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SN]骨中骨》风荷马

1、天才宝宝？？妈

　　今天达斯汀来迟了一点。
　　他本来以为在他推开大门的时候能够看见程序员们一边敲打电脑一边喝功能性饮料的热闹场景，但是今天显然不一般。
　　工位上一个人都没有，达斯汀差点以为是自己来早了，他拿着手机有些茫然地路过那些空置的座位，心中思考这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还是一个针对他的恶作剧。
　　他十分确信自己没有错过什么，Facebook发生的任何有趣的事情他都会知道，要么有别人告诉他，或者直接就能在网络上刷到。他抽空看了一眼Facebook和论坛，没什么新消息。
　　这是刚才发生的事。达斯汀下判断。

　　他很快循着声音来到事发地点。他们发出的噪音不小，达斯汀怀疑今天来上班的员工全都聚在这里了，一大群人——层层叠叠好像肉馅挤在一起，达斯汀甚至觉得有些恐怖，他无法想象这群人为了什么才这样做。
　　他心中隐隐担忧，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可是他们的表情都介于兴奋和惊恐之间，好像看见了史前巨怪但好在它被关在动物园里被参观。
　　“让我进去一下。”达斯汀尝试挤进去一探究竟。旁边的人看见他的脸，自发地为他让出了路。
　　不过里面的人实在太多了，鞋子踩着鞋子，争先恐后地向那个中心，仿佛有一种恐怖的吸力让他们不得不靠近，让达斯汀的好奇心愈来愈盛。
　　一段奇特的代码？外星人？史前怪物？——每走一步，出现在达斯汀脑中的猜测就越来越离谱，但真相比这些还惊人。

　　Facebook的员工也觉得很魔幻。
　　他们只是像平时一样普普通通来上班，然后一张照片就传遍了所有工作群。
　　是一个小孩，大概五六岁，很可爱的孩子，但并不拥有让所有人不上班来围观的力量。
　　直到一个员工用迷幻的语气问出“今天是Facebook的‘带孩子上班日’吗”，所有人都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对，孩子，Facebook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只有实习生、正式员工、参观团，以及……
　　CEO的儿子？

　　“Jesus……”达斯汀喃喃道。
　　眼前的景象真是惊人。

　　他好像全然不知道自己引起的轰动，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干净嘴角又收拾好盘子，对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说：“让开。”
　　他身前的人都下意识让开了路。达斯汀连忙喊他“等等”，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冲到他面前，端详着他。
　　达斯汀从未见过有某个小孩能在拥有可爱的卷毛，漂亮清澈的蓝眼睛，婴儿肥的脸蛋的同时，还能拥有那么欠揍的表情，他挑起一边眉毛的样子就好像在说“比我愚蠢的人类”，让人感到火大。

　　但达斯汀只想掐一掐他肉嘟嘟的脸蛋。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他做了其他员工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手感很不错，像甜甜的棉花糖，达斯汀心情甚好地想，而且这感觉就像在掐马克·扎克伯格的脸，简直双重快乐。
　　但这种快乐十分短暂。小孩毫不犹豫地狠狠回敬了他，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淡淡的红色印记，痛得达斯汀“嘶”了一声。
　　明明是他下了重手，可爱小孩的眼神却像是达斯汀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蓝色的眼睛不再像被水洗过的天空，现在那上面漂来了几朵云翳，显得有些昏沉。
　　他怒气冲冲地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嗓音说：“我爸爸都没有没有这么干过！——”他冷漠的样子愈发像马克了，“你真的很没礼貌！莫斯科维茨先生。”
　　他知道我是谁，达斯汀迅速提取重点。当然啦，他也算知名人物，在Facebook中，他从不缺乏人气，那些来Facebook的人在了解它的历史的时候也一定会提到他，这说明不了什么。
　　马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在哪里？

　　昨天晚上马克熬夜工作，早上才睡下，他已习惯如此，在硅谷这种作息比白天工作晚上休息正常，吃完早饭——实际上的晚饭——他把自己扔到床上进入梦乡……然后就被打断了。
　　如果来电显示不是达斯汀，马克一定要痛骂对方一顿，如果达斯汀没有什么要紧事，他同样要痛骂达斯汀一顿。

　　还是个视频电话。

　　马克漫不经心地接通了，手机显露出来Facebook的内部背景和一群闹哄哄的员工，达斯汀凑近的大脸在其中特别突出。他语气激动地大喊，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个向，“马克你快看！”
　　看什么？哇哦——
　　一个迷你版的马克，无敌可爱，但是表情愤怒。
　　天哪，他们连生气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冰冷，充满进攻性。不过当这些表情出现在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孩的脸上的时候，更多的会让人感觉可爱而不是畏惧。
　　此时他正用命令的语气对达斯汀道：“停止你的拍摄。”在发现达斯汀根本不理他后，直接出手打掉了他的手机。
　　无辜的手机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然后落下，它拍摄到的最后一幕是达斯汀懵逼的表情。
　　此刻的马克隐隐地预感到，他的这个便宜儿子可能不太好搞。

　　Facebook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但这只是表面上，在马克进来的时候，敲击键盘的声音都诡异地停下了，一半的人偷偷看着他，另一半人则光明正大地看。
　　马克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过，对员工们的窃窃私语全然不理，只有在听到“对，就是这个表情，太像了！”的时候终于有些破功，眉毛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径直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此刻已被鸠占鹊巢，小孩不知道是怎样爬上那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人体工程椅的，他还自己带了电脑，沉迷于操作而无心理会正坐在办公桌边缘表情和蔼努力向他搭话的达斯汀。
　　操，这真的不是他们的恶作剧，真的有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小孩凭空出现在Facebook内部，他用相似的面容，同样的天才，还有恶劣的个性，无声地宣告着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
　　马克的心脏一阵痉挛似的疼痛，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的时候，命运又赋予了他新的软肋。

　　还是达斯汀先发现了他。他看了眼正忙于敲打键盘的Junior Mark，又看了眼傻瓜一样呆立在门口的马克，跳下办公桌，有些鬼祟地冲他招手。
　　马克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办公室做贼，不过他还是顺从地跟随达斯汀来到窗边的小角落，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背对门口，让外面看热闹的人没法看到他俩的表情。
　　达斯汀收起刚刚那种过于亲切的表情，沉淀为一种严肃和忧虑，他首先发问：“你知道这个小孩是从哪里来的吗？”
　　马克无语了：“你先见到的他，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一句话。”
　　达斯汀的表情又逐渐转为轻微的愤怒，接下来的话更让马克莫名其妙，“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你应该记不清了，我已经把这事告诉克里斯了，他正在赶过来，那个小孩根本不愿意和我说话，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那个Omega——”
　　马克打断他，“不是Omega，是Beta。”

　　达斯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个没有被打磨好的小木偶，动作僵硬，语言生涩，“你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却知道是个Beta——”
　　他说不下去了。
　　他的双眼迅速地湿润了，几乎是在呻吟，“马克？”
　　“他可能是从新加坡来的，是吗，马克？”
　　马克微微点头。

　　也许马克真的是一台机器，他可以以极高的效率处理复杂的事物，但是在处理超过自己可运行容量的数据的时候，只有一个后果，宕机，连一件小事都处理不好。
　　面前的达斯汀哭得仿佛他才是那个远走新加坡的男人，又或者是那个无情抛下旧友孤独坐在王位上的暴君。他的动容衬得马克更加无情，让马克更加手足无措。长久以来，他们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名字，除了不知道该从何提及之外，还是因为再好的旧朋友也会渐渐从生活中消失（更别提已经决裂的朋友）。你知道的，他们都以为爱德华多不会再回来了。
　　他每一次的股东大会都没有来，Facebook为他赚了那么多钱他都没来，他还有什么理由回来。
　　但是，这个孩子回来了，并将那颗二十岁时射出的子弹送进马克胸膛。

　　“他是一个人来的。”马克突然说。他面对达斯汀的眼泪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幸好这很有效，达斯汀几乎是瞬间想起了正事，尖叫道：“他肯定是偷偷跑过来的，爱德华多现在肯定急死了！”
　　新加坡距离这里路途遥远，哪怕是飞机也要十几个小时，他不敢想象华多现在急成了什么样子。
　　爱德华多在移民新加坡后换了新的电话号码，他没有告诉达斯汀等人，当然，这还难不倒他。一周自学编程的小天才很快找到了新号码，然而电话未能拨通，爱德华多关机了。
　　达斯汀差点急出冷汗，不过很快想到他不可能还没发现儿子失踪，查了SQ航空之后，果然找到了爱德华多的飞行记录，他已经在十三个小时前出发了。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还有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