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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灵附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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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斗鸡一样昂头挺腰的少女似一下被抽了精魂,脖颈一弯,软绵绵垂下头去。
待再抬起头时,她面上含笑,微垂的眼角也透了一股媚态,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被魅魔附体的简疏桐抬手抵在唇角,五指如兰花翘起,乌黑的眼珠子溜溜一转,转过身去,“公子……你叫奴家……想得好苦啊……”
少女的嗓音清脆而甜软,如泣如诉,连眼角也晕开一团妖冶的水汽,水雾盈盈,如泣如诉。
魅魔不自禁地咬着唇,垂涎而无法自制地看着面前的人。
自那日竹林,她见了这坐在马车内的公子,其他人就再入不了她的眼。
自有神识以来,她在这天地间游历无数年,见识过不知多少千奇百怪的皮囊,却从未见过像他这般模样的……
林间风过,吹起马车上垂落的素色薄纱帷帐,他就这般慵懒地靠在车内软垫上,佩银制镂空发冠,长如锦缎的黑发披散在白袍之上,面如温玉,唇似点朱,便是这世间难寻的浊世佳公子。
如果……如果能跟这样的男子亲近一番……
那便是叫她一身修为散尽,也心甘情愿!
“公子……你可是……喜欢奴家这模样?”
她仰起头,眉头微蹙,柔情满怀,渴盼着这人能多瞧她一眼。
被她痴痴凝望着的人终于动了动,双手依然背于身后,卷长的睫毛垂落,看向了她。
虽是一样的躯壳,但换了个魂魄,显出的姿态便就天差地别。
简疏桐本是清秀的容貌,眼廓浑圆,缀了一圈乌黑的睫毛,下垂的眼角更带了几分稚气。但此时眉头幽幽蹙起,脸颊酡红,满脸痴迷之色,又像是一颗被戳破的鲜果,嫩软多汁。
见这人终于正眼看她,魅魔心头一颤,喜不自胜地撩开衣襟,大着胆子贴了上去,“李公子……”
少女不施粉黛,离得近了,能看清皮肤上覆着的一层绒毛,细腻光洁,看不到毛孔。
唇瓣开启间,可见粉嫩的舌尖,身上独有的气息并不甜腻,而是一股淡得几乎无处可寻的恬淡奶香。
脖颈到肩膀的线条纤瘦精巧,领口处依稀能看到锁骨延伸的弧度。面上的皮肤有些微黄,露出的一截脖颈却是一片滑腻洁白。
如涂抹了脂粉,是肉眼可见的细嫩,有股子奇异的勾人幼态。
李广白站在深浓的夜色中,半束的乌发如流云倾泻而下,长如黑翎的睫毛如探入池中的水草,拖曳颤动,也似沾了这漉漉的潮气。
月白袖袍拂动,一只缠了佛珠的手揽上她的腰肢,略一使力,便将人箍在了怀中。
“呀……公子……!”
魅魔一声惊呼,随后喜不自胜地娇笑开来,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衣襟,“早知道你喜欢这副皮囊,奴家就不必这么大费周折了……”
朝思暮想的贵家公子就在眼前,魅魔近距离与他靠近,借了这少女的躯体,用双眼痴痴描摹他清隽的眉眼。
她一阵恍惚,仿佛看到初次化作人形时,映入眼帘的那一片深幽密林,林间迷雾缠绕,奇花馥郁,掩着一口沉郁古潭。潭水清而浓绿,底下沉积着卵石与青苔,越深之处,光影无所遁形,只余了无尽的浓黑。
她心中一荡,竟如同极为纯情的幼童一般,显出几分笨拙,羞羞怯怯地咬住了下唇。
而后,又浑身一僵。
她清晰地察觉到,一样微带棱角的物事抵在了腰带之上。
轻贴在粗布上衣上的扇柄缓慢上移,滑过单薄微凹的脊背,以极磨人的速度,沿着脖颈的线条移去。
“公……公子……”
魅魔一声娇.吟,随而无法自制地抖动起来,任何魅术都再施展不开,只觉自己要在这温文儒雅的公子手中化作一滩春水,软了骨头,迷了心。
李光广白垂眸凝着她乌黑的发顶,他眼尾细而略弯,微微上翘,似带了粉晕的桃花,姿容隽雅而惑人。
下一瞬,宽大的月白袖口滑落,他手腕翻转,将扇柄重重击打在了发顶中央。
“公……啊——!!”
在扇柄敲下的瞬间,魅魔只觉一股凄厉的疼痛自头颅顶端劈下,四肢百骸漫开剧痛,犹如万根钢针刺入,忍不住哀嚎一声,忙不迭地化出原形,从这躯体中挣脱开来。
一缕灰黑烟雾逃窜而出的同时,被操控的躯体便软软倒了下去。
袖袍翻飞,李广白伸手将人接住,单手一挥,将手中的纸扇丢了出去。
那折扇檀木为柄,白纸为面,薄薄的纸张嵌入扇骨之内,在半空中飞速盘旋,骤然化为一面铺天盖地的长条屏障,看着薄如蝉翼,实则坚硬如铁,竟将那魅魔团团包围,无法逃离。
眼见这纸化的屏障牢不可破,魅魔别无他法,只能重新化作一团烟雾,试图从缝隙中窜逃出去。
顷刻间,纸上的几排黑字浮空而起,汇聚成点点乌墨,转而凝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以雷霆万钧之势镇压了下来!
天罗地网,无处遁形。
“公子!李公子……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家!李公子……!”
那墨汁铸成的黑网如最可怕的利器,魅魔化成原先娇媚的人形,却在网面触及的瞬间,肌肉寸寸焦裂,融化成泥,散发出焦黑的腥臭味。
魅魔忍受着蚀骨之痛,偏又挣脱不得,肝胆俱裂地嘶吼道:“这……这是什么法器!!这根本……”
后面的话她再也未能说出,因这网骤然紧缩,将她的精魄挤成了粉末颗粒,最终只余一片芥子大小的莹莹碎珠,悬浮在扇面之上。
铺天盖地的屏障与黑网已尽数收拢,重新幻化为一把古朴精美的折扇。
定眼看去,紫光檀木而成的扇柄色泽瑰丽,扇骨之上皆有浮雕图案,而原本素白的扇面,似又添了一笔墨痕。
月白袖袍下的手掌微微一抬,折扇便啪一声合拢,重新飞回至其股掌之间。
【叮—】
【提示:恭喜宿主完成“恶灵附身”支线任务,奖励“隐秘的愿望”碎片,宿主可以选择是否使用。】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简疏桐皱了皱眉,只觉头疼欲裂,半点也使不上力。
眼皮重得无法睁开,视线里一片漆黑,只一股独有的浅淡檀香萦绕在鼻尖,裹挟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馥郁悠长,却又清冷凛冽。
这是……
她艰难地思考,结果再支撑不住,复又沉沉晕了过去。
……
这是一处绿植繁茂,精美舒适的花园后院。
此时正值清晨,雨露微收。
暖暖的春风拂过,枝头上的花瓣颤颤巍巍,泛开阵阵清新的花香。透明落地玻璃窗旁,放置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阳光在琴盖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少女穿一身轻软的睡裙,荷叶边领口,微喇的袖口收紧,小兜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棕毛小熊。
她步履匆匆,顾不得穿鞋,直接赤着一双嫩白的脚,自楼梯上飞奔而下。
胡乱挽起的长发松散下来,随着她的动作翩跹飞舞。
在前面……
一定在前面……!!
不知为何她如此确信,一直在苦苦寻找的人,肯定就在前面!
“吱呀——”
她伸手推开大门,脚下踩着绵软的青草,来回快速走动。
不知寻了多久,视野里出现了一整面粉紫色的蔷薇花墙。花团锦簇,暗香浮动,朵朵鲜花娇艳怒放。
在那花墙下,有一张纯白方桌,米色桌布上摆着花茶与几碟糕饼。
方桌前面,一个人正背对着她而坐。
简疏桐倏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妈,妈妈?”
她一开口,嗓音颤抖。
背对着她的人动了动,微微侧过头来,眉眼唇鼻皆是温婉,柔美如皎皎明月。
真实得令人难以置信。
“妈妈——!!”
简疏桐哑着嗓子大叫一声,撒腿狂奔,眼见这熟悉的面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妈妈,妈妈!”她一边哭,一边牢牢握住对方的手,不断地重复:“妈妈,我不比赛了,我不要比赛了!你不要走!不要走!我们就在这,别走了好吗妈妈,妈妈……!”
不要走,走了就永远回不来了。
永远永远……见不到了……
她呜呜咽咽地哭,不断不断高喊,心中却溢开难以形容的欣喜。
太好了,太好了!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都还来得及!
一切都还来得及!
被她抓着的人没有回应,只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
简疏桐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人的面庞逐渐模糊,竟然看不清是什么样了。
“我的童童,真好看呐……”她含笑着说了一句话。
简疏桐浑身一怔,握紧的手更颤抖了起来。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疯狂地擦拭着不断掉落的眼泪,一味执拗地叫她。
直到嗓音嘶哑,耳边再无回应。
冰凉的水珠洒落在鼻端,有股沁人的寒意。
简疏桐怔怔地仰起头。
灰暗的天幕,无数细密的雨丝降落,周遭景物倏尔变幻,全然换了一个地方。
她依然穿着睡裙,脚下却踏在溪流之中,勉强才能站直。
花墙,草坪,还有桌前的那个人,仿若一瞬间被抽离,再无任何踪影。
“妈……妈妈……?”
她开口叫唤,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回应。
简疏桐闭上了嘴,攥紧拳头,胸中弥漫开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悲凉。
“啪哒……啪哒……”
雨水铺天盖地而来。
她膝盖一软,脱力坐入水中,任由不断涨高的水流淹没她的小腿。
及膝的睡裙被水流冲刷着,鼓鼓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抬起头,就见面前不远处的溪流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座软榻。
高垫软枕,茶色袅袅。
再仔细看去,才觉榻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的脸隐没在迷蒙的雾气中,瞧不清五官,只能依稀辨别出极好的身段。
宽肩窄腰,月白长衫软如绸缎,更衬得肤色细腻,白如暖玉。
他一手握了一本书,另一只手搭在靠垫之上,修长的指间绕了一串木质佛珠。
姿态慵懒而散漫。
简疏桐脑中一片空白。
她保持着坐在水中的姿势,眼睁睁看着那人缓缓起身,长腿一迈,银白长靴踏入水中。
他身量极高,几步便迈到了跟前,朝她伸出手。
简疏桐歪了歪头,不明白为什么她全身被雨淋透,而这个人却干燥无垢,衣服上没有一点水渍。
这只完美如白瓷的手近在眼前。
天色阴暗,她只能使劲仰头,方能勉强看清,但这人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光线,只依稀现出轮廓,瞧不真切。
她眨去眼中的水雾,复又垂下头,将手放到对方的手掌之上。
指节微凉,掌心却是一片温热,光洁而有弹性。
鬼使神差的。
心中兀然升起另一个念头。
无法遏制。
舌尖舔了舔唇,简疏桐突然收紧五指,攥住这只手掌。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拼尽全力狠狠一拽。
“——哗啦啦!”
因为惯性,她在用力的同时,自己也骤然失去了重心,往后倒去。
水面破开巨大的水花。
浸润成透明色的睡裙上卷,露出白腻光滑的大腿,隐隐可见腰部蜿蜒而上的线条。
溪水冰凉彻骨,简疏桐却禁不住笑了开来。
她仰着脖颈,左眼微垂的眼角处有一粒极小的痣,随着她绽开的笑容,染上了点俏艳色。
男人被拉着一并跌入水中,如云的袍袖浸成暗色,再不复原来的端方自持。
仿若被人自云端拽入了人间。
破戒,破律。
简疏桐捂住唇,心中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快感,径自在笑得畅快,却未发觉自己整个人已被笼罩在了身下。
男子垂下头,双臂撑在她脸部两侧,高挺的鼻梁弧度优美,一颗水珠自眉间滚滚滑落。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缝隙,气息交融。
一股浅淡的冷香扑面而来,迷离而清冽,足以捕获所有意识。
简疏桐停了笑,转动眼珠,不经意间对上一双沉黑无波的眼眸。
她慌忙移开视线。
目之所及,是清晰的下颚线与喉结。
淡色的薄唇紧抿,唇线曲折明润,似泛着珠玉光泽,无端端地惑人。
心跳如擂鼓。
呼吸却几欲停滞。
“你是……”她艰涩地开口。
下一瞬,水流暴涨,掀起万丈高的水墙,朝此处席卷而来!
在两人被淹没的瞬间,她惊惶地闭上了双眼,口鼻皆被冰凉的水流灌满,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