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魔》歌詠鳥

16、十六.流浪的精灵（十五）

　　战争还在继续着。

　　剑刃相接的声音、吟唱咒语的声音，透过呼啸的寒风传递进来。

　　但是，好吵。

　　温蒂在自己房间里的角落侧躺着，她虽然睁着眼睛，眼神却没有落点，她身上的温度与地板一样冰凉。

　　终于，她爬了起来。

　　很吵，但是没关系，他们一会儿就会散去，然后去休息一下再继续打，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有可能就只有一个晚上，这要看他们的意愿。

　　战争？

　　黑魔法？

　　反正战争会死人，黑暗降临也会死人。

　　温蒂看着床底下的一排紫色药剂。

　　5支。

　　她拿起了药剂。

　　外面还在战斗，贵族们躲在家中，只是指挥着他们的士兵前来送死。

　　是的，久居皇城和沿海城市的星光狮军团与海洋之心军团，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一直驻守在森林边抗击魔兽的紫罗兰军团，他们向来只会推脱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但现在也算是自食恶果了——为他们的懒惰推诿，温蒂想。

　　她来到厨房前，厨房的佣人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准确来说，整个偌大的皇宫里就没有人在走动，除了温蒂。她拧开了药剂的木塞，将五瓶紫色的药水都倒入了厨房前的水井里，这口井连接着皇宫的水库，因为国王认为用魔法产出的水比自然水干净，所以每天都有水系魔法师在那里进行着储水的工作。

　　温蒂想着，这五瓶药剂是最后一节驯养课上，她和同学们做出来的魔兽的昏睡药剂，大概能使这些士兵昏睡一段时间，老实说，她并不在乎究竟是谁会获得胜利，她只是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好教剩下的人多一些，然后去对付那该死的黑雾。

　　果然，第二天温蒂没有再听到战争的声音。

　　迪伦斯被四个敌人围攻着，纵使他剑术再好，也无法同时抵御四个人的围攻，他感觉自己的盔甲已经快要不堪重负的破损了，他敢肯定自己绝对是倒霉的中了不知道哪个军团的法师往人群中丢的雷系法术，因为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变得麻痹迟钝了起来。

　　大概是要结束了吧，在这场战争中，迪伦斯看到对方高举的剑上金色星光狮标志在阳光下闪耀着，他想要抬起剑格挡，却根本做不到，只能看着剑落下。

　　但是那个人高举的剑迟迟没有落下，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剑掉落在地上，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不仅是他，还有他的三个同伴，同时在迪伦斯身边倒了下去。

　　迪伦斯拿着剑有些茫然。

　　紫罗兰军团的所有士兵都陷入了茫然，因为这一刻他们的敌人——星光狮和海洋之心全都倒在了地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阿诺德发誓，他绝对听到了呼噜声，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少爷，”迪伦斯甩了甩手，想要甩掉身体里残留的麻痹感。他迅速来到了阿诺德身边，“这是什么新型的诡计吗？”

　　“不……”阿诺德用剑尖戳了戳地上躺着的一个人的脸，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还能看到他砸吧嘴，阿诺德一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随后就吩咐迪伦斯，“他们只是睡着了，将他们关起来。”

　　迪伦斯领令，因为不知道他们会睡多久，所以他动作迅速的将命令传达了下去，以期在敌人醒过来之前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

　　阿诺德只是看着皇宫的方向。

　　与此同时威尔莫特公爵带领的另一部分紫罗兰军团在第二战场上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不得不说阿诺德果然是他教育出来的孩子，与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威尔莫特家高贵的性子不允许他们作出趁人之危的举动，所以并没有杀掉这些莫名昏睡的敌人，只是将他们全部俘获了。

　　“阿诺德·威尔莫特！——”

　　尖锐的声音划破了战场的平静。

　　莉娜回来了。

　　她带着星光狮军团的两万人回来了，然而赶到战场就看到紫罗兰军团像是在处理战场一样，拖着一具具尸体往回走。莉娜又惊又怒，身旁跟着的几十个黑暗仆从似乎回应了她的情绪，身上的黑雾变得浓烈了起来。

　　“莉娜……”阿诺德皱起眉，他看到了那些被黑雾缠绕的人，有许多他都认识，但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转向了那两万士兵。

　　“不愧是巴尔特的战神，”莉娜注意到他的目光，于是嗤笑了一声，特意拖长了语调，“我刚从卡内亚过来，怎么，担心你的小男朋友——”

　　阿诺德不说话，他不会相信莉娜的说辞，因为他相信菲安洛可以保护好卡内亚。

　　果然，莉娜洋洋得意的说，“他们怎么可能抵抗得了两万士兵，即使他是个精灵。”

　　“拿起你的武器，”阿诺德举起了剑，剑尖指向了莉娜，他的声音平淡没有感情，“莉娜·梅菲斯特·路德维希。”

　　“如你所愿。”莉娜拿出了魔杖，身后的士兵也一致举起了剑。

　　“莉娜。”另一个声音响起。

　　温蒂越过紫罗兰军团占领的战场，紫罗兰军团的人是认识这位小公主的，她曾与阿诺德是很亲密的兄妹关系，自然没有人攻击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飞到了阿诺德旁边。

　　“温蒂？”莉娜看向了温蒂，“你为什么会在那儿？过来。”

　　“他们是谁？”温蒂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了她身旁的黑暗仆从，“为什么会跟着你。”

　　“黑魔王的手下，当然——”莉娜笑了，“现在是我的。”

　　“至于是从哪儿来的嘛……”莉娜状似苦恼地用魔杖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恐怕不会想知道。”

　　温蒂攥紧了拳头，就是这些可恶的东西，害死了大家，害死了——琳。

　　“你想知道吗，我们是怎么输的？”温蒂紧紧地盯着莉娜的眼睛，即使是现在这种局面，她也依旧是把自己归到了对面的阵营，她苍白着脸一字一句的说，“我给他们的饮用水里下了魔兽用的昏睡药剂，你知道吗，相对于人类来说，只需要五瓶就能让他们失去意识。”

　　“你！”莉娜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显然怎么也想不到导致他们失败的原因居然出自温蒂，“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温蒂大声打断了她，她的眼里又涌出了泪水，但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掷地有声，“你投靠了黑暗！你害死了这许多无辜的人！害死了琳！”

　　“我以为老师教过你，在战争中，”莉娜的神色冷下来，“牺牲是必要的。”

　　“你说的对……”温蒂笑了，“所以我这么做了。”

　　“难道你要把我们一家都送上绞架吗！”莉娜也大声喊着，她们的国王和皇后陛下早已被黑暗侵蚀，目前呆在寝宫里，假如战争失败，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送上绞架，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耻辱的死去，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你如何对得起父王母后！”

　　“所以我也会死，”温蒂说，“我们会一起死，莉娜，即便如此。我不能存活在黑暗力量之下，我无法原谅它们，无法原谅你，还有我。”

　　“你认为我该给她偿命？认为我们皇室的人都该为那些平民偿命？”

　　温蒂说不出话，她只是不停流着泪摇头。

　　“就因为你那该死的侍女？”莉娜放弃了同她讲理，她觉得温蒂简直无可救药，“那不过是个侍女。”

　　“……她不是，”温蒂苍白着瞪视她，“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好吧好吧，”莉娜无所谓的耸肩，然后指挥着黑暗仆从向温蒂释放黑雾，“但我必须让你听话一点。”

　　“温蒂！”阿诺德站在她身前，“回到皇宫里去。”

　　“不过是……”温蒂低声自语着退后了一步，阿诺德没有听清，只以为温蒂听话的要离开了，于是松了口气，如临大敌地盯着眼前急速飘来的黑雾，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温蒂把他推开了，自己迎上了黑雾，他敢说那一定是温蒂使出过生平最大的劲，才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将他狠狠推倒。

　　“在饲养园的时候，黑雾也碰到了我，但对我毫无影响，现在——”温蒂对他笑了笑，“琳成为了我心中的黑暗。”

　　阿诺德睁大眼睛看着黑雾将温蒂的笑脸吞噬，他一时顾不得菲安洛对他说过的叮嘱，只是伸手想要去拉她。

　　“温蒂！”

　　可是那一瞬间白光大盛，温蒂闭着眼睛，双手紧握着她胸前的胸针，黑雾在她身旁消散。

　　“这不可能……”莉娜紧皱着眉，她从未见过黑雾无法侵蚀的人，即使是大名鼎鼎的精灵王子菲安洛，也曾被黑雾染黑，只不过他净化的速度远远大于侵蚀的速度，莉娜和黑暗仆从才拿他没办法。

　　“……她也成为了你的信念。”阿诺德从她们的对话中略微了解到了什么，“所以温蒂能够不惧黑暗。”

　　温蒂一下跪坐在地面上，握着胸针无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