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斐》Meemaw

25、24.

　　马岩的爷爷奶奶来林斐家吃饭，这还是头一回，搬家后他们倒是来过，但那会儿家里还没开伙，就是看看。林斐给小琴放了假自己煮饭，她猜想爷爷来肯定有话说，而且大概率跟马岩爸爸回家有关。
　　她猜对了。
　　原本年底回来的马啸经不住父母盼望，中秋前就会回来。他回来后就住马岩卧室旁边的那个空房，爷爷已经找人来收拾了。
　　奶奶一直跟马岩说中秋团圆饭怎么吃，又说给马啸一个机会总归是一家人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地说，马岩反应平静，奶奶说什么他都嗯嗯嗯。
　　林斐跟着他进厨房盛饭，看到马岩对着窗户叹气，林斐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好，就跟他聊起了今天的菜。
　　其实林斐自己也有点紧张，之前没觉得马啸回来有什么影响，现在日子近了，她也犯愁。
　　怎么称呼马啸呢？
　　叫爸？叫不出口。
　　叫叔？不大合适……
　　马岩绝口不提这件事，林斐有一晚半夜起床不见他，出去一看，人在阳台吹风。
　　林斐陪着他坐了会儿，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林斐就叮嘱爸妈不要“教育”马岩怎么面对他爸爸。
　　过了一段时候，马岩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再没有失眠或者频繁叹气。
　　这天，林斐在家等马岩吃饭，菜都凉了他才回来，表情看着很不好。
　　“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洗洗手吃饭吧。”
　　马岩洗手换衣服出来，他看了眼饭菜，跟林斐说，“我没胃口，不吃了，陪你好吗？”
　　林斐没劝他，自己吃饭，一边吃一边在微信问他的同事胜男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胜男很快回复，【今天有个小朋友自己走失了，我们联系到了他爸，说好马上来接，结果他爸过了几个小时才来，打牌呢，拿我们那当免费托儿所，马岩生气教训了他，两人起冲突，马岩被领导批评了。】
　　林斐问，【动手了？】
　　【没有，就骂了对方一顿，那小孩见我们教育他爸，还哭着推马岩，说我们是坏人……】
　　林斐看了眼马岩，继续问，【领导怎么说？】
　　【就批评教育一下，没大事。】
　　【谢谢你。】
　　【没事，嫂子好好安慰下小马同志，干我们这行有时候也很受气啊！】
　　【嗯，我知道，辛苦了。】
　　放下手机，林斐进厨房盛了碗饭，出来后她坐在马岩旁边，夹了一块牛肉给马岩，“我第一次做，给个面子尝尝嘛。”
　　马岩吃了，夸赞，“很好吃。”
　　林斐放下碗筷抱住他胳膊，“你今天怎么了？都不想跟我说吗？”
　　马岩搂住她，笑得勉强，“没什么，就是工作烦，吃饭吧，我陪你一起吃。”
　　看着他吃了一碗，林斐放心了。
　　晚上躺在床上，林斐抱着他跟他闲聊家常，她心里理解马岩的感受，但嘴上不知道怎么安慰。
　　也不是不知道，话是会说的，但不确定该不该说。林斐的成长环境是很快乐的，尽管亲戚间也不是一直和气，但她在家里从没被压抑过情绪，所以长大后也是直爽的性格，万事不往心里去，或者说在她看来，什么事都不值得藏在心里折磨自己。
　　但这套处世观也只适合她自己，她不能强求别人效仿学习。
　　“老公，等你休假我们出去玩两天好不好？”林斐问他。
　　没人回答，马岩睡着了。
　　马岩做了个梦，梦到自己五年级的时候。
　　当时班上有个男生到处跟人说他是孤儿，马岩生气，跟他打了一架。
　　因为这次打架，马岩交了一个好朋友，是个女同学，两人都住在一条街，放学后经常一起玩，马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跟她倾诉，马岩很喜欢这个好朋友，觉得她特别善良。
　　有一天他去找她玩，马上要开家长会了，他不喜欢，每次都要给姑姑姑父们打电话看谁有空。
　　朋友在看电视看得很专注，马岩想跟她说说话，还没说两句，对方一脸不耐烦又嫌弃地对他说，“马岩你怎么那么烦啊？你怎么天天不高兴？不要吵我看电视行不行啊？”
　　马岩默默回家不敢再烦他，后来他无意间听到这个朋友把他告诉她的秘密和心事跟同学们分享，马岩发誓再也不跟任何人敞开心扉。
　　林妈叫孩子们回家吃饭，在二号路，本来要回静江花园去，但林斐奶奶不去。
　　正好百灵想吃火锅，去外面吃了两次都拉肚子，林妈就在家给她做骨汤的。
　　百灵是自己打车从娘家来的，她昨天请假上来做检查，正好连着周末可以多休息两天。
　　林韬在下面店里忙，说还有个装车的，弄完就上来。
　　马岩回来后，一家人先开饭，林妈给儿子单独留了一份干锅排骨，吃到一半，林韬打电话说朋友叫他去吃饭，林妈让他滚回来。
　　林韬说，“叫我好几天了，一帮人等着我，我不去人家不散也不开饭，你们都开始吃了，管我干啥。”
　　林爸抢过电话，言简意赅，“马上滚回来。”
　　林韬回来后自然挨骂，林爸最近对他存了不少怨气，骂着骂着就上头了，说，“租的房子给你们花那么多钱装修好一天也不住，你还有个要当爸的样子吗？百灵怀着孕你天天往外跑什么？”
　　林韬嬉皮笑脸，指着百灵说，“光说我？她天天跟人通宵打麻将不回家，我不能出去玩？”
　　“胡闹！”林爸气得拍桌子，放话说不买房了。
　　林韬急了，回了几句嘴，一顿饭闹的不欢而散。
　　林斐帮着妈妈收拾碗筷，马岩懒得搭理林韬，自己跑去厨房抢着洗碗。
　　等他收拾完下来，在院子里遇到林韬，他实在没忍住劝了一句结婚了要有担当要收心，林韬当时就翻脸了，叫他少管闲事。
　　马岩冷笑回应，“行。”
　　林斐从奶奶屋里出来找不到马岩，她给发微信，马岩说在对面城墙上散步消食，林斐去楼顶看对面，没多会儿，看到马岩一个人在那来回走。
　　爸妈开车回家去了，林韬也带着老婆走了，林斐跟奶奶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她去找马岩，从台阶上去，就站在原地等。
　　马岩又走了一圈回来时看到她，他笑着走上前，“走，回家。”
　　林斐拉住他的手，“我也吃多了，散散步。”
　　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个来回，要下去之前，林斐跟他说，“老公，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的想法就是，你爸爸是你爸爸，林韬是林韬，邻居是邻居，群众是群众，都跟咱们没关系，你和我，我们俩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咱们不管别人好不好？”
　　马岩看着她的眼睛，答应，“好。”
　　林斐抱住他，“其实你爸回来也好，他也该陪陪爷爷奶奶了，他在你也放心，不用天天惦记着去看奶奶，这样就有多点时间陪我了，多好啊，以后爷爷奶奶去世了也不会因为没见到大儿子而遗憾，我知道你很爱奶奶的，不想让她抱憾而去对吧？所以他回来跟你没关系啊，你有老婆有自己的家，你就跟我玩呗。”
　　马岩抱紧她，他觉得眼眶热热的，他问，“这样吗？就我们俩，不管别人。”
　　“对啊，你管别人死活呢，你就跟我玩不开心吗？”
　　马岩笑起来，心里的阴霾散尽，他觉得踏实，找到了忠诚同伴似的安心，他问，“小斐，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的，你是我老公啊，我陪你到死好了吧。”
　　“真好。”
　　林斐笑了，她从他怀里出来，踮脚要亲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阶梯，玩笑说，“我要亲你了，你不要报复我，把我推下去啊。”
　　马岩被她逗笑，真的开心，他吻住她，抱紧她换了个方向，把自己的背留给阶梯。
　　“只有你推我的份老婆。”
　　“哎呀，不要说这种话，显得我跟惯犯似的。”
　　“好喜欢你啊老婆。”
　　“我也是。”
　　马岩亲她，林斐说，“我真的好爱我自己，我想嫁给我自己。”
　　“哈哈哈……”
　　这晚回家，马岩跟她聊到深夜，他说自己心里的委屈，难得的孩子气。
　　“你不可以像别人似的夸他多有义气多热心，小斐，你不可以，他抛弃了我，你不要夸他。”
　　林斐心疼死了，满口答应，“绝对不夸，我不喜欢他。”
　　马岩抱着她，“你不要叫他。”
　　林斐答应，“我就用一个喂称呼他，多一个字都不叫。”
　　马岩小气，“喂都不给他。”
　　“行，那我就无视他。”
　　“嗯。”
　　林斐偷笑，被马岩发现。
　　“笑什么？”
　　林斐摸摸他的头，“可以睡觉了吗小马小朋友？”
　　马岩恼了，不好意思了，他扑倒林斐，“你才是小朋友。”
　　马岩这回真的再也没有因为父亲要回家这件事而失态或者影响生活。
　　八月底，马啸回来了，马岩没说要回家，林斐也不好主动提。
　　其实她有一点好奇马啸的长相，但也就好奇这一件事。
　　他们不回去，架不住奶奶和姑姑们一天一个电话十几条微信，都知道劝马岩没用，信息全集中在林斐这里。
　　林斐有苦难言啊，嘴上答应着好的好的，却不敢跟马岩提。
　　周六，马岩休息，睡前他跟林斐说，“明天去奶奶那吃饭好吗？”
　　“嗯。”林斐有点惊讶。
　　没惊讶多久，马岩就缠着她做了一次，好家伙，新媳妇要见公公前一晚，先被老公拆了骨架……
　　林斐对马啸坐牢这件事没什么成见，毕竟不是恶意犯罪，她觉得那种情况换做自己可能也会冲动。
　　她不敢跟马岩说，其实她心里还是有小部分赞许马啸的，毕竟马啸对于林斐，真的是可以抛开亲情去看待的。
　　然而，等她见到马啸本人，林斐的观念被颠覆了……
　　马啸人高马大，比马岩还要高一个头，他皮肤黝黑，表情严肃，五官看得出俊朗，奈何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
　　搭配上他不苟言笑的气场……惩恶扬善四个字，可能就占了个恶……
　　“恶人”马啸犀利的目光投向林斐，跟混社会大哥似的开口，“你是林斐？我是马啸。”
　　识时务的林斐呆滞了一秒，张口就是一声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爸。”
　　马啸愣了，爷爷奶奶高兴了，马岩捏了捏“叛徒”的手，就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