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歌詠鳥

18、十八.流浪的精灵（十七）

　　“菲，害怕吗？”

　　为保证马的体力，两人不能再共乘一骑，好在菲安洛还未上学的那段时间里在威尔莫特庄园学过了马术，此时一支四十人的队伍骑着马穿过一个个树林前往精灵族领地。

　　菲安洛思索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意义吗？”

　　“害不害怕，对结果并不能产生什么影响，因为此刻我们都已经站在了这里。”

　　“可就像你说的，此刻我们站在了这里，”阿诺德说，“就说明了我们具有勇气。”

　　骑着马飞驰在无人的林间，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过衣袍猎猎作响，马蹄下扬起的雪显得喧闹，却又孤独。他们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出发，即使前路未卜，也一往无前，因为别无选择。

　　“我们充满勇气！”阿诺德在风中大叫，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一往无前！”

　　跟在他身后的迪伦斯微笑着，没有煞风景的去提醒自家小少爷要注意仪态。

　　菲安洛看着阿诺德被风扬起的衣袍，金色的马尾与林间偶尔透露出来的阳光交相辉映，多么生动啊，他想，这是他在艾兰特古堡中从未见过的景色，其实他很喜欢画画，空闲的时候他就经常在花园的凉亭里画画，画满院子的白蔷薇，画细雨落在草地上，画炎炎烈日，画皑皑白雪，日复一日地久坐亭中，直到自己也成为了一道风景。

　　——他别无选择，菲安洛的人生永远被禁锢在古堡中，他苍白的记忆里，永远只有漫无边际的绿色草原，以及那满花园的白色蔷薇，甚至金色的阳光都是他不能触及的存在。

　　他在漫长的孤独中死去，又获得了新生，或者说——

　　他得到了救赎。

　　“我们一往无前！”即使前路未卜，菲安洛也大叫着，策马追上了前方的金发少年。

　　远征队伍风尘仆仆赶到精灵之森边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周，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一路赶来，从未见过一只精灵，按理说，精灵们平时会有在森林中活动的习惯，即使他们什么也不做，也会在森林中漫步，享受平静。

　　“这说明他们已经在准备迎接黑魔王，”菲安洛说，“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

　　“黑暗之门在哪儿？”阿诺德问，“我们去找背叛者的麻烦，你去将它封印，可以吗？”

　　“在生命之树下，”菲安洛咬了咬唇，“我记得背叛者大约在半数，但在战斗中也死去了不少，现在也许有五十个左右，但这也不是你们能抗衡的。”

　　“说什么呢，这不是有“以一敌百”的迪伦教授吗？”伊迪斯笑了，然后得到了迪伦的怒目而视。

　　“最好你能对付一个，”迪伦不甘示弱的反击道，“听说精灵中也有许多技艺高超的剑士。”

　　“况且我们不是要找他们决斗，”伊莎贝尔说，“只需要拖住他们就行了，对吗？”

　　菲安洛紧张的情绪有些放松下来，“是的，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呢。”阿诺德捏了捏他的脸，“那么我们行动吧。”

　　幸好这些背叛者没有更改过防护魔法，菲安洛得以顺利解除了一道道禁制，四十人悄无声息地接近了禁地，他们看到所有的背叛者都聚集在生命之树下，跪伏在黑暗之门前。

　　那扇门半开着，从里面不停逸散出黑暗的雾气，它后面的生命之树呈现出颓败之势，树叶枯萎，树干几近全黑，菲安洛看了差点忍不住直接冲上去与那些背叛者决一死战。

　　“那可是生命树……他们怎么敢！”阿诺德紧紧搂住菲安洛的腰，好教他无法冲出去。

　　“菲尔！”阿诺德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冷静！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菲安洛在他蔚蓝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眼里盛满水汽，嘴唇被咬到泛白，但是奇异的是，一对上他的眼神，菲安洛就冷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得去把那扇该死的门封印起来。”他吸了吸鼻子，眨着眼把水汽憋了回去。

　　“查理曼教授，乔布教授，动手吧。”阿诺德示意。

　　两人点了点头，魔杖指着毫无所觉的背叛者们，发起了突袭。

　　几个魔法师杖尖闪过光芒，各系法术在背叛者中间炸开来，瞬间就倒下了几个背叛者，其他的背叛者瞬间站了起来，朝这边愤怒的冲了过来。

　　勇士们按照早已安排好的战术，有条不紊的进行反击。

　　菲安洛悄悄地对着自己和阿诺德使用了隐匿术，在人群边缘隐去了身形。两人迅速接近了黑暗之门，但即使许多背叛者都冲了出去，黑暗之门前还是守卫着数个背叛者，想来他们肯定是预料到他们精灵族的天才会过来自投罗网。

　　二对七，并不是毫无胜算。

　　菲安洛想着，阿诺德已经拔出了剑，他的速度很快，这对于一般剑士来说根本不合理，但他做到了，只是打了个照面他就把一个背叛者干掉了——那是个被近身了就毫无反抗能力的法师，但他们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师。

　　六个背叛者很有默契的分别冲往两个人，菲安洛虽然是魔法师，体术却也不差，相对于人类来说，他还有翅膀来加速走位，菲安洛只是担心阿诺德，即使他是个魔剑士，也很难在三个精灵手下讨到好。

　　“你知道吗，”阿诺德即使不用朝菲安洛那边看去，也知道他此刻正关注着自己——在三个精灵的围攻下。阿诺德只是头也不回的喊着，“菲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温蒂是否是因为琳才能不惧黑暗，老实说，我也会害怕，但是——”

　　菲安洛看到他剑上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甩落，他的身上不知沾染到的是谁的血迹，总之他看上去英勇极了，菲安洛的心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惊慌起来——原来这就是害怕的情绪吗，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正在攻击他的精灵被他的冰冻咒打中，从空中摔了下去，他得以抽出空给阿诺德念了一个治愈术，也许阿诺德感受到了，他的剑上附着着红得热烈的火焰，一下就将面前的精灵击飞了出去。

　　“菲尔是我的光，比黑暗更盛。”

　　菲安洛福至心灵，他冲向了阿诺德，从魔杖中涌出一道风之刃，打偏了一只背叛者刺向阿诺德的剑。

　　“我想我们不该分开。”他站到了阿诺德的身后，“阿诺，我只害怕你在我面前受伤。”

　　战斗持续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知道眼前只有敌人或是战友，不停的有人被打倒，再爬起来继续战斗，也有人倒下了就再也没能起来，双方都在减员，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染了血迹，即使是魔法师也不例外。

　　“菲尔！”阿诺德捂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被敌人的剑穿透，留下了一个不停流血的伤口，但他看到菲安洛即将被刺中，他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冲过去将敌人撞开了，菲安洛回过身来，毫不留情的风刃直接将背叛者的胸口穿透，然后他抱着阿诺德给了他一个治愈术，眼见着阿诺德没有什么大碍，他站了起来冲向黑暗之门。

　　现在已经没有敌人再拦着他们，他只需要将自己投身于黑暗之门中，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菲尔？！”阿诺德惊诧地看着头也不回的菲安洛，那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

　　「开启力量增幅。」

　　菲安洛已经看到了黑魔王的身影即将成型，它的一只利爪探了出来。

　　我曾经想着我不如死在背叛者们的手下，
　　我从不害怕死亡，只害怕让大家失望，
　　我的族人、我的同学、我的亲人……
　　我不如亲手毁掉希望，在希望被寄予厚望之前，
　　我心底的黑暗名为逃避，

　　但是——

　　也正是他们给予了我勇气，我不再逃避，我有了必须勇敢的理由。

　　菲安洛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满是惊骇的阿诺德，对方用剑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

　　我终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菲安洛回过头，在系统的帮助下，魔力全部释放出来，迎着那只黑色可怖的利爪冲了上去。

　　一阵强烈的白光闪过，将整个森林照得亮如白昼，那白光强硬的挤满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在一瞬间失明，眼睛本能的想闭上，但大脑却操控着它睁大转往黑暗之门，极力想要看清那边的状况。

　　“菲……”温蒂站在几个剑士的保护圈中，在战场前方用自己的魔杖守护着大家，只是在一个瞬间，眼前黑雾尽散，黑暗仆从也尖叫着化作了光点，她从不知道如此邪恶的事物在消散时也能这么美丽，她只是转头看向了菲安洛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不可能！”莉娜尖叫着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逝，她脸上游刃有余的神情终于消退干净，变成了惊恐，“不、不——”

　　黑暗力量消失了，连黑暗之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与它一同消失的还有精灵族，和那个纯白色的小王子。

　　威尔莫特家最终拿下了皇宫，虽然阿诺德身上的诅咒也随着黑魔王一起消失了，但他也没有选择即位，他们将温蒂推上了皇位，而巴尔特王国也在这位年轻的女王手下欣欣向荣的发展着。

　　在大战中死去的人们都安葬在生命树下，虽然那棵生命树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为生命树了，没有了精灵的滋养，它无法存活下去。

　　“……是勇士们的勇气和信念，使我们获得了胜利与新生，”庆功宴上，阿诺德哽咽着，他举起了酒杯，所有人都跟着举起了酒杯，“敬我们的勇士们，敬——”

　　“——我们的精灵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