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日记》余生无我

2、命悬一线 生死抉择

　　清楚的记得那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坐在自家房间的床上，身子靠在床头，用手摸摸肚子，感受一下肚子里的宝宝，他没动，我想他可能是大了，不喜欢动了。我再摸摸，发觉整个肚子都有点硬硬的呢，我躺下，宝宝还是没动，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以往这个时候，身体有较大幅度转变，胎儿都会在肚子里踢踢腿，做些这类小动作的.....

　　我有点慌了，于是我躺在床上把身体再转了个方向，拍了拍肚子，还是没动静，脑子里突然猛地一个激灵，想到胎儿昨天晚上一个晚上好像都没动过？！不是好像！是一整个晚上没动！每天晚上，他或多或少会踢踢我的，从来没有例外过，然而昨天晚上竟一整个晚上都没动！当时，已快接近午饭时间，我没敢再多想，手哆嗦地拿起孕检记录本，除此外什么也没拿，直奔县人民医院......

　　我还在怀疑，还在侥幸着，也许只是自己太紧张了，我以为宝宝可能是有点缺氧了，需要去医院吸吸氧气......

　　所以没有跟家里人说，一个人挂号，我跟医生说了这种情况，医生让我先照B超，再把B超结果单拿回去给她看。偏巧那天照B超的人特别多，而我并不知现在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在生死边缘了......

　　好不容易轮过我了，照B超的医生只是淡淡说了句，这个小孩可能要剖腹产，我问为什么，她说脖子缠了两圈（脐带缠颈），当我照完了B超，拿着B超单返回门诊拿给医生看时，已快接近下班时间，医生叫我拿着单去住院部吸氧，做胎心监护…..

　　去到住院部，护士叫我在一个房间里等候，之后来了个护士问我，为什么来住院部吸氧，我便告诉她，我的宝宝在肚子里不动，我感觉不到胎动。

　　我今天上午发现的，好像昨天晚上也没动，因为睡着了，记得不是很好。拿了单给她看，然后她便让我坐在病床上一边吸氧，一边做胎心监护，给我一个按键器，说只要感觉到胎动就按一下。

　　几分钟后,那名护士再次进来,问道:“动了几下了？”。

　　“一次都没动啊！我一点也感觉不到。”

　　“怎么会呢？”那名护士看了看我的单，再看了看胎心监护仪，出去了。

　　很快，一名女医生和几名女护士急急地一起过来了，那名医生看了看胎心监护仪，急急地问我：“应该有胎动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真的感觉不到”我笃定地说道，心里有些许的奇怪医生为何像是反常地紧张，我心里也很忐忑不安。

　　医生再看了看监护仪，突然她语气变得强硬而坚定（这几句话我一辈子也不会忘）：“天啊！怎么会是一条直线？！你要马上做出决定！要快！这个胎儿要立马剖腹出来！要进行紧急抢救，现在你有两种选择，一，立马在我院进行剖腹产，但是我院的技术水平有限，我们也没有呼吸机！他就算剖出来了你也可能得不到他！二，立马去广州上一级医院！我们有救护车护送你过去！但是中途有什么意外，我们是不负责的！去广州也不一定能得到这个小孩子！但是，你现在要马上做决定！！”

　　我整个人都被吓瘫了，怎么选？！怎么选？！命悬一线啊！似乎怎么选都是错！！！

　　当时我老公远在A城工作，由于太紧张，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告诉老公，而且他离得太远，他年轻，经历得比较少，毕竟一念之间一时之间他也很难做决定啊！我了解他的性格，他会让我做决定！想到这，我便立马果断地拨通了我大姐的电话，我不能告诉妈妈，她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我好想哭，但强忍着，不能哭，这以后好几年我似乎都是这样，就是喉咙发梗，强忍泪水。我无数次对着自己的内心说，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哭，不能懦弱！

　　“姐，我在县人民医院，我在住院部......” 我颤抖着把医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还等什么，医院都说没有条件救活你孩子啦！去广州啊！” 电话那头说。

　　“去广州！”我对医生说。

　　于是，很快几个护士就拿了“点滴”过来，往我手上扎......

　　她们拿给我一个病历本，我已无心细看，只瞄了一眼，见其写上了满满的一页纸，最后一行是“家属强烈要求去上一级医院！！！”（也是三个感叹号）没来得及多想，我飞快地在上面签了字。

　　几分钟后，我姑姑，二姐，还有我家婆都得到消息赶来医院了，我二姐因为紧张，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就赶来了......

　　我手上还挂着点滴，有一名女护士陪同，他们把我推进了救护车......

　　救护车一路“呜咽呜咽”地往广州方向急驰......

　　去广州的路上要将近三个小时。虽然有救护车开道，但是晚上6，7点这个点路上的车特别多，一路拥堵，车上我们都很沉闷，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到我家婆拼命呕吐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要把肚子里的肠子也翻滚出来......

　　“唉呀，家婆你这么不能坐车啊，唉呀，真是可怜了......” 终于姑姑说了一句。

　　我满脑子都是家婆的呕吐声，除此之外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

　　什么也不会想，不知道送我进去的下一个医院，是天堂还是地狱。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不是直接进急救室，医生照例一通检查，看到我手上挂着的点滴，看了看药水瓶，嘟哝道：“挂这些有什么用啊！”

　　于是全给拔了，接上了胎心监护仪器，一个护士又嘟哝道，“这不是有胎动嘛，真不知道转来我们医院做什么......”

　　一通忙碌后，医生再看了一下胎心仪，发现情况不对，胎心监护很长一段是一条直线下去，这是我后来在出院记录里看到的，当时医生问道：“你老公呢？在哪里？”。

　　“他在A城上班，在赶来的路上......”我说。

　　“那还有什么直系的亲人陪同啊！我们需要家属签字！”

　　“我签可以吗？我是她姑”，“我是她姐”我姑和我姐两人急急忙忙地回答。

　　“当然不行啊！姑和姐算个屁啊！不是说了要直系亲属嘛！”医生训斥道。

　　“她家婆在这里，让她家婆签可以吗？”不知道谁说了这一句。好像听到了谁说可以。

　　我当时躺着脑子里完全乱了已听不太清他们最后做了些什么，又签了些什么。

　　不知道中国的医院是一定要家属签字的，还是全世界的医院都是如此。

　　本人不是在这吗？为什么一定是家属签，而不是本人？我还没死呢？！

　　后来一想，可能是我眼睛一闭，万一醒不来了，就没个担责的人了！所以要有家属签字吧？！

　　不一会儿，进来了一个年轻的护士，我们开启了快速一问一答的形式。

　　“你叫什么名字？”

　　“狂人”。

　　“现在这个是第几胎？”

　　“第二胎”。

　　“第一胎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产”。

　　“之前有没有做过人流？做过几次？”

　　“没有”。

　　......

　　人在医院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医院必须要了解你所关联的一切，你必须毫无隐瞒，因为这关系到医生对你病情的判断，更因为这关系到你的生命！

　　在又问了几次问题后，护士说了一句，还好，还算简单，就出去了。

　　年轻的护士走了，紧接着来了一个相貌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一个护士，她手里拿着一摞本子，站在我旁边，问我，“这里有要签字的一些声明，要入手术室前我必须要告知你，你看看找谁签？”

　　“我自己能签吗？”我搞不清楚，入急救手术室，是一定要家属签还是自己也可以签的。当时，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其他人似乎是被医生叫走了，我不得而知。我没有任何经验，身边也没有人有这种经历。

　　“可以的。”护士肯定地说道。

　　“好，那全部我来签！你跟我说吧！”我对护士说。

　　“好！狂人，你听着，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立即实行胎腹产，对胎儿进行抢救，在抢救过程中可能会引起大出血......生出来你的胎儿也有可能是畸型......”

　　护士很镇定地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一口气弹出来了一连串的话，最后说道：“也不一定会抢救成功！各种想不到的情况，这些我们医院是不承担责任的。二，顺其自然。”

　　“剖腹，抢救。”没有一丝的犹豫，我肯定的答道。

　　事后我突然想到护士说的“顺其自然”这四个字，竟是如此简洁，没有任何解释（也许这根本就不需要解释），也许当初不选择抢救，“顺其自然”，也就一了百了了！

　　但当时真的就一个想法！我要救我的孩子！昨天他还好好地在我肚子里动呢，今天怎么可以说没就没了？！当时想，哪怕生出来是畸型的，我也认了！我也要照顾他一生！况且往常产检所照的每次B超里，宝宝都没有任何问题。“排畸彩照”也做了，也没有任何问题！

　　试问谁会这么残忍地感受一个完完整整的生命在自己的体内慢慢室息，死去！那时的胎儿已经满了37周，在肚子里已经成人，怎能见死不救？！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时常想起这些，想我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直到几年后我终于不再纠结......

　　“好，你看看上面写的，就是我说的知情书，你在上面签一下字。”

　　印象中签了好几份，大意全都是本人的要求，本人是知情的之类文字。

　　一阵忙乱后，医护人员终于把我推入了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