphy/沈意疏的日程表上是大片空白。
但沈意疏在离开韩国前也没有和郑泽运见面，那些事她都做到了，分开、不要联系、各自审慎思考。成年人的确不会因为没有谁就活不下去，而她在漫长的忍耐中或许寻找到了最佳解法。
沈意疏飞赴东京的前夜，郑泽运收到一封长邮件。
-
2026年到来的时候，沈意疏和郑泽运为Caesar庆祝了九岁生日。
猫咪九岁约等于人类的五十岁，已经是半百老人的Caesar难免免疫力下降，在不久前生了一场大病，器官衰竭，险些没了，沈意疏在宠物医院里看见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猫儿子，眼泪没停过。
好在还是挺过来了。
病愈之后，Caesar变得更加不爱动了，有太阳的时候就趴在阳台上，一晒一整天。
要不然就躺在爹妈腿上或者肚子上，得亏不是橘猫，否则沈意疏很担心自己哪天因为被猫踩断肋骨紧急送医而登上新闻头条。
想她休息一年除了结婚基本没在网上发声，要是因为这种事上了热搜，那未免也太社死了。
达咩！
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新款猫粮，口感更软，适合上了年纪的老猫。
沈意疏原本想着要不再养只狗吧，可以陪Caesar玩，在家里动一动，走一走，适当锻炼也很有必要。
这个建议被郑泽运否决了，说你这样对人家多不公平，哪个孩子感受不出爸爸妈妈的偏心。沈意疏被问住了，觉得也对，遂打消此念。
“不过就算只有一个孩子，我也不可能是个好妈妈。”给Caesar倒水的时候，沈意疏突然这么说。
“嗯？”
“我的心很小，只够容纳一个人。”
“连孩子也被排除在外吗？”
“连我自己也被排除在外。”
听到这句话，郑泽运愣住了，心口忽然一抽一抽的痛。
他想起来去年收到的那封邮件。
【哥因为我而感到痛苦不安的时间不是没有意义的。】
【我取消了日巡之后的一切活动，未来一年的行程表都是空白，但是请不要误会，那并非是某种令你愧疚的牺牲。】
【是我终于明白爱为何物，是行星与环带，是咬牙忍耐每个难过的瞬间也无法放手，爱是这样一种偏执。】
【所以我不会放下，我也不允许哥放下，倘若你未来有了一睁眼就能互道早安的人，那也只会是我。】
通篇行文都是十足十的沈意疏style。
但她邮件里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痛苦是一个很好的词，因为那代表着心里还存在感情。
他们都经历过的迷茫与煎熬，到这里就可以了。
真的真的可以了。
他走过去抱住她。
“怎么了？”
“你别这么说。”
“哈……知道了，以后不说这种话了。”
“得再大一点才行。”
“什么？”
“至少要装下我和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Love 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