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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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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斐店门口的路灯坏了,小方买了个灯泡打算换,一忙给忘了,晚上关门前马啸想起这事,架着梯子换了灯泡。
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院子里一根散落的棍子还是钢筋崴了脚,他登时坐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缓了会儿,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
这会儿院子里除了他就剩楼上的林斐奶奶,他不可能叫老人家下来扶他,得去医院,马啸拿出手机找人,通讯录翻了一圈,没一个能打出去的电话。
马啸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他本想打120,也没行动。
大约是真的上了年纪?
马啸想到今天自己如果摔到了头部或许就死这了,这也是不意外的结局,妻子病逝前最后一段时间一直担心他的晚年生活,两人原本都是自愿不要孩子的,到了那会儿觉着有个孩子好了,大约也是病糊涂了。
马啸从没觉得自己的晚年要指靠孩子,他自己选的路,结局早已定,回家来也是双亲年迈,况且他在外面也没多少牵挂了。等伺候走了父亲,马啸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回去陪陪亡故的妻子,那才是他的归属。
马啸坐了很久才打了急救。
救护人员来了之后帮他锁好门带他走,林斐奶奶被惊动出来瞧了瞧,得知缘由后给林斐打去了电话。
马岩刚进门,饭都没吃呢,林斐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马岩看着一家人都小心翼翼想劝又不敢开口的为难,主动说他去医院。
马啸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就是要养几天了。
马岩租了个轮椅推他出去坐车,上车时一个不愿意扶,一个也没指望被扶,马啸自个人钻进后座,脚更疼了。
一路沉默,马啸看着马岩的背影,心里说不上的情绪。
送到爷爷家,爷爷很担心,拿着片子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我先回去了。”马岩说。
爷爷问,“你爸这怕是出不了门了,店里咋办啊?”
“没事,您别操心这个了。”
马岩走后爷爷跟马啸说话,“你也年岁大了,以后总归要指望儿子的,这些年你没在,要给小岩一个交代,父子关系总归是要化解的。”
马啸应付过去。
他就是这种性格,要让他现在去道歉赔罪,为的就是养老依靠吗?那也不值得被原谅,错误铸就了,自己担着后果就是。再说了,他实在不懂为何每个人都那么怕老无所依,人死如灯灭,非要垒个坟堆让子孙拜着?
马啸签了遗体捐献,他这辈子不管死哪,尸体会有归属的,至于灵魂?他不信这个。
晚上,林斐夫妇躺着聊天,两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马啸老了怎么办?
林斐其实不介意给马啸养老送终,于她这个人,马啸没有任何亏欠,而且对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也十分大方。就不知道马岩怎么想。
“哎,一个人也可怜哦,你爸其实可以考虑再找个伴。”林斐试探着聊天。
马岩看了看她,搂住,说,“他要一直在,孩子们都会认识他,说不定还会跟爷爷亲近,有一天孩子问我怎么不管爷爷怎么不孝顺?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那就行了,面上能过去就好,我知道你心里苦,没事,你还有我们仨呢。”
“是的,有你们三个,我非常满足。”
“我老公是个非常称职的爸爸呢。”
马岩笑了笑,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称职与否,为人父母怎么样才够呢?只能是尽自己所有爱着孩子。林斐说他好,他也就安心一点,上天眷顾给了他一对儿女,又是那样艰难生下来的,他做再多也只是本分。
“睡吧。”
“晚安老婆。”
林斐夫妇隔天去爷爷家看望一下马啸,有一次过去,马岩看到了马啸桌上摊开的日记,他扫了一眼,看到他说等老爷子走了他也要走。
这天晚上,马岩梦到了自己小时候。
他梦到自己坐在家门口等永远不会回来的爸爸和妈妈,他从前总是偷偷抹泪,被奶奶发现就撒谎说在等朋友或者在数蚂蚁。
他许久许久不做这个梦,今晚又梦到,这次他没有哭,他看到三十岁的自己坐在那个小男孩旁边,他告诉他,不要难过,未来你会遇到这世上最好的姑娘,你们会有可爱的孩子,她会把小马岩心里的缺口全部填满幸福和欢笑。
所以真的没关系。
林斐开始工作,她原本打算等孩子一岁再全面复工的,主要是没想到俩孩子早产,总是不安心。
这不才工作了几天,力力就得了鹅口疮,孩子小,灌药哭,不喝药嘴巴疼也哭,担心传染没让葵葵接近哥哥,不见了小伙伴,葵葵也哭。
家里像是有两个烧开的壶24小时鸣叫,林斐拿棉花团塞着耳朵心疼地哄孩子。
这时候就看出马岩的靠谱了,他一手接过了哄力力睡觉的职责,林斐都想给他跪了,马岩自己抱着力力在孩子房间睡觉,一哄就是一个通宵,全程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到了早上,胳膊都肿了,动弹不得。
林斐心疼,下不去手给孩子喂药,力力那么小,眼泪一串串地流,林斐心都碎了,还是马岩哄着抱着给儿子灌药。
“请个假吧老公,你这样怎么上班?”
“不好老是请假,没事,我不困。”
上班期间马岩打电话问林斐孩子好点没?
林斐给他发来视频,葵葵搂着哥哥,两个小家伙睡得很好。
林斐说,“哭得哄不住,葵葵来了,就不哭了,两个人抓着小手很快就睡着了,不愧是双胞胎,妹妹太棒了。”
马岩把视频看了好多遍,葵葵睡着了还时不时抓抓哥哥的手,很是关心呢。
下班回来,马岩先去看孩子,两个人在婴儿床上躺着,挤在一起,妹妹四肢在空中乱抓,翻个身抱住哥哥一顿狼啃,哥哥很乖,也不哭,让她安慰。
马岩语气温柔,摸着妹妹圆滚滚的肚子说,“宝贝好棒,爸爸真喜欢你。”
马岩饭都没吃两口就睡了,结果孩子一哭他又马上起来,连林妈都觉得马岩太劳累了,赶着他去清江花园睡了个整觉。
力力这一病,吃不好奶,等病好了,脸都瘦了一圈,放在妹妹旁边看着更弱小了,马岩抱着他说,“要好好吃奶啊儿子,快点长大,爸爸带你去运动。”
霍达约林斐吃饭,有个事需要她帮忙,也商谈明年开店的事,林斐说出自己的想法,她想开一个母婴馆,专注产妇产后修复的,生理上和心理上。其实也就是给新手妈妈一个清净喝东西休闲的场所,让手粗无措精神疲惫的妈妈意识到自己也还是个独立的人,还可以拥有简单的快乐。
霍达不懂这个,霍达姐姐觉着不错,这里边能展开的业务实在是多,小城也需要这么个地方,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准备合作。
霍达姐姐本身没必要跟人合伙,但她家在外地,这摊生意得有人看顾,林斐很合适。
正聊得高兴,林妈打来电话让林斐赶紧回家,说家里来了个找事的。
林斐赶回家,林韬也在。
“怎么回事?”
林韬去一旁跟她说,“找茬的,说是姐夫经常上他家骚扰他,他也要来骚扰一下咱们家。来半天了,坐着不走。”
“妈的。”林斐直接报警。
这回真是马岩来了,他一来二话不说把人带走了,那男的一路上鬼哭狼嚎说警察暴力执法,引起好多人围观。
马岩不能参与这个案子,胜男负责。
闹事男子叫小军,之前因为跟老婆打架闹到派出所,马岩的骚扰也不过是警情回访,只是恰巧前两天又撞到他在家喝酒发疯,当时闹了个没面子,事后这人觉得不服气,来报复马岩了。
林斐见了他才想起前几天收到的莫名其妙的电话和短信,她还以为是发错的就没在意。
上门滋事,又有主观恶意,但到底没造成任何不良后果,且是初犯,实在没道理行政处罚,派出所还是以教育批评为主,教育完还得放人走,看着对方骂骂咧咧走人。
马岩没表现出任何情绪,照旧做自己的工作。
晚上回家,家里人都劝马岩不要冲动,万万不能去私下找他麻烦,林爸爸跟马岩说,“咱家里这么多人,不怕他来,你安心工作就是,孩子都很安全,我们谁也不会让孩子落单。”
马岩答应。
两天后,他休假,主动去找小军说要请他吃饭化解矛盾,小军也不傻,不可能单独赴约,叫上了好些个帮手也做见证,一旦出事立刻报警,要治了马岩。
马岩带他去了朋友开的农家乐,好酒好菜招待,好言好语说警察的职责所在,马岩的朋友们也帮着说和,气氛越来越好,小军放下警惕大吃大喝,但也克制着没多喝酒。
中间他出去上厕所,马岩过了一分钟也起身离开,小军的朋友站起来要出去看小军,马岩的朋友按住他坐下,半臂长的马刀从桌子底下抽了出来。
厕所在后院,后院有井,井前有水池,他蓄满水等到小军出来。
“呦,不装了?”小军要喊人,马岩到底是练过的,三两下制服了他用毛巾塞住了嘴巴。
马岩把他的头按在水池里,膝盖压着他不让挣扎。
他控制着时间,看他不行了就拉上来,喘过气再按进去。
马岩说,“你能对我做的最大程度的伤害就是我打你丢工作,但工作就是工作,不当警察我还能干别的,谋生的能力还是有的。可是你得考虑清楚,我不当警察没了职责约束,就是你的死期。”
“我错了我错了......”小军求饶。
马岩还是很淡定,“按理说警察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又累工资又低,我干个别的什么买卖都比这个能挣,所以我真不在乎丢工作,要不你现在就报警?”
“不不......”
“还是报吧,做人不能委屈自己,我就不想委屈自己,按照我现在的心情,一天收拾你三顿都嫌不够,来,我帮你拨号。”
半小时后,马岩捏着小军的胳膊进了包间,“呦,这刀是怎么回事?”
马岩朋友指了指桌上的西瓜,“切瓜。”
“哦,切吧,小军哥洗了个头,怕是嫌热,正好吃点西瓜解暑。”
小军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瓜也没吃就走了。
包厢就剩下马岩和他的朋友。
“真不怕?”
马岩没犹豫,“工作而已。”
马岩很少在休息日一去大半天独自潇洒,林斐心里七上八下,等他一回来就追问他到底干嘛去了,马岩老实交代。
林斐气得揍了他一拳。
“真的告你怎么办?不丢工作也影响前途!”
马岩问,“你想我升官发财?”
“我想你好好的,我怕你在乎这个。”
“我不在乎,我干警察不是为了当干部,我也没兴趣管理,当然,工资待遇是有差别,老婆别嫌我挣得少就行。”
“我是哪种人?”
马岩拥抱她,“真不在乎老婆,我不收拾了他,总是不放心你们自己在家的。再说了,丢工作也没什么,正好我也能多点时间陪孩子。”
“哎。”
晚上睡觉,林斐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林韬指使他再去给小军上上发条。
林韬都无语了,“感情我进去就无所谓呗?我没娃啊?”
“打架斗殴能进去吗?不能。”
“你真行。”
说是这么说,林韬还是去了,他朋友多,一天换一波轮番威胁,小军都服了,怎么招惹了这么多麻烦,那是一点反抗的意志都没了。
夏去秋来,孩子们高了也壮了,成天咿咿呀呀互相陪伴着长大。
林斐在忙着休闲馆的装修设计沟通工作,忙完了她跟朋友们一起喝茶聊天。
朋友的妹妹毕业一年相亲认识个对象,家里催着结婚呢,妹妹不太愿意,想多了解一下。
“听听前辈的经历,你这姐姐可是闪婚,现在幸福着呢。”她说林斐。
林斐想到自己和马岩,领证那天担忧的事都没发生,这个老公大大超出她的预期。
“别听我的,没有参考价值,自己不愿意那就是不合适,我闪婚的时候对我老公也是有感情基础的,是满意的,虽然是头脑发昏的赌博,但运气不错。”
“结婚好烦,我才不想。”妹妹说。
“结婚是挺烦的,知道这事挺好,先降低预期,别奔着偶像剧标准去,日子就能踏实些。”
朋友说林斐,“你这安慰人功夫越来越官方,跟你老公学的吧。”
“是的。”
林斐要回家,朋友不让走,“让你老公把孩子带出来晒晒太阳啊,正好晚上咱们去欣欣那吃饭,开张一周了还没去捧场呢。”
“也行。”
林斐给马岩打电话,马岩说等孩子醒了就来。
他开始准备出门用的东西,准备好了,孩子还呼呼大睡呢,马岩坐在客厅玩手机,大学好友群里在聊天,有个做刑警的同学刚办完一个大案子得了一天假期,马岩知道那个案子,心里闪过一丝羡慕,曾经他也很想成为一名刑警,可惜为了照顾爷爷奶奶放弃了这条路。
小县城民警对他来说其实有点无聊,老家这地方一般出不了要紧案件,真出了,那就是十年难遇的惨案,还是不出好。但不出呢,马岩和同事们就成日忙碌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漂亮话都会说,保护群众安全不分大小事,但哪个做警察的没有一颗想破案的心?
马岩看着同学们聊天没发表讨论,他抬头看了眼床上,葵葵醒了,瞪着大眼珠子在看他,四目相对,葵葵笑了起来。
就是这个笑,他甘愿放弃事业上的追求。
能每天回家看到林斐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林爸林妈今天有事没在,玲姐去买东西了,马岩自己给孩子换尿不湿穿衣服,葵葵的头发又长长了,马岩给她翻出来一件好漂亮的裙子穿上,又给戴了个帽子,袜子鞋子都是要搭配一整套的。
“真漂亮啊,谁家的宝贝这么可爱啊?”马岩抱着她亲吻,父女俩玩了一会儿,林斐打来电话问出门没。
“马上马上!”马岩把葵葵放在车里系好安全带,转头对穿着睡衣的儿子说,“太阳下山了,搞快点!”
随便抓一套衣服换上,马岩背着大包,推着两个崽出门去。
林斐和朋友们在路边等他,马岩停好车把婴儿车拿出来再去抱孩子,第一个抱出来,林斐的朋友喜欢的凑上来抱,“好可爱啊我们葵葵。”
马岩不放心地跟着给葵葵弄帽子整理裙子。
有人拍他肩膀,马岩回头,林斐黑着脸抱着自己儿子,“解释一下这身穿搭。”
大红色的上衣,嫩黄色的裤子,整个娃就是一个大写的土里土气,更别说脚上的鞋了,是林斐准备扔掉的那双。
马岩问,“怎么了吗?”
“丑死了!”
“是吗?那你以后给孩子买点漂亮衣服,不要偏心。”
“泥马,我偏心?这件上衣是搭配背带裤的,一整套!这个裤子是家里穿的!”
“没关系的,我小时候穿得比这丑多了,现在还不是很有品味,这都是后天培养的。”
“呸!”林斐给他一脚抱着儿子去找女儿,“不理臭爸爸。”
俩孩子抱到一起,葵葵立刻扑过来要哥哥,马岩一手一个抱着,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林斐跟在身后做鬼脸逗孩子,力力葵葵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来到公园,遛孩子的家长很多,马岩找地方坐下来,葵葵在他怀里抢哥哥的零食,力力不哭不闹,默默反击。
马岩就这么看看孩子,看看老婆,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马岩内心平静地生出无限幸福。
“谢谢你,小斐。”
“谢什么?”林斐问。
“给我一个家。”
“彼此彼此啦孩子他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