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医学院》暮云与春树

7、夺命百草枯 早上的病房

　　早上的病房里熙熙攘攘，年轻的医生常常要提前半个小时到达病房，把更新的检查报告都重新确认一边才不会在主任查房的时候被问个哑口无言，章宝兮也不例外，俗话说的好：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虽然她也没觉得自己是笨鸟，但是先飞一会总没什么坏处。
　　“师妹这么早就来啦，”郑大宝一手拿着早餐，一手拎着白大衣走进办公室，就看到章宝兮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勤勤恳恳地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写着什么。
　　“师兄早上好！”宝兮笑着打了声招呼，瞟见郑大宝手里热腾腾的包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虽然来的早，但是不代表起的也早，为了早点上班，早餐这件事一般不在考虑范围内。所以说，医生虽然每天看病，但是一般自己的身体都不会太好，宝兮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早知道买个面包再来了。
　　“宝哥，急诊电话！”办公室的对讲机响起值班护士的声音，只见宝哥刚刚咬了一口包子，还没来得及嚼，只得无奈地伸了伸脖子，硬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对着宝兮怂怂肩膀，说道：“走吧，来活了！”
　　宝兮跟着站了起来，努力克制住自己咕咕直响的肚子，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出去。
　　急诊室里坐着的是个一对看上去分外焦虑的父母，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男孩，郑大宝在正在门外和急诊医生沟通病情，宝兮在一旁听着，不时打量着屋里的一家三口。男孩半躺在病床上玩着手机，看样子是在打着什么游戏，头也不抬一下，只见母亲一脸担心地坐在床边，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病床上的男孩，时不时还伸手掖一下早就被掖的结结实实的被角，父亲则站在目前身后，不时地往门外看去，仿佛急切地想出来听一听医生们在说什么，却放心不下屋内的母子。看父母二人的穿衣打扮，应该只是普通的农村务工人员，男人的裤脚甚至还有些许喷溅的白色油漆点，而宝兮却注意到，男孩的手里拿的手机正是市面上的最新款，她记得宋诗意刚买了一个，据说还是求了他老爸很久才买的。宝兮用几乎若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天下父母都是这样，不管自己过得好不好，都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孩子。
　　这时，就听见急诊医生叹了口气说道：“刚从县医院转上来的，别看现在好好的，估计也撑不了很久。”
　　宝兮暗暗吃惊，这男孩看起来也不过小学还没毕业的样子，什么病这么严重，这就撑不了多久了。
　　“在县医院已经洗过胃了，人家一听是喝了百草枯，吓得立刻叫救护车送了过来，现在看起来消化道有持续的出血，胸片上已经有了肺纹理增多和胸腔积液，请你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外科有没有什么处理措施。”急诊医生接着说。
　　“百草枯！”宝兮忍不住脱口而出。百草枯是一种死亡率几乎百分之百的有机磷农药，目前还是无解状态，病人往往短时间内就会出现肺功能衰竭的症状，最终死于缺氧，整个过程痛苦万分。
　　宝兮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孩，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手机，看来玩的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听见郑大宝难得严肃的声音问道：“喝了多少？”
　　“他自己说就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急诊医生伸手拍了拍额头，又叹了口气：“唉，你说这小小年纪，喝农药威胁父母，现在的孩子真不把命当回事啊。”
　　“百草枯的成人致死量也就2克，我看他现在状态也还好，是不是小孩子夸大其词而已？”章宝兮抱着一点希望，小心地问道。
　　急诊医生听了这话，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胸片递给宝兮，说道：“看看吧，已经是ALI了，现在看他活蹦乱跳的，也就一周的事，现在只能补液利尿，用激素顶着，等会去做血液透析。都是死马当活马医。”
　　郑大宝也面露难色，说道：“师妹你刚来可能不知道，百草枯这东西，活着出院，随访均死，除非喝了假药，否则没有例外。”接着转头跟急诊医生说道：“你也知道，消化道出血不是他现在的主要问题，出血量不大不如就先做个胃镜下止血吧，手术没意义的。”
　　就在这时，男孩的父亲看见医生在门口神色凝重，再也忍不住了，转头交代了目前两句，就急匆匆地朝他们走过来。
　　“大夫啊，这娃现在啥情况，你刚才说胃里有出血，出血咋办，做手术行不行，我们现在就做。”男人的脸因为整日风吹日晒而沟壑纵横，看上去比同龄人老了不少，此刻更是皱在一起，像是被晒干的橘皮，泛着不甚健康的黄色。
　　“这是我们消化科的医生，您先跟他沟通一下，我去清创室一趟马上回来。”急诊医生的手机突然响起，撂下句话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去，看样子又有什么病人出了问题。
　　男人立刻把殷切的目光锁定在郑大宝和宝兮身上。
　　“现在消化道出血不是最棘手的，”郑大宝话说的很委婉，“百草枯是一种致死率很高的农药，一两滴就能要命了，所以我建议出血的问题还是不要手术了，最多胃镜下止血。”
　　“他没喝多少，我们老家也有过喝农药的，喝的比他多多了。县医院洗洗胃养养就好了，”男人抓住郑大宝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刚才还来个看肺的大夫，也是直摇头，大夫你跟我说实话，这娃到底是咋了。”
　　“这么跟你说吧，百草枯不是一般的农药，一两滴就能致命，别说你儿子喝了两大口。”郑大宝严肃地说道，语气里有些许遗憾，这么小的孩子，他也于心不忍，可事实摆在面前又不得不面对。
　　“咋会呢，没喝多少，真没喝多少！”
　　急诊医生也回来了，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就要瘫坐在地上，就把人往办公室扶。郑大宝一边帮着扶人一边转头交代章宝兮：“去吧另一个家属也叫来吧，你去看看那个男孩，问清楚到底喝了多少，有万一的机会我们也得试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