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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无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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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随意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我是不想让大哥为难。”
她自己对这话的理解是:我若是直接去找夏明熠,他答不答应另说,但此事定会传到侯夫人那儿,届时又免不了一番责罚,或许还会因此迁怒于夏明熠。所以为了避免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我还是找师兄帮忙更好些。总之,不是因为怕他。
然而夏明熠却一点都没理解到夏随意的意思,他自己另有一番见解:我就知道她定是知道女子进大理寺是不被世俗所理解的,便不想我在她和礼教体统之间为难。唉,这不就是换身男装的事嘛!这年头,女扮男装也不少见。
两个人一个以为自己说明白了,另一个则以为自己听懂了,便没在这个问题上做更多地探讨。
夏明熠随口换了个话题:“那为什么想进大理寺?”
夏随意冷不防惊出一身冷汗,这个问题,终于还是来了。
她如无数次演练中那般挺起胸膛,严肃道:“愿排除万难,天下无冤。”
话不是假话,这的确是夏随意心中所愿,所以她才能说得这般底气十足。只是这所愿之下,还掩盖着她最真实的目的。
夏明熠闻言,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夏随意,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肃然,目光深远而又坚定。就好像她明知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却依然无所畏惧地向前奔跑着,义无反顾。
哪怕是当初她去慈道山寻求逆天改命之法时,她的眼神中也还透着一种对未来的迷茫和胆怯。
如今,终究是不一样了。
这一刻,夏明熠心中有些喜悦,亦有些担忧。喜悦的是,夏随意不曾对宁亭之说过这番话,否则他不可能提出让夏随意只做一个小小录事;担忧的是,夏随意有如今的这份愿景,日后必定要吃不少的苦头。
倘若他知道夏随意的本意其实就只是想做个录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她很失望呢。
不过还好,他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了。
许久的沉默后,夏明熠方才开口道:“夏随意,你变了。”
夏随意最是听不得这话,当即反驳:“大哥又岂知我从前不是这样想的?”
夏明熠顿住,一时答不上话来。确实,没人知道夏随意从前的想法,因为,从来没人在意过她的想法。
“对不起。”
这句话,其实早该在五年前就说出口的。只是当时他被母亲拦着,没能与夏随意好好告别。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妹妹了,所以这便成了他这五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所幸如今夏随意平安归来,希望这声道歉,还不算太晚。
也不知是不是这声“对不起”来得过于突然,夏随意有些吓到了,甚至牵起心口处一阵刺痛。她从没有想过,夏明熠会为了从前的事跟她道歉。
震惊之余,又听见他说:“但我方才想说的是,你能有这样的改变,大哥十分欣慰。你的人生,以前不该被一个诅咒左右,如今也不该被这世俗所羁绊。夏随意,勉之。”
这大概是夏明熠在夏随意面前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了,是以她听完之后,久久都不能平息。
在夏随意的眼中,夏明熠一直都是很严肃的兄长的模样,她从未见他对自己笑过。是以她也一直都对这位大哥敬之,怯之,远之。
但今日看来,他好像,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大哥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直到此刻听他说完这番话,夏随意才开始觉得,那日夏明溪和夏明瑜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但说无妨。”
“我从未摆出任何证据证明我就是夏随意,为何整个侯府只有侯夫人一人怀疑我的身份?”
她真的觉得自己这家,回得有些过分容易了。
夏明熠:“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你当真想知道吗?”
“罢了,大哥不说我也明白的。”
无非就是她夏随意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没人在乎她的真假,除了一个对她娘还耿耿于怀的侯夫人。
她也不是真的很笨。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夏明熠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更愿意用行动来弥补侯府曾经对她的伤害。
夏随意仰起头,把眼泪止在眼眶中,随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没关系了。如今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恩赐,若把时间浪费在纠结过去,岂不是对这来之不易的生命的亵渎?”
说不难过是假的,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没有时间难过。
“但是夏随意,我信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对你有一种亲切感。”
那是一种即便夏随意的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都能一眼认出她的感觉。他愿把这种亲切感解释为,血脉之间的感应。
夏随意抹掉眼角的那颗泪珠,朝夏明熠露出一个大大地笑容,道:“大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她本想说谢谢他安慰自己,但话到嘴边,就改了口:“给我准备的这身衣裳,很合身。”
“那是自然。”
他亲手丈量的尺寸,怎可能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