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春朝》折鱼

2、胜春朝 我帮你修

　　“秋日，你上午有课没有？”赵贞贞一大早就坐在寝室问她，言秋日摇摇头，她的计划是今天去修电脑。赵贞贞看她摇头，拿出相机走过去。

　　“嗯，我上午也没事，要不咱们去学校逛逛？”言秋日看着她满脸期待，又看了眼自己的电脑，想着索性也是修不好，便点了点头，两个人背起包匆匆出门。

　　此刻是十月下旬，一场大雨过后的明仁市渐渐有了深秋的凉意，学校街道上来来回回的学生抱着书，对比起来，她们俩倒像是来参观的。
　　赵贞贞拉着言秋日去操场，举起相机一顿卡卡狂拍。

　　“贞贞，你毕业有什么打算啊？”过后，两人坐在操场的阶梯上闲聊。
　　“考研呗。”她答。言秋日闻言，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念书也挺好的。”赵贞贞看着她，收了手中的相机，正色道：“后悔了？”

　　言秋日抬眸，自然是明白他在说什么。紧接着摇摇头，转身去看远处的篮球场上，几个年轻的男孩子正聚在一起打篮球。

　　“秋日，你真的不后悔你做的决定吗？”赵贞贞突然问。

　　“？”

　　“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挺焦虑的，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言秋日如实回答，她无心再亲近的朋友面前伪装，关于未来，她的确是很焦虑，而对自己的决定，也确实后悔过。

　　“你学习成绩好，人长得又漂亮。以后工作中肯定是招人喜欢的那种啦！”赵贞贞突然用胳膊碰了碰她，语气轻松。言秋日看了眼她，笑了笑。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焦虑也没什么好焦虑的，还不如做好眼下的事情。”言秋日轻松得说道。
　　“比如？”
　　“比如，宣讲会快开始了，走吧？”言秋日站起来，对着赵贞贞说道。两个人从操场绕道大礼堂门口，很多好久不见的同学难得的出现在了这里。

　　等到走进礼堂，言秋日才算彻底傻了眼。
　　城市大学的宣讲会，每年不是百场也有十场，每次都是一些不爱上课的同学来借口听听，像是今天这种把礼堂从内到尾坐满的时候，那确实少见。

　　“这、咱只能站角落里听了吧。”言秋日看着赵贞贞说道。那人自信满满的摇了摇头，然后凑过去：“我让我导员帮我占了第一排两个位置。”
　　言秋日闻言，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接着两人从过道里穿插过去，艰难的坐在座位上。
　　“这也太火了吧，今天这嘉宾什么来头啊？”言秋日忍不住感叹。还不等赵贞贞给他科普，整个礼堂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掌声。言秋日抬头。
　　舞台上走上来几个人，除了开头的校长和书记，紧接着跟上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虽然和那晚上的形象截然不同，可言秋日依旧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她不自觉地开口，惹来赵贞贞的好奇，“什么？”

　　“奥，没有，没什么。”言秋日意识到，慌乱的摇摇头。然后低下脑袋假装看手机。同样的，盛齐打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下面观众席上的人。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当然没有忘记言秋日的长相。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那个女孩子是个大学生，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女孩还是城市大学这所重点大学的学生。
　　随着掌声的消逝，台上的校长和几位领导也开始了漫长的讲话。
　　但这对言秋日来说，无疑是火上的蚂蚱一样难熬，她现在想的，就是赶紧离开这儿，避免和台上的男人对视。
　　原来他就是盛齐。

　　“那个，贞贞，我想起我电脑还没修好，我先走了。”言秋日终于熬不住，转头冲着赵贞贞小声说道，却被她一把拉住。
　　“走什么走啊，你那老古董是修不好了，不如留在这听听。盛齐哎，你这坐的绝佳位置，别人羡慕不来都。”赵贞贞拉着她的手，然后强行给她脑袋板正，正对舞台上。

　　四目相对时，言秋日死的心都有。

　　确实是绝佳位置，这位置属于第一排的最中间，和舞台正对，只要一抬头，就可以近距离看到台上的人。

　　“大家好，我是盛齐，很荣幸被周书记和李校长邀请来为贵校的毕业生做一次演讲。坦白讲，踏进城市大学的舞台，对我来说是有些紧张的。”盛齐站在话筒前，开始了他的讲话。言秋日听着，觉得舞台上的这个人，相比起其他来学校做演讲的成功人士，的确礼貌很多。
　　“在座的各位毕业生，在将会成为社会各个位置上的青年才俊，而让我来给各位传授经验，这让本人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舞台上的盛齐和昨晚，有很大的不同。
　　言秋日觉得，昨天的他就是那些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的有钱人，是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但是今天的盛齐，却又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和幽默。
　　不知道是资本家的表演，还是自己的错觉。

　　整场演讲持续一个半小时，在最后雷声般的掌声里，终于结束散场。
　　不等赵贞贞拉着她上去要合照，言秋日飞快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礼堂大门走，盛齐站在后面，看着落荒逃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李校长，那位同学，也是贵校的毕业生？”盛齐突然转头问了句。李校长闻言，朝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了然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身边的人：“是的，老丁，是你们系的吧？今年保研那个。”李校长问道。
　　被问到的丁主任看过去，点了点头：“言秋日嘛，就今年我们系唯一一个保研的。”盛齐闻言，点了点头。城市大学属于重点大学，能在这样的学校保研，可见有多优秀。盛齐想到这，更加忍不住好奇，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去会所打工，那地方可不是朝九晚五得作息。

　　“不过这孩子，好像是有别的原因，放弃了保研的资格。”丁主任又补充道，然后有些惋惜的叹了声。
　　盛齐听着，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放弃保研，会所打工。
　　这两个联系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一般就算非常艰苦的家庭条件，也不会让孩子放弃保研的名额。

　　从礼堂一路小跑回宿舍，言秋日一颗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落下来。
　　在学校里看见盛齐，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其实如果是大路边上擦肩而过的人倒还好，可偏偏这种人......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米姐的电话，无论如何，今晚是不能再去兼职了。

　　漫长的等待音。

　　“秋日？”米姐那头听起来像是刚睡醒。
　　“米姐，我今晚有些事情想请个假，就不过去了。”言秋日说道，那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回复她：“你不来了？今晚八楼没人预约，你可以正常上班顺便写写论文，你不是缺钱吗？”米姐说话倒是直接，但是言秋日还是挺感动的。

　　“嗯，那好，我晚上过去。”

　　言秋日感动的回了句，然后挂断电话。突然在学校的演讲台上见到盛齐，这的确让她感到慌乱。
　　因为自己确实很害怕自己在会所兼职的事情被说出去，言秋日从大学一入学就是周围同学眼中的优秀代表。
　　优秀学生兼职并不丢人，可KH那种地方，一旦被别人知道，在人群中传开的舆论可想而知，整个学校除了赵贞贞，在没有旁人知道她为什么放弃保研的原因。

　　所以，她要尽快的辞职，且避免再一次见到盛齐。

　　“言秋日你身后是有丧尸抓你吗？！”熟悉的声音还没开门就传进寝室里，言秋日收拾包的手一顿，继而恢复以往的面色。
　　“你这要去哪儿？” 赵贞贞看着她，不解的问。
　　那人将电脑放进包里往肩上一背，“上班。” 然后不等赵贞贞开口飞快的走出宿舍，留下一脸茫然的宿友。

　　从城大开往KH的公交车只有一辆17路，言秋日睡了一路下车，从后门进电梯的时候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楼的骚动，这地方来的都是些有钱人。

　　可有钱人又不都是一样的，小老板看不起暴发户，富二代看不起小老板，在诸如一楼之上的那群人看不起踏不进二楼的那群人，如此循环。

　　进了工作间换好衣服，言秋日将电脑掏出来放在桌子上，有些茫然，念了四年的大学，总不能因为电脑而延迟毕业。她想了想，正好赶在米姐走之前开口。
　　“预支工资？”米姐将口红收起来揣进兜里，转头确认。言秋日以为她是要拒绝，刚想说那算了，没想到米姐大手一挥，然后拿起电话对着财务拨过去，让言秋日明早去签表。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安心在这写论文吧。”米姐摆摆手，拿起包走出去。

　　职场没有朋友，她当然知道米姐突然这么宽容的态度是因为昨晚她没有出错。

　　想到这，言秋日心情轻松不少，坐回椅子上观摩自己那台老古董，电话声突然想起来，言秋日看了眼，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接起来。

　　“姐，你忙吗？”那话那头传来，声音吞吞吐吐的。言秋日小声嗯了句，无心多聊。
　　“那个，那个....”言辞又慢吞吞的出声，言秋日皱了皱眉，不等她挂断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争执，继而是养母那熟悉的嗓音。

　　“言秋日，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给言辞转过去！？”周成娟愤怒地问，言秋日隔着手机甚至可以想象到电话那头养母的表情，她有些无奈，却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

　　“明早打。”速度说完三个字之后，她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的明仁市作为北方经济中心区域，每天都吸引着无数外地人来这里谋求工作机会。
　　在她大学同学眼中，言秋日是幸运且被人羡慕的那种人。
　　她长得好看，学习成绩好，是本地人。
　　这样的言秋日即使在人群中不爱说话，也并不招人厌恶。她的同学对自己总是有种天然的羡慕感。

　　言秋日经常自嘲自己是幸运又不幸。

　　她幸运她被收养且养父母给了她户口和读书的机会，不幸在于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当然，人都是有目的的。

　　正发呆着，工作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言秋日走出去，米姐正巧准备进来，和她一起的身后，正走过来几个人。
　　是陈旭，和...
　　盛齐。

　　一瞬间，言秋日猛的转过身背对着米姐和身后的几个人，惹来米姐的奇怪。一直到808的木门被推开，余光看到那几个人走进去之后她才转过身，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米姐看着她。言秋日摇头。
　　“陈总和他朋友突然有点事情要谈就来了，你过会进去送点解酒药什么的就出来行了，我安排了专人。”米姐倒是贴心对她这个打工人，本质也是不允许有外人在里面听一些秘密。

　　言秋日点点头，回到工作间对着镜子讲马尾松散下来，波浪卷的长发散在肩上，她看了眼，又从桌子上拿起口罩戴上。然后从药柜里拿出几盒解酒药出门。

　　果不其然，一整个包间除了陈总几个人，一个服务生都没有。

　　“陈总，解酒药给您放这儿了。”言秋日说完就准备撤出去，刚巧进来送酒的服务生和她直面撞上，慌乱之时，突然一个身影闯过来挡在自己面前，接着就是一阵玻璃碎片的声音。

　　“盛齐？”陈旭几个人在后面一齐出声，言秋日这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白色衬衫上浸满红酒渍的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事，这有衣服吗？我去换件。”盛齐挥挥手表示没事，然后低眉看向面前的人，女孩显然是被吓到了，等他又问了一遍之后才慌忙的点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有，您跟我来吧。”

　　突然发生的事措不及防，言秋日还没反应过来整件事情的原委就已经和盛齐带一个房间里了。

　　她将一件全新的白色衬衫从衣帽间取出来递给他，然后看着人进去，言秋日站在外面，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她有些担心如果盛齐认出来她要怎么办。
　　几分钟后，那人打开门走出来。

　　看着言秋日一脸愧疚害怕的表情，盛齐弯了弯唇，然后看了眼桌子上的电脑走过去，“你的电脑？”言秋日闻声，抬起眼来看过去。
　　“嗯。”
　　“坏了？”
　　“嗯。”
　　“我认识一个修电脑的，应该能给你修好。”
　　“啊？”
　　言秋日听到这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盛齐忍不住被她逗笑：“你不会只能发单音吧？”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不麻烦您了我还是自己去修吧。”言秋日走过去将电脑抱在怀里，“刚才的事情抱歉。”言秋日道歉，盛齐没说话。

　　“你的电脑应该是昨天晚上坏的吧？”他突然问道，言秋日有些不理解，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透出一丝自信的笑意。

　　“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的时间，作为一个大四的学生来讲，现在的电脑应该比生命都重要吧，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论文数据都在这个电脑里？而这一天的时间你一定找了不少的数码店，到现在还安安静静摆在这，看样子是没有能修好的？”盛齐突然开口，一字一句听在她耳朵里。

　　果然，她认出了自己。

　　言秋日出神的时候，怀里的电脑突然被抽出去，她看着盛齐，有些不理解。

　　自己惹到他了？没有吧。
　　那他干嘛有意无意暴露出知道自己是学生这一点。

　　看陈旭对盛齐尊重的样子和赵贞贞的迷妹脸，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没有那个时间和她一个普通学生计较和浪费。想到这，言秋日有些放心下来，虽然不知道大老板干嘛突然对她施救，但如果能把电脑修好不用预支工资来透支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明天下午6点，你们系教学楼下见。我没有你联系方式，不要迟到。”盛齐将电脑拿在手里，然后丢下一句话走出去，言秋日站在后面，不等自己回绝工作间的门被关上。
　　“我们系？”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盛齐连自己是哪个系的都知道了，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从一夜之间发展到现在的，明明昨天晚上她还在想怎么论文开题，不过24个小时，自己莫名的认识了这个叫做盛齐的男人，还被他拿去了电脑，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