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西上浮云

2、第 2 章

　　再次醒来，陈缱躺在农家土炕上，衣服已经换成平民女子款制的襦裙，连伤口也被重新仔细包扎过，但额头仍然滚烫，他起身扶着墙壁走到门边，被雪白的天光晃了眼，一下跌坐在门槛，伤口被牵扯到，又是一阵疼痛袭来。

　　陈缱缓坐了良久才听到有脚步声远远传来，只见是两名女子，一年纪稍长，另一则较年轻，看两人的关系应该是母女。

　　那两人甫一看见他，就过来将他扶回屋中。

　　“感谢二位搭救，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陈缱虚虚一抱拳，然后用力一挣，解下脖子上一直贴身佩戴的羊脂玉坠“此为薄礼，聊表谢意。”

　　二人本不欲收，彼此推拒间，见陈缱一直坚持，年长的妇人便将其收入怀中。

　　“公子，奴与母亲，久居山中，屋中未有男子衣衫，只得给公子换上女儿家的衣服，不过公子放心，这是去年裁的秋衣，奴尚未穿过。”见陈缱疑惑于身上所着女子襦裙，年轻些的女子轻声解释道。

　　“无事，山野间能被搭救，就已经是幸运至极。”陈缱并不计较这点小事，但襦裙行动不便，让他有些烦恼，可他原本的衣物已无法再穿，泥水血水里滚一遭，各种划破撕痕，简直是不忍直视。

　　“公子，快把这药趁热喝了吧，你这伤势太重，这山上没有什么良方，只有祖传的退热贴，算是对症，公子还是早日下山去找个千金方的大夫为好。”年长的妇人端着一碗乌漆漆看不出原料的药汤进来，药汤还是热气蒸腾。

　　陈缱本不欲喝这不明来源的药，奈何这山野中条件贫瘠，不喝可能撑不到下山，终究还是一口气囫囵吞了这碗药。

　　刚喝完，看到年轻女子垂面掩袖，便知要糟，这药可能有问题，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渐渐僵麻，不得劲力。

　　年长的妇人过来将他挣出的四肢掩回被中，从外表看只是一脸色略苍白的俊秀小娘子。

　　“窦妈妈，能不能放过他，他给你的玉坠拿去当了也够好段时日的过活。”年轻女子扯着鸨母的袖子低低哀求。

　　“怎么，你个小娘皮是贱皮子痒了不成，要我放过他？行啊，那回头把你奉上给那太监，啊呸，要不是那该死的太监，你我何至沦落至此，眼下有个机会重回那金玉逢迎的快活日子，你居然让我放过他，我看你是昏了头。”语毕，窦四娘将年轻女子扯开。

　　“红拂，别怪窦妈妈绝情，你也知道楼里的姑娘进了那，就没活着出来的，要不是看着你样貌才情样样都是顶好的，妈妈我舍不得你这么被白白糟蹋了，才带着你跑出来，你早就进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太监府，如今能找到个人替你，你还不乐意。”窦四娘捧起红拂的脸蛋在她耳边轻声蛊惑着。

　　“再说，你看他一个人出现在荒山野林，身上还血糊泥浆处处伤痕，指不定是犯了什么事逃出来的。你也别想偷偷放跑他，他这么重的伤根本就跑不远，好歹我们还救了他条命。”

　　“反正那太监荤素不忌，等他收罗完美人走了，咱们春风楼又可以重新开张，窦妈妈我捧你做头牌，你之前不是一直很羡慕翠姣的风光么，等你成为头牌，妈妈保证你比她还风光。”见红拂想开了，没有之前那般抗拒，窦四娘放开了对红拂的钳制。

　　“你在这看着人，妈妈我下山联系人把他运到城里去，看看他这皮相子，保管把那太监迷得七荤八素，到时候咱们春风楼重开指日可待。”窦四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推开红拂往山下而去。

　　红拂对这不知名的公子满心愧疚，但她从小在春风楼中长大，所见所闻皆局限在楼中，即使知道这样不对，鸨母的话却让她心生动摇，比起愧疚她更担心自己的是性命。

　　“那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好了”她把头埋入臂弯中低声啜泣，逃避着来自良心的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