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异国浮云聚（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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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丘下了车后，冰岛女人的声音依然断断续续地传进沈丘耳朵。沈丘压抑着心里的不悦往回走，心情烂透了。
他万万没想到沈锦腾用在商战上的那些黑心手段到最后还是用在了他身上——美人计，亏沈锦腾想得出啊…
想到这，沈丘不禁冷笑一声。
果然，商人眼里无情谊。
做的真绝。
夜色里，周围人三五结对地从他身边走过，只有他一个人寂寥孤默。
不知不觉，沈丘走到了一处街角，一个长得洋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在拉小提琴。
小提琴声音并不婉转，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难听 ，像锯木头，也就三五个人在一旁听。
一曲完毕，约莫十三四岁的女孩深鞠一躬，又架起小提琴拉奏。
拉的竟然是《茉莉花》。
沈丘在一旁插着兜看着，小女孩的节奏有很大问题，架琴姿势也不标准，要么是业余的、要么是没上过几节专业课。
这时…
一个声音传来，婉转清扬、天籁一般，熟悉感袭来。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
沈丘敏锐地回头，是一个亚洲女生。不、中国女生。
她边拍手边跟着不成调的曲子一下一下扭头哼唱着，一脸笑意地看着拉琴的女孩，眼角生花，感染力无穷。女生从他身侧走过，沈丘清楚地感觉到两人袖口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她站到他的斜前方，他抬手就能碰到她后背的距离。
脑袋上的粉色草莓发卡格外明显。
“芬芳美丽满枝桠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茉莉花茉莉花…”
“……”
曲子拉完，女生唱完。
“Perfect！”女生边鼓掌边从稀疏的人群中走上前去，留给沈丘一个纤细的背影。
沈丘看见女生蹲下，往小女孩的盒子里投了钱，不知和小女孩说了什么还拥抱了一下，小女孩笑得连两颗掉了的牙都露出来了。
然后，中国女生就离开了。
“唱歌倒是字正腔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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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怎么小女孩明显慌乱起来，眼睛一直瞄着某处，不等拉完曲子就草草收拾起来，把小提琴硬生生塞进了一个破旧的编织袋子里。
大概是演出时间到了？
沈丘这时走上前去，蹲下，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温度，“小姑娘，琴要好好保管。”
“可是…我妈妈不喜欢小提琴，不给我买琴箱。”小女孩眼里尽是失望，惹人心疼，像是天使被折断了翅膀。
沈丘从牛仔服内兜里掏出一笔钱，放进地上的盒子，“买个好的琴盒，然后好好学琴…”
“哥哥，你也是中国人嘛？”
“怎么？”沈丘疑惑。
“刚刚有个姐姐抱了我一下，还说她是中国人觉得我拉得很好听，让她想起了家乡。所以，你是不是也和那个姐姐一样想家了？”
沈丘没回答、也没再多说什么，嘴角抿起露出淡淡的微笑，“哥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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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甜品店门口？”一个英国女人似是生气又着急，“走！跟我回家！”
“妈妈！我今天赚到钱了！我要拉小提琴！”女孩蹦蹦跳跳地试图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最好的样子。
女孩的妈妈生气得几乎是把女孩捆到自行车上，声音很大地呵斥，“家里没钱给你拉！跟我回家！”
“喏！这都是我赚的！”女孩指着地上的盒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乞求。
女孩的妈妈看了看箱子，明显顿住，“这…谁给你的这么多钱？！！怎么会这么多？”
发现母亲情绪变动，女孩瞬间满心欢喜，“一个帅哥哥，已经走了。”
女孩的母亲又朝周围观察了好一会，犹豫不决，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把琴装进粗糙的麻袋，不敢有一点磕碰。母亲慢慢地妥协，“既然是你自己挣的，那就用这些钱去学小提琴吧…如果学不好，就再也别碰了。”
“好！我一定会学好的！”女孩笑声瞬间传满遍了整个街角。
转角处的沈丘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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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
混血男感觉到一个阴影从上投来，抬头咧着嘴问，“哟～Qiu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没和妞去参加晚宴？”
沈丘蹙眉看着他，深黑的眼睛让人猜不透，“明知故问。他俩呢？”
同桌白人男子和黑人都提前离开了，“把别的妹去了呗。”
“你怎么不去？”
“等你啊！”混血男晃荡着二郎腿，发现沈丘危险性的眼神，连忙开启正题，“说实话…你就不能向你爸妥协？”
“我欠他什么？”沈丘反问，把混血男噎住了。
“那…那你怎么不向美女妥协？带过那么多妹子去场子怎么偏偏不带Regina的女儿？”
沈丘靠在椅子上，神情不屑，好像早已洞察一切，“沈锦腾拿她阴我。”
“那…我帮你招募招募？省得你以后参加宴会没人陪。”
为了应付晚宴应酬，在英国这些年沈丘是带过不少女人去场子，不过都是托Louis安排的，不同圈子里各色各类的女人。他从不自己找，因为对他来说谁都无所谓，不过就是个揽手臂的关系。
经常有女人不自量力，装醉撒娇耍泼，试图傍上这个未来的沈总，而沈丘看透不说透，每次都是给完揽手费就找人把那些女人打发走。
今晚，冰岛女人点的那杯酒度数极高，想的就是爬上他的床，沈丘又怎么会不懂？便默不作声地打碎了那女人的幻想和阴谋。
沈丘看着台子上唱歌的年轻歌手，丝毫不理会Louis，酒精入口，丝丝清凉，充斥在口腔里久久难消。
“行…默认了。”Louis见沈丘不说话，不知打开了一个什么app真开始打字招募了。
“对了！”Louis自虐般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我这记性啊…”
“怎么？”沈丘斜眼看他，早已习惯他的一惊一乍了。
“我还没给我妹找中文老师呢。”
“你不会说？”
“粤语…我又不会。”
Louis的母亲是广州人，父亲是伦敦人，都常年出差，没时间教Louis的妹妹。而他却又只会普通话。于是只好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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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到宿舍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室友Zoe正洗漱。
“差事怎么样？”边说边指着放到荷陵柜子上的钱。
“还可以…”荷陵拿起钱，坐到她旁边，“问你个事儿…”
“什么？”
“那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有亚洲人吗？”
“没有。”Zoe回答得很快。
“哦…好吧。”荷陵起身，她是理想主义者，从不报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见好就收。得到答案，打算冲个澡洗掉一晚上的疲惫和身上的酒味。
“不过，这家酒吧是准许想唱的客人会上台唱的。”
“哦…”
看来，叫Qiu的男人只是个客人。男人在台上唱歌时闲散慵懒的样子莫名其妙在荷陵脑中再次浮现。
“怎么？你遇到国人了？”
“额…算是吧。”好不容易遇到了国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无话不谈，甚至可以说…虽来自一个国家，却不在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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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后，荷陵才看手机，竟然有五个未接电话，是妈妈的。
香港应该是早晨。
电话接通。
荷陵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妈妈。”
“阿陵，怎么那么久不接电话？”
“我去图书馆，电话一直静音来着。”荷陵撒了个谎，后又紧张地问，“对了…爸爸这段日子怎么样了？”
“你爸爸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啊…别瞎操心瞎想了，知道吗？”
“我这哪里是瞎想？我是担心…反正，我会尽快念完就回国的。”荷陵语气坚定果断。
“嘶…你这孩子，家里又不是没能力供你，你就好好地提升自己，将来想继续深造也好、直接出来工作也罢都要选自己喜欢的，知道吗？”
“知道了…”荷陵应着。
周妍太了解女儿了，荷陵懂事早、什么都看得透、主意又正，她语重心长地开口，“阿陵，爸爸妈妈都很好，你这孩子从小就心事重，别天天吓自己。”
“还有，千万别跑学校外面去赚钱交友，不安全，知道吗？咱又不是没钱，缺什么就和家里说，爸妈随时都会第一时间给我们的小棉袄备上的！”
“人总会生病，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或是病痛，都是不可避免的。家里积蓄够，知道吗？你要做的就是提升自己，这样爸爸妈妈也高兴，懂吗？”
“嗯…”
荷陵眼里噙着泪，声音有些哽咽，又想到什么，开口问，“爸爸这属于工伤，开发商没有赔钱出医药费吗？”
“出了，都出了。所以你不用担心。好好学习在那边。好了，睡觉吧，那边不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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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荷陵母亲周妍站在icu病房外，挂了电话后双手捂上脸，极力掩泣，散着一头乱发，眼睛早已红肿。昨天凌晨荷志言的病情突然恶化，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直到现在，还在抢救。
“手术中”三个亮着的大字迟迟未灭。
焦灼、紧迫。
两个月以前，荷志言意外坠楼，当时接到医院经过紧急的抢救后本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而术后突发感染，荷志言再次陷入危险。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医疗费用接踵而至，压得周妍喘不过气…荷陵家不富裕，父亲荷志言在工地上班，这种活又累又没底，虽然每次出工虽挣得多可次次都干着最艰险的活；母亲周妍在私企工作，工资不低，但不像国企、大集团那样有保障。
这几个月她一直忙着打官司、照顾老公，心身俱疲。
当然，她没将这些事告诉荷陵。周妍和荷志言文凭不高，但令他们欣慰的是荷陵从小就比别的小孩子聪明。夫妻二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培养出一个高材生，一直以来都让荷陵接受着最好的教育。
高三那年，很多英美名校都向荷陵抛出橄榄枝，荷陵自知家庭条件不富裕便硬是瞒了这个事情半年，没告诉任何人，尽管她真的钟情于建筑系，但还是在备考关头放弃了，想着考一个本地的大学，顺顺利利毕业赚钱就算了。
直到校领导给周妍打电话，她才知道还有这事。
女儿优秀，作为父母竭尽所能砸锅卖铁也要供出去，让自己的孩子有机会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就算最后孩子选择倦鸟归林，至少她的青春不是固步自封的，不是年纪轻轻就被困在小城里的，一辈子没了天地去闯。
她知道女儿是真的热爱建筑学，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偶然看见一张像是教学楼的照片被厚厚的书本压着…
照片背面写着，“The Bartlett-UCL”。
周妍一查才知道是：伦敦大学学院巴特莱特建筑学院。
正是向荷陵发出邀请的学校之一。
当晚，母女俩促膝长谈。最后在周妍的引导下，荷陵说服了自己，选择追逐热爱、追逐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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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谁知，女儿才飞到英国一年，荷志言就出了意外。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不了解，周妍只怕告诉了荷陵父亲病危这件事后她会果断弃读回国。
把孩子的未来耽误这种事对于天下任何一对父母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事情了，对周妍而言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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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洗完澡趴在床上，开始在各大网站和留学生群里找兼职。
中国留学生企鹅群里兼职信息还真不少。
L【某财大气粗男子重金求妹子，价钱可观、按时收费、有意者私。】
荷陵看到这条不知是谁发的信息，摇了摇头，随手划过，果然哪里都有不靠谱不正经青年啊…
紧接着，群里又发了一条信息。
L【重金求中文辅导老师，会粤语者优先考虑。有意者私。】
荷陵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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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
Louis的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
“哎哎哎…这还真有！Water lily 这名应该是…女孩吧？”
Water lily【你好。】
Water lily【图片】
Louis点开，调侃着，“看来，沈大少爷的吸引力还不如我妹，你的招聘信息没人应啊，啧啧啧…”
“闲的。”沈丘睨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讲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异国浮云聚（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