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斐》Meemaw

37、36.

　　马岩回家后就病倒了，高烧不止，他也不去医院，林斐给他买了退烧药，督促他多喝水多睡觉。
　　他几乎整天都在睡觉，林妈理解马岩的心情，让丈夫去给女儿看店，小斐得空在家照顾马岩。
　　第二天凌晨一点多，林斐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看到马岩醒着，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着他不说话。
　　马岩抱着她躺下，柔声说，“继续睡吧，吵到你了吗？”
　　“没有。”林斐摸摸他的额头，烧退了。
　　她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晚上我妈送来的小菜都没动，给你煮个面吧？”
　　马岩亲吻她的脸颊，说，“不饿。”
　　他紧紧抱着林斐不再说话。
　　林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好，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能靠时间，言语是无法加速这个进度的。
　　“你想聊聊吗？白天一直睡，现在肯定睡不着了吧？”林斐说。
　　马岩不想聊，他心里翻来覆去全是从小到大奶奶对自己的爱和付出。
　　马岩奶奶其实是一个比较小气的人，她虽然没有收入，但爷爷有退休工资，马岩小的时候马啸也很能挣，奶奶是不缺钱的，但她舍不得花，对自己舍不得，对孩子们也舍不得，只对马岩舍得。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六岁的时候，奶奶带着他和二叔家的哥哥去逛展销会，哥哥那会儿在乡下上小学寒暑假来城里住，哥哥看中一双很便宜的凉鞋想要，奶奶没给买，说他自己有妈妈做的布鞋花这个钱干什么，但转身却给马岩买了身衣服。逛完展销会马岩想吃粽子，奶奶给孩子们买，哥哥生气不肯吃，奶奶哄他说买冰棍吃，马岩的是有巧克力夹心的，哥哥的是五毛钱的。
　　马岩知道家里很多人都对奶奶的偏心心存不满，但小时候的马岩并不会考虑兄弟之间的失衡，他太需要这份偏爱了。
　　......
　　林斐也睡不着了，她也在想马岩的奶奶，想奶奶和二婶的事。
　　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待奶奶，纯粹的心疼，也许是因为不是真的亲人，这两年的感情还不足以让她盲目忽略奶奶的“坏”。
　　马岩姑姑说一定程度理解二嫂，她说婆媳跟母女不一样。林斐当然理解，因为百灵她更理解，母女之情靠婚姻是建立不起来的，林妈对百灵没有任何不好，百灵尚且做不到尊重和关怀，设想一下，假设林妈拿出恶婆婆的姿态对待百灵，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林斐一直知道这句话，今天彻底理解了。
　　她觉得马岩的家里人都符合这句话，奶奶，马啸，二叔二婶，还有为了点拆迁赔偿虎视眈眈的姑姑，说不定还有很多，人都是复杂多面的，林斐理解，但林斐的性格就是爱憎分明，一旦看到了丑陋，就盲目不起来了。
　　她甚至有点庆幸马岩此刻没有对她说奶奶的好，说再多，她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陪着他流泪了。
　　马岩流泪了，无声地哭着。
　　林斐捧着他的脸试去眼泪，然后亲吻他。
　　妻子的吻让马岩感到一丝温暖，他进一步索取，比平时更加需要她。
　　隔天醒来，林斐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碎了一样，她有点生气，马岩被她的叫唤吵醒，迷迷糊糊地跟她说自己梦到奶奶了，林斐沉着脸坐起来，马岩也跟着坐起来。
　　林斐看了他一眼，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一个耳光就抽过去了。
　　啪！响亮一记。
　　“醒了吗？”
　　马岩，“...醒了。”
　　马岩病好之后跟林斐商量说以后每天去爷爷家吃饭，因为奶奶的突然离世，他更加珍惜活着的亲人，连马啸在爷爷身边也能忍受。
　　林斐有点不情愿，她现在完全不想见到马啸，再想到拆迁在即，接下来家里还得闹分财产，她更不想去了。
　　可是马岩有什么错呢？林斐甚至有一种“要是马岩没生在这个家里就好了”这样的想法。
　　她答应了，每晚去爷爷家，反正她也很忙，有空去就好了。
　　林韬跟家里说要和林斐合伙开店的事，爸妈倒没太反对，林爸爸觉得两个孩子能团结起来做事挺好，但林斐反悔了。
　　她想清楚了，只要百灵这个不稳定因素还是自己弟妹，她就不能跟弟弟合作，她信林韬，不信百灵，万一几年后自己要和弟妹因为利益吵架，她想想都觉得烦。
　　林韬听完后表示理解她的想法，林斐退出，他自己没能力投资200平的店，准备再找人合伙。
　　这就不关林斐的事了。
　　马岩果然每天下班去爷爷家，林斐开始还一起去，后来不去了。
　　因为拆迁，马岩家正好在学校规划区，周围几家邻居商量着团结起来多要补偿，家里人来人往的，很烦。
　　这事很快有了结果，马岩爷爷没跟着邻居们一起闹，他先签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补偿一百套房也跟他没关系，引得儿女争抢罢了，他看着自己老伴的结局，觉得心寒，想着自己要是没钱说不定还能让女儿把自己当个人，如今他就是大家眼里的数字和房子，那他索性不要了，等哪天两腿一蹬也就清净了，儿女过得好与不好，他不想管。
　　马岩爷爷让马岩给他找了个律师写遗书，他自己有养老金和工资存款，这些年逢年过节儿女也会给，这笔钱等他死后平分给所有的孙子辈，亲孙子外孙子都一样，大的小的都一样。至于房子，这个院子当初没有马啸出钱也买不下后院的地，按照当初的面积，撑死了也最多补偿两套商品房，所以关于拆迁房都给马啸处理。
　　马岩回来后跟林斐说这件事，林斐一点也不高兴，她问，“你姑姑们啥态度？”
　　“说让马啸养老。”
　　“我就知道。”林斐觉得烦，跟他说，“咱们能不能过自己的？不要跟你家亲戚搅和在一起？难道你还想要马啸的财产吗？他自己的爸爸也该他照顾养老了，你该照顾爷爷照顾爷爷，其他的咱不参与行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马岩家的拆迁方案定了，四套房，还有安置补偿款，这笔钱跟别人没关系，他们这批拆迁户是自己解决住房，马啸还得给自己和父亲租房子住，搬家装修都是钱，新房交房了装修也需要钱，另外四套房肯定不能少老爷子养老的一套，剩下的三套，马啸准备拿出一套卖了，钱分给三个兄弟姐妹，算是他们这么多年照顾爸妈的补偿，还有两套马啸没说，他不说，大家都知道，连带着老爷子住的那套，都是马岩的。
　　马岩的二叔和两个姑姑也不好说什么，老爷子自己存折还有钱，这些也是要分给他们的孩子的，姑姑们这些年对老人也是不错的，拿到这些也满意了，只是毫无付出的二哥一家分这么多钱让两个妹妹心里不舒服，矛头又转向了二哥一家。
　　林斐没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她要觉得自己发财了，那就得等着爷爷和马啸都死了才能拿到手，难道未来几十年她还什么都不做死等这点财产了？
　　县城的租房市场瞬间火热起来，马岩问丈母娘有没有空房出租，可以给她联系人。
　　林妈还真有，原来开宾馆的楼在南山那边，租给医院了，五六楼有四套房便宜租出去两套，还有两套空着。南山路这边因为生活不便利所以一直不好租，但有个优点是背靠南山，晚上是很清净的，老人住倒是合适。
　　马岩还没去过那边，他抽空去看了看房子，觉得不错，回去跟林斐商量了一下，又跟爷爷商量了一下，计划着让爷爷和关系好的邻居一起搬过去，反正大家都要找房，老邻居住着还能有个伴。
　　林斐觉得这主意好，跟爸妈说了声，林妈为人大方，说给马岩爷爷便宜租，马岩坚持跟大家一个租金，他感激丈母娘的心意，所以更不能让林妈吃亏，哪有单方面付出的。
　　家里总算恢复了和谐，林斐觉得累，跟马岩说，“想出去玩，你能调休几天不？”
　　“我想想办法，想去哪？”
　　“去沿海城市吧，看看大城市都流行什么。”
　　“哈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