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当时明月在》侬与汝

6、顾兔

　　“这是顾兔，三月前，我游历惠州除妖，同他不打不相识。”

　　追月想起二人为了食人鲛的泪珠大打出手的场景实在好笑。

　　玉羊觉得这笑刺眼，心想她跟顾兔说起自己时，可有这般得意的笑。

　　“顾兔可是月亮的别称。”玉羊面皮含笑，“倒是巧了，月儿的佩剑夜光也是月亮的别称。”

　　“巧的是夜月，可我听见追月之名，反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上。”

　　顾兔与追月相视而笑，明月之辉下，二人神采出奇的相似，仿若这方天地再无第三人存在，只教那第三人眼睛发酸，心中肿痛。

　　追月和顾兔计划等玉羊启程回京后也离开扬州，京城在北，他们要往南走。

　　听闻泉州有妖兽灵魇现身，灵魇原形为红狐，头有两根白色长须，可通人言，能灵魂出窍附于它物之身，操纵它物言行，吞噬其灵魂，灵力颇深。

　　追月找它，便是想将它收入夜光中成为剑灵。

　　玉羊久久不发一语，追月见她脸色不好，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手指俏摸摸的探进怀里，扯出一角黑布。

　　此时，宫人抬着大箱子朝他们走过来，言道是圣上送给玉娘娘的小玩意儿。

　　箱子且是镶金雕银，里头所谓的小玩意儿却是世间难求的珍宝，其中一颗红珠是南国贡品，南国海域有美人鲛，鲛人泣泪成珠，红珠是鲛人临死泣下的血珠，比平常的鲛人珠罕见数百倍。

　　宫人们纷纷恭维皇帝对玉娘娘盛宠，美人拿着鲛人血珠端详，娇艳的容貌与这妖冶的红珠莫名相配。

　　有人看看眼前的华衣宝物，再看看自己的素衣与麻绳编织的剑穗，又将怀里露出的黑布塞了回去。

　　天子仪队定在三日后启程，追月放心不下，御剑在回京的道路上搜寻怀有恶心的妖怪，先行扫除障碍，为了玉羊等人的安全，顾兔留在扬州驿站。

　　长夜漫漫，榻上的人辗转反侧，翻窗出去，躺在柳树干上，眺望远处明月，好似在月亮能映出那张清秀的面庞。

　　耳畔传来开门的声响，他的耳力极好，一听便知是驿站东厢那位出来了，他思考再三，又怕于理不合，但还是掠进庭院中。

　　曲曲折折的长廊中，美人只着薄衫倚在门前，顾兔急忙垂眸。

　　“夜晚妖怪猖獗，娘娘应知自己体质特殊，最好不要随意踏出房门。”

　　“圣上和诸位大人在前厅议事，本宫待在房中烦闷，所以出来透透气。”

　　美人语气娇弱，若旁人听了只得心中发痒。

　　顾兔瞥见她搔首弄姿的风情更胜船舫那日，只觉得有些不对，眼见廊下的人朝自己走来，赶紧跳上院墙。

　　美人站在墙下，悻然笑道：“顾大侠怕了，难道玉羊生的如此可怖。”

　　“娘娘自然貌比天仙，只是男女有别，且娘娘是追月挚友，若冒犯了娘娘，只怕追月绝饶不了我。”

　　顾兔一番违心的恭维，美人倒是被逗得连连娇笑，可他没有注意到美人眼中的凝重：
　　“绝绕不了你,,,当真，如此吗?”

　　“娘娘在说什么？”

　　“本宫是说你们往后会去哪儿？”

　　顾兔眼睛有了亮光，神色向往的说：
　　“追月答应我，泉州一行后去我的家乡，那是个四季如春的好地方，与苍山洱海为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真是个好地方。”玉羊抿唇，又道，“本宫的家乡只是个小县城，平平无奇，而那京城辉煌的宫殿，日日寒霜冻人心肠...”

　　“娘娘有机会也可以来我的家乡，到时我与追月定会盛情款待。”

　　“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忽而明媚一笑，“顾大侠，灵魇若是附你身，你能否招架的住。”

　　顾兔讪讪一笑，“怕有片刻不敌。”

　　“片刻足以。”美人垂眸。

　　凉风忽起，黑云遮月，顾兔身形摇晃了一会儿，直直的从墙上栽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眼神迷离。

　　“顾兔，你过来呀。”

　　他见追月笑的很欢快，纤细的双手忽然搂住他的脖颈，清香扑入鼻息，粉嫩的唇瓣在耳鬓厮磨。

　　薄衫从美人削肩滑落，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凉风里，他忍不住伸手去遮挡，指尖恍然长出了利爪抓破了她的脖颈。

　　”啊~“随之一声尖叫。

　　顾兔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头痛欲裂，直到胸口被什么贯穿，心脏的疼痛战胜了脑袋的痛，他终于没有再挣扎。

　　就在胸口被贯穿的同时，有一道红光从他会顶穴冒出来飞向天际。

　　他看向贯穿身体的东西，原来是他曾经看见那人数次拔出的剑。

　　眼前的清秀的面庞变成一张艳丽的脸，嘴角的笑灿烂的残忍，哪怕是脖颈上的疼痛也无法阻止眼里的笑意漫出来。

　　“你..竟...以身...引来..灵...魇....”

　　“是。”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说，“月儿可曾告诉你，我若有难，夜光必会相护。”

　　鲜血从他口中流出，洒在她的脸上，她竟觉得恣意欢快。

　　“怪只怪你要带走她，没有你，她会留下的。”

　　鲜血还挂在嘴角，肝脏剧烈，可他却笑了，因为剧痛这笑无比狰狞...
　　“你..可知...夜光...你..做梦...”

　　风停时，黑云散开。

　　前厅的人们匆忙赶过来,只见衣衫不整的女子坐在地上抽泣，脖子鲜血淋漓，而她身前躺着白衣青年，面目扭曲，胸口插着长剑，已经是一具尸体，但是眼睛瞪得很大，一直瞪着天空的明月。

　　匆匆赶来的青衣之人看见的就是这幅惨象。

　　但听，长夜凄然。

　　后来，天下皆知，赫赫有名的道侠竟是个无耻之辈，贪念贵妃容貌，趁众人不备，对贵妃施以恶行，幸亏神剑有灵，诛杀恶徒。

　　天下人皆唾骂恶徒，可怜贵妃。

　　可又有谁知，贵妃娘娘唯一期望怜惜的人，却对她失望至极，任她如何挽留，还是决绝的带着顾兔的尸体走了。

　　那人说：

　　“夜光，从不杀人。”

　　“顾兔品行我心知肚明，他绝不会做出此等龌蹉事。”

　　“我以为小县城里的玉羊天真纯洁，纵然被小雀反扑，却依然悉心照料。可如今的玉娘娘，不顾旱灾，游玩山水，以身引妖，水淹扬州，轻轻一言取人满门性命，眼疾厉色，杀伐决断，为了一己之私，害得无辜之人枉死，死后还要遭天下唾骂...”

　　“我与你永不再见。”

　　“但若你再与妖为伍，我必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