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异国浮云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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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27日
London
夜晚的伦敦城中心仍是灯火不灭、明暗交替的光影朦胧绰约，舒适悠扬的英文乡村乐曲飘扬在城市半空之间，人人畅意舒然。恰逢周五晚，伦敦城也沉醉。
遍地分布的酒吧立于伦敦的街头巷尾，每经过一段路就会传来驻场歌手的歌声，沧桑烟嗓、自由蓝调、性感jazz…
声声入耳，没有想象中的聒噪杂乱，无论是唱者、还是听者都享受其中。
几位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白人从其中一家酒吧互相搀扶着七扭八斜地走出来，各个带着七分醉意谈论起上午的奥运会开幕式，声音忽大忽小，也没有任何主旨。
讲的大概是上午的奥运会开幕式以“田园时期、工业革命、医疗健康”为落脚点，很好地展现了英伦风情。
“对哦，2012年7月27日，今天开幕式。”看着那几个醉醺醺的白人互相搀扶着走远，荷陵才后反劲儿地想起来在心里默默嘀咕。
前几个月，这个国家的政.府和皇室就已经开始更加投入地宣传即将举办的四年一度的奥运会了。城市陷入狂欢，群众们心潮澎湃，大街小巷全部都是明星名人为伦敦奥运会宣传的广告海报。
来这座城市一年多了，荷陵一直没有什么归属感，此时此刻异国人都在热情地狂欢，她也不打算融入其中。
很多留学生，把自己的留学经历当成一种华贵的人生经历、遇到同龄人总会莫名其妙地掌控聊天节奏，继而不知不觉聊到院校上，不经意间小小炫耀一番，而对荷陵来讲……大概只是换了个学府、对旧知识翻新一下。
早在大一就已经完成了大二以及大三上学期全部课程的她最近时间很紧，一直在忙着向学校申请升级的事情。
自从来到这个学校，由于课业成绩凸出，几次被教授叫上黑板去做那些在外国人眼里难度直逼珠穆朗玛峰的题目，周围的同学看这个体型娇小、白白净净的中国女孩都两眼放光，熟悉的几个人轮番提议她或许可以申请提前完成学业，她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申请了。
今天下午，刚刚接到学校的批准，荷陵几周来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一个法国女孩看到此刻瘫躺在床上的荷陵，一脸神秘地走过来，“Eve，想不想今晚放松一下？”边说，身体边做了个大wave.
荷陵想了一会儿，抱着抱枕缓缓坐起，“好啊。”
法国女孩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便转身离开。
直到现在，走在着伦敦中心的大街上，荷陵才知道法国同学口中所谓的“放松”就是——去酒吧听着舒缓的音乐、在随意畅爽的氛围里给人端酒。
荷陵本来想拒绝的，但那位同学又说可以给她30英镑作为帮忙费，她就同意了。
对，她承认，自己就这么没志气。缺钱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荷陵特意穿得简单素朴，白半袖外面套黑白格子衬衫、休闲牛仔裤、回力白布鞋、扎着松松垮垮的高马尾、后脑勺的碎发被一个草莓状发卡卡住，格外显眼、扎起来的头发大概一个食指长度，很短，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像小狗尾巴。
穿梭在本就身材高大长相成熟的欧洲人里的荷陵像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怕走在路上不安全，她特意穿得简朴些。
时间还早，荷陵慢慢地走在伦敦街头，手插进裤兜里，晚风轻轻吹拂，额前几缕碎发肆意飘动，倒真有了点以前每天吃完晚饭后和母亲一起在香江江边散步的感觉了。也是这样，海风掠过肌肤，惬意又舒适。
荷陵走进了牛津街的一座大厦，电梯直达三十二层。
对于一个陌生环境，荷陵本能地左顾右盼、观察周围。
酒吧怎么会没有声音？荷陵又回忆了一下地址，没走错啊…
于是她只好顺着唯一的路往里走，到了拐角处时她犯了难，想着男左女右，便往右走了，昏黄的声控灯看起来很老旧、照在狭窄漆黑的走廊，她越来越不安，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做了一番紧张激烈的思想斗争后——算了！这忙不帮也罢。
命总比三十英镑重要。
荷陵离开不到三步，就听见一阵掌声、吹哨声交杂响起、久久不停歇，似乎在庆祝什么。
她不自觉地开始寻觅声源处。
她走到一扇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敞开的铁门，透过白纱帘看见了酒吧的全貌，中间有一个大的环形电子屏幕，播放着某音乐mv里的舞女。
或许是时间还早，酒吧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人，不算很多，应该是个清吧，坐在酒吧里能360度俯瞰整个伦敦，一切景色尽收眼底，透过大落地窗便是灯火闪烁的繁华都市…
看了一圈，荷陵视线最后聚焦到酒吧角落里的高台上，一个男人正在弯腰调试话筒，那男人很高、身上还挂了把吉他，估计是位驻唱歌手。
替班时间还没到，荷陵一个人坐到角落里打算听几曲。
台上的男人调试完话筒又搬了一把椅子坐下，这过程一直低着头，昏暗的灯光下荷陵也看不清他的脸。
这时，舞台上的小夜灯亮起，吉他声也响起，那男人突然抬头，荷陵看见了那男人的脸…
是个亚洲人。
或许是在这个遍地都是高鼻梁蓝眼睛的异国他乡待久了，荷陵竟觉得这张脸格外亲切。
前奏不长，男人开始跟着吉他哼唱起来——
“Hmm…Hmm…
Almost heaven west virginia
Blue ridge mountains shenandoah river……”
唱的是《Take me home，country roads》，经典老歌，舒缓动听。
不同于荷陵听过的原唱版本那种沙哑成熟满是沧桑的嗓音，台上男人的声音沉稳清润、歌曲偶尔有一处改动，却很好听，转音干净…
荷陵不知不觉开始从头到脚打量起来，男人面相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额前的头发搭垂着、似有若无地盖住了眼眉，黑色瞳孔明澈严峻，盯着某处，神态随意又散漫，身体随着律动，细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弦，好像任意一滑，就是首绝世好曲。
上身牛仔服，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长腿搭在高脚凳下面的横梁上，跟着音乐随意地晃动、打着节拍…
裤腿卷起一个边，显出一圈蓝白色格子样的里衬、还有脚踝。看似简单干净的着装实则是下了功夫的，细节处体现得明显…
就像此刻的他，用最自然自在的状态、唱着最轻松的音乐，明明只是把他最肆意的姿态展现给众人，却总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慑感。
“West virginia，Mountain momma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
接近尾声，酒吧里不少人再次鼓掌吹哨，氛围极好…眼看着时间要到，闻睿起身进了舞台后面的房间。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闲谈，见进来了一副新面孔，纷纷安静。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工作人员休息室吗？”
“对，您是……”一个男生走过来询问。
“我是来替Zoe来上班的。”
其他几个人随即放松了下来，继续有说有笑，刚刚的男生从柜子里给她拿了件衣服，“这是Zoe的工作服。”说着便递给她。
是个白色半袖衬衫，外加一个紫色背带长裙裙摆里有几根钢丝支撑着，头上被旁边的一个女孩戴上紫色贝雷帽，右眼被帽子上垂下的丝网遮住，有股英国皇室宫廷风。
领子和袖子处都接满了蕾丝，好看是好看、就是貌似会揦皮肤。
荷陵并不期待自己穿起来的样子，Zoe有172cm，而她仅有165cm，她穿上这一身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反观其他女人，把这衣服的布料撑得紧实，丰腴饱满。而自己…别提了。
照着镜子感叹没几秒，其他人纷纷出屋，刚刚的男生走过来，“您好，1-10桌是您的服务区域。”
“好，谢谢。”
荷陵出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台子，刚刚唱歌的人已经不在了，换了个满脸白胡子的男人，视觉差异简直巨大，有种落差感。
这一片的驻唱歌手本来就是唱完一家换下家的，没有个固定的地方。唯一令荷陵觉得遗憾的就是，也不知道那男人是哪个国家的。
如果是国人，她保证会亲切地和他寒暄一番，顺便看看那个男人唱歌之外的状态，是不是依然那么闲散自在。
不过，好像没机会了。
荷陵找到吧台旁的一处空地，整个人靠在玻璃窗旁，漫无目的。心里想着，这活儿是真清闲，还能听歌。
事实总是与愿违。
“服务员！”一桌人摆着手叫她。
荷陵走过去，“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几个人翻着酒单看来看去。
一个白人东张西望，“Qiu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个长得像个混血的男生说，“刚下楼去接他朋友了，应该快了。一会儿让他自己点吧。”
白人疑惑，“朋友？女朋友？”
另一个黑人小哥加入群聊，转了转眼珠，“应该是…临时小姐。”
“一小时100英镑？”
另一个人又说，“不不不、Qiu家大业大，一分钟100英镑。”
几个人纷纷笑起来，聊了这么多也不见点一杯酒。
Qiu，你要再不上来就被这一桌朋友调侃得片甲不留了…荷陵心里默默想着。
大概过了六七分钟才点完单，荷陵转身去吧台，刚刚那一桌最先挑起话题的白人望着这个亚洲女孩的背影，“唉，你们说，Qiu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从来都不找中国人当临时小姐？”
几人纷纷看过去，“是不是中国妹子还不一定呢。”
“看什么呢？”
沈丘进了酒吧就看着一桌的几个兄弟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眉头微皱，两手插兜站在桌旁。
见几人不动，踢了踢坐在最外面的混血男生的腿，“腾个地儿。”
沈丘坐进了最里面，身旁便是巨大的玻璃窗，转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
“唉？怎么没带女人上来？”白人问到。
沈丘看着手机，面无表情，漠不关心地开口，“厕所。”
“这回跟来的是哪国的啊？”
沈丘不痛不痒地回答，“冰岛。”
黑人男子接茬，“唉？我说你怎么从来不找你们国家的啊？这可不行啊，还有政治色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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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一直在吧台处等着拿酒，边看调酒师表演绝技、甩酒壶，边和服务员寒暄。
“你是哪国人？”服务员开口问。
“中国。”
“那里人人都会功夫吧…”
荷陵听了后笑着反问，“所有英国男人都很绅士？”
问题一出，服务员便懂了，撇撇嘴赞许地点了点头，显然都是刻板印象罢了。
“五号桌。”调酒师把五杯酒拿一个盘子端来。
看出荷陵的不知所措，服务员贴心地从旁边推来一个推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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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荷陵就隐隐约约听见了刚刚那一桌人说“你们国家”、又说什么“政治色彩”，出国久了对这些词比较敏感。
荷陵推着推车走到五号桌旁，一一摆上酒。
“Mild Ale.”
“Guinness.”
“两杯Pimm’s and lemonade.”
荷陵边说边上酒…
“请尽情享用。”说完，鞠了个躬。
混血男生突然开口问，“Qiu，你要什么？”
荷陵抬起头的瞬间，一个男人的手伴随着一个清冷的声音抬到她身前，“酒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异国浮云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