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家丑女她恨嫁》闲听桂花落

2、这一刻来临 第二日

　　第二日一大早，果然雨气散尽，远处东边露出一抹鱼肚白来。
　　今天会是一个晴天，颜如玉赶紧起床，去了后边灶房，生火煮粥，又架上水壶烧水，然后才开始洗漱。
　　待粥开始变得浓稠时，又去屋后的小菜园里摘了点青菜，洗净切碎，加入了锅里，又加了一点盐。
　　看似简单的一碗青菜粥，其实对于这个家庭来说已是不易，只因清源村地处水稻遍植的南方，
　　白米价并不比其他粮食贵多少，所以这一碗加了青菜的白米粥才不会过于奢靡。
　　虽说原主的记忆里，他们的日子也不是如今的这幅光景，但想来颜老爹病的这大半年，请医吃药必是耗费不少，而且颜老爹一病，家里顿时没有了收入来源，才会困顿至此。
　　颜如玉来的时候，米缸已经快见底，她出去采了好些天的草药晒干拿去卖了，才不至于断了粮。
　　颜如玉吃了一碗粥，见东屋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想是颜老爹还没有醒，把碗洗了，想了想，又去把颜老爹的药给煎上了。
　　其实颜老爹的病，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虽然她是外科大夫，不懂望闻问切，但也看得出来，他咳嗽得愈频，面色也一日惨白过一日，已然是油尽灯枯之态。
　　这药虽一日一日地喝着，也仅是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想来他自己也很清楚，所以才说“若我死了“这样的话。
　　架在小火炉上的药罐已经开始咕咕冒白气，颜老爹房里却还没动静，连一声咳嗽声都无。
　　颜如玉突然有些心慌，忙起身去推东屋的门。
　　轻轻一推，门“咯吱“一声就开了，她尚未来得及疑惑，只见熹微的晨光中，无数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浮沉沉。
　　仿佛一切都静止，连同躺在床上的颜老爹。
　　这一刻仿佛早有预感，颜如玉一步步走到床前，面前的颜老爹仰面躺在床上，面容放松，双目微合，静得无声无息。
　　颜如玉静默了片刻才注意到，此时的颜老爹竟是与记忆中的样子有了些许重叠。
　　他竟又换上了那件蓝色直裰长袍，面容也修饰得整整齐齐，一头乱发此刻竟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是知道的，所以在将玉佩交给她之后，就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作为一名从业十多年的医生，颜如玉见过的生死不少，似乎应该早已麻木，但此刻，颜老爹的死，还是在她的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她虽不是原主，但就在她一遍遍去回想原主的记忆时，还是受了不少影响，更别说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异世界，这一个多月里的相处，也让她无法将他视为陌生人。
　　可她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
　　看他面容安详，想来走的也不是很遭罪。她收敛起心神，突然闻到一股子烧焦的药味，才想起炉子上还煎着药，赶忙出了屋去。
　　这天必定是忙乱的一天，颜如玉虽见过不少生死，但料理后世却是头一回。
　　她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久，也没有相关的印象。
　　颜老爹带着她两人住在这个村子里，无亲无故。至于他哪里人士，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她是完
　　全不知道，就算报丧，她也不知要向谁去报。
　　不过远亲不如近邻，她不如就求助于相邻好了。她看了看身上的桃红色衣裳，觉得不妥，就去翻衣橱找了身素净点的衣服换上。
　　治丧总是需要银钱，她摸出身上的银袋，掏了掏，总共不到3两银子，怕是连棺材钱都不够。
　　她想了想，又摸出贴身戴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要实在不行也只得先当了它，以后再想办法赎回来。
　　真是没钱寸步难行，时隔十来年，她再次碰到了身无半两银的窘境。如果换做以前，她真有些想哭。
　　这么一个念头倒提醒了她，在外人眼里，她是颜老爹的女儿，爹过世，做女儿的怎么可以不哭呢。
　　于是她果真就放声大哭起来。
　　声音之大，足以惊动四方近邻。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就听到好几人的脚步声往她家这边来，夹杂着几句对话。
　　“……这是怎么了？“”
　　“怕是颜郎中没了……“
　　“走，赶紧去看看。”
　　住在她隔壁的席大娘，第一个进来，后面跟着刘叔，张大伯。
　　颜如玉就跪坐在床头，掩面痛哭。
　　只这么一看，大家便什么都明白了。
　　颜老爹已病了有快半年了，怕是昨天夜里终是寿数已尽，归天去了。
　　只是可怜颜老爹只这么一个独女，又小不经事，于是想着往日里的交情，有心都帮衬一二。
　　席大娘见颜如玉跪坐在床边，只知道哭，只得劝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料理你爹的后事要紧。“
　　颜如玉抽噎了好几下才打住，虽说刚开始确实是假哭，后来倒是掉了几滴真眼泪。
　　她红着眼睛，从袖子里掏出银袋，摆在几上，道：“全仰仗各位叔叔伯伯了。“
　　刘忠全叹了口气，拿了钱袋，同张四五一起，出了门。
　　不到一个时辰，张四五同几个村民帮着抬回来了一具棺材，刘忠全则扯了几匹布，又让席大娘跟村里手艺好的几个大婶赶着缝制起衣服来。
　　当天晚上总算是入了敛，停放在堂屋。
　　众人忙活了一天，连口汤饭都没吃，就散了。
　　刘忠全临走时却突然问道，“你可听说你家还有什么亲朋故旧，要不要捎个口信之类的？“
　　颜如玉闻言，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