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域》辞淮南

7、检讨 “俩觉神。

　　她就那样看着于思泽，周围漫布着人群，来来往往的都是同一身校服。
　　他们两个的世界除彼此以外全是空荡。
　　于思泽向着她走，她也缓缓挪动脚步。
　　眼神忽明忽暗，随即被这个少年填满。

　　好景不长，他们没靠多近，几步远，温婉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往后退了一下。
　　她习惯性地嘟起嘴:“你又抽烟?”
　　于思泽满脸诧异:“我…我没啊。”他指向厕所，“这是厕所里面的烟味，碰巧沾到我身上了。”
　　很明显温婉不信:“我看你是又想在我家补习。”
　　这找谁说理去?

　　于思泽尴尬的笑:“要不你自己进去看。”
　　她如往常地娇羞起来:“你…你不想活了?写…写检讨，顶撞老师。”
　　“姓温的，你还没给我上课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当我老师啊?”他挠起头:“可饶了我吧，这还有一千字检讨不知道怎么写呢。”
　　“你还有检讨啊?”温婉又似疑问又似担心。
　　“对啊。”于思泽撇了一眼温婉，“昨天干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真没谁了。
　　他为什么总能挑到自己娇羞的点，是老天派来克她的吧。
　　那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吧，哪怕就是偶尔这样说说话…
　　她还是止不住地让自己的脸乱七八糟。

　　“你…你不想活了！”她娇羞地说。
　　“快上课了，赶紧进去吧，要杀我上完课再说。”于思泽走进教室。
　　他俩互相都服了彼此。

　　铃声随走进来的人一同响着，成排的桌椅悉数坐满人，有些零零散散的慢着步子，像是对座位有些抗拒。
　　温婉走上讲台，脸上写满紧张和畏惧，呆站在那，怀里抱着的书久久不敢放下，她看着这群学生，那些回忆连成一条线，一点一点往她脑子里塞。
　　还有昨天让她濒临绝望的那节课。

　　她努力回想昨天排练的内容，脑子并不听话，愣生生地把那些情节往外顶。
　　对啊，这里连起立都没有。
　　头疼的轰鸣，随即一点点空白。

　　就仅能这样堕落?才不会。
　　空白的尽头是什么?是光亮。
　　于思泽，温婉在那腐烂的脑子里找到了于思泽。
　　她抬起头，于思泽就在她目光之处，对她挤着昨天那个怪异的微笑。
　　热泪盈眶。

　　她骄傲地摆弄笑容，挺起头，用洪亮的声音讲课，处处细致入微，有心的学生也拿起书，拿出本子一点点往上记。
　　把其他人当成无关紧要的观众就好了，因为她有个无可替代的听众。
　　于思泽听不懂，他只是托着腮，眼神一直飘向她的脸没离开，像是他弹的那首曲子，温婉也听不懂，但还是跟着小声附和。
　　是好是坏，我相信会有人分得清的。

　　屋外的日光被对面的楼窗反射，晃着有些秃落落的树，然后偷偷闯进来，暧昧全打散在她脸上。
　　跳动的嘴唇，声情并茂，指尖连着粉笔，在黑板上刻上大行大行字，敲动不似音符的旋律。
　　像是一首在破旧巷子唱的一首歌。

　　可它并不凄凉，甚至满带着希望。
　　这段课估计是很漫长，说快也快，温婉自己觉得蛮满意的，完成了一项伟大的成就，她看着于思泽，脸上充斥着喜悦。
　　于思泽像是没看到地挖着耳朵。

　　上完课的同学解放了似的，一股脑朝着门外扎堆跑去。
　　望向座位上的几处角落。
　　苏皖放下笔，本和书上记着密密麻麻地笔记。
　　陈西贼头贼脑地看着一旁的人，看到苏皖的位置，目光就停那了。
　　方正从桌堂拿出大包大包零食。
　　秦宁…秦宁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大觉，一节课都没起来。
　　还有几个闲唠地同学。
　　温婉一身满意，盯着于思泽，示意了一个眼神让他出去。
　　于思泽从座位起身，和温婉保持一段距离，跟着她走出教室。

　　温婉飞快的走出门，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
　　于思泽都替她尴尬:“你收敛点，这一大堆人呢。”
　　温婉没管:“我开心。”
　　“你不要我命了?”于思泽在一旁打笑。
　　“中午放学来我家。”温婉突然这样说。
　　他顿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说:“老师，温老师，我都叫你老师了，你是不有什么癖好啊?老把未成年学生往自己家带。”
　　这气氛绝了。
　　温婉差点没掐于思泽一把。

　　“检讨，你不写检讨了?去我那我教你写，你以为我愿意你在我家待啊?”她说。
　　这分明就是嘴硬。
　　于思泽略带鄙夷:“哎呦呦，温老师，大恩不言谢。”
　　温婉傲娇地转身:“你爱来不来。”然后往楼下的办公室去了。

　　于思泽笑着没说话。
　　就你这样，不穿高跟鞋都能摔死你，他心里那般想着。

　　温婉回到办公室，刚一坐下，徐则放到她桌上一叠纸。
　　“来吧，你的检讨。”徐则指着她的桌子。
　　温婉满头黑线:“啊?”
　　“别啊了，你昨天一天没回来，主任那我已经打好掩护了，写篇检讨就过去了。”徐则说。
　　他还蛮稳重的。

　　温婉有礼貌的答复:“麻烦你了，谢谢。”
　　“快写吧，我不爱听他骂人。”徐则走回他的座位，打开电脑。
　　钢笔尖划着纸张，留下片片黑墨，温婉写一会笑一会，估计是让于思泽弄魔怔了。
　　慢地忙碌了一会，一叠纸上印满温婉整齐地字体，从头到尾，井然有序，一气呵成。
　　检讨对于语文老师有什么难的?分分钟给你变出花来。

　　她拿着检讨来到徐则面前。
　　徐则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写完了?这么快?”
　　“教导处在二楼，你自己送去吧，我一会还有课。”徐则又敲起键盘。
　　温婉答谢一声，下了楼。
　　以前没细看，二楼这还有一围铁栏杆，栏杆中间是空洞的，透着楼下一楼，不时就有学生靠在这。

　　干什么的都有。
　　三个五个的聚一块聊天，两个的小情侣在这亲密，还有一个的，一个的估计就站在那思考人生吧。
　　这可是二楼啊，旁边就是教导处，这么放肆?
　　温婉替他们担忧了一会，推开教导处的门。
　　接下来该她替自己担忧了。

　　写了检讨，还是没免一顿臭骂。
　　“你还知道回来上课啊?就你这样的，你上的什么课！你跑，学生也跟着你跑！”主任险些把手上的检讨撕了。
　　紧接着他又说:“别以为你新来的，你年轻，我就惯着你！别忘了你还在试用！再有一回，你也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吧！”主任怼的温婉不敢说话。
　　这俩人估计黏一块了，他挨骂她也挨骂，他检讨她也检讨。
　　铃声又响了，大概是忙着催人长大。
　　第三节，秦宁趴在桌上，于思泽趴在桌上。
　　第四节，秦宁起身捂着脑子装了会死，又倒桌上睡着了。
　　于思泽一睡没醒。

　　“俩觉神。”陈西对着方正说。
　　方正偷偷捏一把薯片塞嘴里:“比我都能睡，他俩昨天睡挺早的吧。”
　　“对啊，这一会都放学了。”陈西又说。

　　放学?
　　于思泽猛地从桌上坐起来。
　　俩人吓一大跳，方正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喷出来。
　　“我靠，你醒了吱一声啊。”方正和他嘴里的薯片一起说。
　　于思泽晕着脑袋，方正说的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清:“你嘟囔啥呢。”
　　随后他又问了陈西一句。
　　“还有多久放学啊。”
　　陈西看了眼表:“不到五分钟，你兜里不是带手机了吗。”
　　于思泽打了个哈欠:“忘了。”

　　时钟一秒一秒地滴答着。
　　离放学还有一分钟，温婉拎包提前下了楼，出楼刚好赶上放学，她在身后的大群驱使下，路过那处偏僻，快速地到了居住的单元。
　　不紧不慢的上楼，心中还带着些许喜悦，登梯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直冲家门口，于思泽出现在她视线前，估计在这等了蛮久。

　　“你怎么那么快?”温婉深受疑惑。
　　于思泽不屑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会打车，路痴。”
　　温婉语塞了一会，之后打开房门，两人换好了鞋，今天的屋子和她一样显得俏皮。
　　“你没吃饭就来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温婉走进厨房。
　　“不用了吧。”于思泽看向她。
　　“我也没吃，你就一蹭饭的，别说话了。”
　　起锅烧油，调试温度，打蛋放米，翻动铲子。温大厨的脸上带着十六分的自信。
　　整得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

　　自信到一半，她才明确的发现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自己不会做饭。
　　她只是想在于思面前过分炫耀，哪怕那是自己不适配的事。
　　果不其然，这自信的蛋炒饭呈现出与锅底一样的颜色。
　　一念从三色变成同色。

　　于思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你连盐都没放，这玩意你吃了不怕拉肚子?”
　　温婉尴尬地不敢抬头。
　　“我来吧。”于思泽看着这无法形容的菜系。
　　温婉满脸不信:“你?”
　　他抢下温婉的“作案工具”，倒掉这抄糊的锅底灰，打开冰箱，用仅有的食材做了几盘地道的家乡菜。

　　温婉看着做饭的少年，顿时又出了神。
　　过了一会，这几盘菜就陆续出现在桌上，色香味俱全。
　　她乖乖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瞅着这些菜
　　于思泽端来饭筷，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吃吧，这不比你做的强多了。”
　　温婉撇了一眼:“不也就那样吗”

　　嘴说完谎又诚实起来。
　　她立马动起筷，红的白的都塞到嘴里。
　　于思泽就端着碗饭看她吃。
　　这哪里还是那个娇羞模样。

　　一阵咀嚼后，她把嘴里的咽到肚子里，长叹了一口气。
　　于思泽注意到了:“不和胃口?”
　　她眼神中有一些失落:“已经好多年没人给我做过饭了。”
　　那丝失落，尽显于思泽面前，不禁让他心疼。
　　温婉又夹起菜:“好吃。”
　　“不也就那样吗?”于思泽开着玩笑。
　　“哼。”她厚起脸皮又狼吞虎咽起来。
　　于思泽被这番模样逗笑了。
　　说不上成熟，道不尽可爱。

　　“你以后就天天写检讨吧。”温婉的嘴被食物塞得满满的。
　　“嗯?”于思泽动起筷。
　　温婉嘟囔着嘴:“这样我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