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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此时的云嫦为了和陆道友前去边境,早换下了华服。

      她将幂篱放在储物囊中,她换了一身月白衣衫,外套披着鹅黄窄大袖。

      她又恢复了在三十三重殿里捣药制药的素雅装扮。

      二人朝着边境走去。

      陆修桑心中对她存疑。
      江边乱斗中究竟哪些人是她的护卫?

      当时所有的人都在攻击自己,可没有人听从她的命令。
      如果是侍卫,为什么自己明明救了云嫦,他们还要来杀自己?

      说是护卫,更像是看守?
      看守着云嫦,不许任何人接近。

      真奇怪……

      云嫦看出他的疑惑,没有解释。

      她自知诓骗了此人,但是没办法。
      伏珧正在四处搜查自己,搜查一名单身女修。
      那她与陆修桑同行更好。

      二人顺着山中小道疾疾而行。

      云嫦突然开口:“陆道友,在下傲风派二师妹,嫦嫦,丹医双修。”

      云嫦信了他,自报家门。

      陆修桑抱了抱拳。

      “你……”云嫦迟疑道,“不问我什么吗?”

      陆修桑闻言后只朝她再拱手,他没听说过这个门派。

      天下之大,门派之多,他又岂能尽数知晓的。

      陆修桑挥剑用力砍掉破旧小路上拦路的荆棘,声音清朗:“姑娘不愿说,自有苦衷。”

      云嫦目光柔和,此人倒是和大师兄有几分相似。

      ……是和以前的大师兄比。

      陆修桑不敢用飞剑疾行,他要尽量避免消耗法力,他要为可能突然发生的战斗蓄力气。

      到了夜晚,二人林间歇息,陆修桑抱剑靠树而立。

      云嫦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白袍剑修,陆修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姑娘为何一直看着在下?”

      云嫦目光炯炯有神:“我想起了我的大师兄,陆道友多少有几分像他。”

      尤其江边对视,她竟然觉得是大师兄回来了。

      ……回来找她了。

      当年傲风派被灭,二人修为尚浅时游历世间,是夜骤冷,身上没有足够的火灵石。

      大师兄砍树木燃火,喜欢靠着树闭眼小憩。

      云嫦觉得他身上温暖,想挨着他睡,被他呵斥没有规矩。挨了训后,大师兄冷着脸将外袍搭在她身上。

      宗门落寞,仇人追杀。

      他们当时囊中羞涩,的确是在凡间过了一段苦日子。

      但云嫦如今想来,竟然是自己觉得最舒心的时候。

      她和大师兄扮兄妹,扮演夫妻,在世间游走,斩妖除魔,斩杀恶小,十分轻松自在。

      偏偏一向守规矩的大师兄,如今怎么会沦落于凡间俗人。

      云嫦不懂这些,呢喃自语:“怎会有人与之前天差地别?”

      陆修桑望着她的侧脸,火光衬得她面色暖暖,眼中却有泪珠流转。

      他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安慰。

      云嫦一直不敢相信,为何大师兄会如此变化?

      自从那次大师兄闭关三月,突然出关说是心魔入体,自己照料了他许久待他清醒,她就知道他有些不一样了。

      他开始了一点点改变。
      但她愿意信大师兄……

      陆修桑见她沮丧,不知如何安抚姑娘家的情伤,他不懂这个。

      他此次出族,目的是救济苍生!

      不过,她遇到负心汉了?
      陆修桑看不得女儿家掉眼泪,沉声说:“人性难定,不过也有意外。”

      云嫦身子一颤,起身踉跄奔向他,像是人的垂死挣扎:“什么意外?”

      陆修桑没想到她会如此激动:“人的性情本就会变,也有外因,你难道不知道……夺舍?”

      “什么叫做夺舍?”云嫦睁大眼睛,她……不知道,三十三重殿内从未有过此等书籍。

      以前倒是在傲风派里听人说过这两个字,但师尊爹爹说这是邪术,不肯多说了。

      陆修桑抬手放在下颌处,认真沉思:“你若是正州人士不知晓也正常,伏珧数十年前下令毁去正州所有关于夺舍记录的玉简。”

      云嫦不敢漏听一个字,听闻伏珧的名字身子颤抖。

      “伏珧特点下令把所有关于夺舍的书毁了?!”

      陆修桑点头:“我也是听人说的,当年伏珧勒令正州之人不得道出夺舍二字,理由是此等歪功邪法应当彻底消散于世间,违背者皆死。”

      不过陆家隐世大族,伏珧手再长也伸不过去,所以陆修桑在家族里看过夺舍的记录。

      “何为夺舍?”

      陆修桑说:“夺舍便是死后神识不散,抢夺他人身躯占为己有。”

      云嫦嘴唇颤抖,她这么多年都没听说夺舍二字。

      伏珧为什么要突然下令让正州修士不得再说夺舍二字?

      三十三重殿中的藏书阁乃是正州最大的密法收录地,她翻阅数十年都没有看到夺舍二字!

      云嫦的内心燃起了一道光,她想到一种可能。

      理智告诉她不应当太抱希望,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往那个方向去想。

      如果她的大师兄……

      是被夺舍了呢?

      云嫦默默流泪,无助地拉住他的衣领,许久后喑哑道:“多谢陆道友的宽慰了。”

      伏珧也不一定是被夺舍了。

      他刚才也说人性难定。

      人性难定啊……

      陆修桑蹙眉:“难道姑娘的心上人性情大变吗?”

      云嫦呢喃:“物是人非。”

      陆修桑看到她颓废模样,握了握拳头,欲言又止,最后轻声告知:“我陆家的山门前的通天镜可证真假,故而邪修不敢靠近陆家,日后姑娘可带人前往,便知真假。”

      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办法,他没和云嫦说。

      陆家弟子自幼的护体灵宝叫做结魄灯。

      此灯可用于他被追杀时假设只剩下一丝魂魄,也能保住他灵体不灭。

      再用结魄灯滋养,魂魄就能完善!

      说白了,此物相当于陆家子弟的第二条命!

      如果嫦嫦姑娘的心上人是被夺舍,那他说不定还能留下一些魂魄,必然能被结魄灯引出。

      纵然魂魄残缺,但漫长滋养下,终有一日可以重塑。

      陆修桑垂眸,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事关陆家弟子的保命之物,他不能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全盘托出。

      云嫦也不知陆修桑的来头,只晓得是个修仙大家,隐世大族。

      乱世出。

      听闻此家族无数灵宝秘籍。

      也难怪那群正道伪君子为了陆修桑手中的灵宝,不惜冤枉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夺走。

      云嫦露出笑意,夜风穿过林间,拂过她的发梢,她脸色惨白几乎与月色一体:“看来日后我真的要走一趟陆家了,陆道友。”

      她要去一趟,明了真相、消了念想。

      但她的心中也逐渐明亮起来。

      茫茫世路,若是大师兄迷了方向,她愿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引路。

      数十年啊,大师兄你该回来了……

      陆修桑抱拳沉声许诺,打断云嫦思绪:“姑娘的春令丹,在下没齿难忘,决不食言,陆家恭候姑娘前去。”

      云嫦再想他的话,普通弟子怎敢随意许诺用陆家至宝,看来这人在陆家必然举足轻重……

      翌日。

      陆修桑和云嫦要穿过一座小村,继而前往边境的必经城池——魂断城。

      险要之地,魂魄至此断,取名魂断城。

      二人过了此城,便可以到达真正的边境地段。
      边境没有被完全掌控的城池,一旦逃过去,伏珧灵尊想抓人难如上青天。

      一路上,二人也察觉到修士们的巡逻越发严密。

      好在这小村落没修士来巡逻。

      此座小村地势较高,周遭魔瘴浓厚。

      他们二人行路用了不少避障丹,纵然她手上没有灵草,难为无米之炊,能制药也制不出来了。

      陆修桑一路上前来,遇到此等情况都只能穿过相对安全的村庄。

      村口,白布高挂。

      明明是白天,村内却阴暗萧条,哭丧声此起彼伏。

      陆修桑顿了一步,才缓缓朝前走去。

      他并未转身,语气沉沉:“姑娘莫要紧跟,待我先吸引他们的视线。”

      云嫦快步张开手拦住陆修桑:“你明知村民憎恶你,你不怕他们气急攻心攻击你……”

      陆修桑抿唇:“但空间裂缝的确有我的一份过错。”

      云嫦不明,反驳他:“那和你有什么错!我信你是被利用的啊,若是你被利用,纵然有错也非主错!正道明知道你有能力消除裂缝,却还要一路设防,目的要你手中灵宝!”

      云嫦话音落下,知道自己太过急切,叹气:“凡人和修士日后总会明白的,陆道友何苦受这委屈!”

      陆修桑没听,直接绕过她:“姑娘跟上了罢,小心些。”

      云嫦挥袖,心中愤恨苦恼,通过和陆修桑这段时间的时相处她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此人和当年大师兄一般固执!

      隐世大族的子弟,经人间险恶却还是一颗赤子之心,他日后定会后悔!

      云嫦戴上面纱,紧随其后。

      陆修桑一进村庄,哭丧的村民呆滞在原地,看着通缉的魔修同僚陆修桑大摇大摆地进来。

      他们瞬间躲进了屋子中,棺材也不要了,抛在了道路中间。

      空中的纸钱纷飞。

      陆修桑看着满目苍夷的村落,看着躲在角落里的消瘦儿童,他从储物囊中弯腰取出一包食物放在地上。

      远处躲藏的云嫦疑惑地望向他。

      陆修桑轻声对躲藏起来的村民说:“食物没毒,也没有魔气残存……”

      他放下食物后,朝着村尾走去,忽然一个鸡蛋砸到了他的肩头,腥黄的蛋液滑落。

      陆修桑闭眼,停在原地,背后村民见他不反抗越发嚣张。

      “你伙同魔族乱世,你现在假惺惺地装模作样,无非是魔族不要你,正道门派容不下你,你无处可去才假惺惺!”

      一个衣衫褴褛,嘴中叼着草标的肥头小眼青年拿着石头砸上来。

      陆修桑没躲,额头鲜血从右边脸颊流下。

      青年见状先是害怕,而后眼前一亮,朝大家招手:“这个畜生好像没有修为了!”

      他这么说,但其他人还是不敢靠的太近。

      青年叫上了几个伙伴,又是数颗石头砸在陆修桑头上。

      他没用法力护体,此时踉跄数步。

      陆修桑喘气问:“是我被魔族利用,并非同流合污,陆某会解决好此事的。”

      “放你娘的狗屁,死的人难道白死了!”

      “打死他才好!把他的肉给刮了!”

      “我们去向伏珧灵尊去讨赏!”

      他们怒气冲冲。

      陆修桑冷声:“恕在下还有要事,不能死在这里。”

      青年一愣,而后嘿嘿大笑。
      “原来没了法力的小人,正在低声下气地求咱们放过他!”

      陆修桑紧抿唇瓣,他不是没有灵气,只是没有出手,反而叫人误会了。

      他转过身看向此地,家家户户挂着的白布,再听到从各处屋子里传来的抽泣声。

      待他处理好空间裂缝,必然要将利用自己的魔物一个个找出来斩杀殆尽!

      好对得住这天下亡灵!

      青年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说:“你跪下来磕头!”

      其他村民也在起哄,哭闹声和哄闹齐响。

      云嫦躲在暗处,被眼前情景气得浑身颤抖。

      开什么玩笑!

      正道联盟明明查清楚了这件事情,却依旧散布假消息,目的是让普通民众和修士针对陆修桑,占据名誉上风。

      陆修桑除开主动攻击带有恶意沾有鲜血的修士,从未伤普通人一次。

      而且也有一些小门派看出来了这场阴谋,这一路上,也有人在为陆修桑打抱不平!

      青年张开腿呵斥道:“还不快爬!”

      有抱着子女的妇女小声说:“别这样吧,他或许真的是被冤枉的……”

      青年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你给他说话,你是不是他的同伙!”

      妇女抽泣:“我……你逼他太急,万一他杀人,我孩子可怎么办?!”

      青年指着她鼻尖骂:“臭娘们,要你管,老子先高兴了再说!”

      陆修桑紧握拳头,默念清净咒。

      他们只是被蒙蔽的凡人,心有怨恨实属正常,待自己封印裂缝,天道自会还自己的清白。

      陆修桑一撩下摆,冲着棺木单膝跪下,这一跪,跪的是死去之人的冤屈,送他们上路。

      村民们都惊呆了,没想到他会跪拜死者。
      一个修仙之士祭拜死者……

      陆修桑拿过身边的纸钱,放在面前点火燃烧……

      青年得意洋洋,他嗤笑一声:“装模作样,我要你跪下,你烧什么纸钱?你既然跪下了就从我胯.下爬下去,你不爬的话,刚才给你说话的臭娘们就是你的同伙!”

      陆修桑抬眸怒叱:“你!”

      “爬呀!”

      “你不适自诩名门正派吗?!”

      暗处的云嫦从陆修桑身上看到过去大师兄的影子,又憎恨伏珧为首之人的卑鄙。

      这青年哪里为死去的村民愤怒,他不过是在得以自豪,自豪一位心善的修士的屈服。

      他若真的怜悯,怎会殴打同村子女嗷嗷待哺的妇人。
      又怎会不顾同村人的安危,去得罪一位修士!

      云嫦失笑,她所在的正道宗门联盟,以三十三重殿为首,都在算计着陆修桑手中灵宝。

      计划组织者居然是她以前心心念念的大师兄。

      该跪在这里的不应该是陆修桑,而是伏珧,是她,是所有谋划此事的小人们!

      云嫦心中犹如万蚁嗜心,每一处血肉都又痛又麻,她没了爹娘,没了苏素,没了以前的大师兄!

      如今还要看着良善者被欺辱。

      云嫦轻咬舌尖,一柄长剑破空而去,剑柄猛撞青年双腿
      ,废了他的穴位,让他瞬间倒地,日后青年再想打架用力欺辱人是断不可能的。

      青年痛到在地上打滚。

      云嫦强行动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灵气,足尖点地,瞬移到陆修桑面前。

      她剑指嚣张的青年:“这些食物是他在死人堆一点点翻出来的!你不需要,却是其他人的救命稻草!滚!”

      青年吓得连滚带爬。

      云嫦哑然失笑,又退到陆修桑身边,莫名生出一股火气,这人未免太过于刻板迂腐,陆家倒是养出的一身正气凛然。

      她咬牙扶起男人:“起来!我们去边境!”

      陆修桑看着贸然现身的云嫦,吃惊不已。

      她现身为自己打抱不平,成了众矢之的,明明嘱咐她切莫在人前和自己牵扯上关系。

      陆修桑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女修,对方目光如炬,死寂的眸子中迸发出明媚。

      “正道修士要诋毁他,名正言顺夺他灵宝,好让陆家噤声;魔族要借刀杀人,以绝后患。你们不信他,我信!你们要伤他,我护!”

      云嫦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伏珧,我帮助陆修桑便是我最后能为你赎的罪。

      她抬右手起誓,风随誓动:“我绝无谎言,以五雷轰顶起誓,为他作保!”

      “谁还有不服?!”

      云嫦扶起陆修桑:“走。”

      村民在震惊中目送他们二人离去。

      五雷轰顶誓,那女修发毒誓护陆修桑,难道……真有隐情?

      入夜后。

      陆修桑寻了一处破旧的农家小院休息。

      床铺上全是血迹,他只能将一层层干枯稻草铺在木板上让云嫦休息。

      他思绪依旧难平,奔波乱世,所见数人,可云嫦说她信自己。

      她究竟是谁……

      陆修桑靠近她,按捺住内心的疑惑……

      云嫦耗损经脉仅有的法力,此刻困顿,感受到有温热气息靠近,伸手抓住陆修桑的衣袖。

      “大师兄……回来吧……”

      陆修桑没听清,靠近再听,外头传来喧闹声。

      他窜到门口,看到有凡人和低阶修士赶来,其中还有不少白日的村民,有村民手中还死死攥住自己赠与的食物,生怕放在家里被人偷走了。

      他们一边拿着自己的食物,一边来引导修士前来追杀自己。

      他背起昏睡的云嫦月下疾步奔逃,他使用了法力,不敢藏拙停留,朝着魂断城边关而去。

      虽然背上多了个人,但他却觉得心稳了下来。

      是了,他此行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他还要送云嫦姑娘回家。

      等到世道安定了,他还要会在陆家静候她的到来……

      *
      同时。

      泰安城内,城主府内。

      巨大的威压逼得诸位修士喘不过气,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就连走路也要小心翼翼。

      “禀灵尊,西南方没有……我们没有发现医仙子的下落。”

      “我们拼接了断肢,并无医仙子的尸身……”

      伏珧坐在高位,目光冷冽,他原以为不过三日便能找回云嫦。

      可至今都没有下落。

      她能去哪?

      有下属小心翼翼地说:“灵尊,医仙子恐怕凶多吉少!现在还是以魔障之事为重!”

      伏珧抬手下压,一股灵压瞬间让下属血肉纷飞。

      他冷笑:“记住此人的下场了吗?再说云嫦死了试试?”

      众人连忙跪下称是。

      魏珞珞在一边轻声道:“师尊莫恼,师娘定会安然无恙回来的,到时候我等三人共游泰安城。”

      伏珧闻言并不言语。

      恰逢此时,一修士进来跪下报:“魂断城方向传讯,听说陆修桑身边多了一名女修,不知为何人,没见过真容,但据村民说此女气质若兰。”

      伏珧缓缓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查,给本尊查清楚!”

      “若真是他抓走了云嫦,直接杀了!”

      “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曝晒,尸身喂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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