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里》文思染

2、亿静 年少时

　　年少时的心动，宛如便利店货架上的橙子汽水，打开的那一瞬间，嘭的一声，就足以概括整个青春。
　　时间过的很快，晚上和早上的风已经冷了，树叶也已经落了，过了中秋，冷空气就真的降临了。
　　书声琅琅的校园里，枯黄的老树旁，秋风瑟瑟，满地的银杏树叶 ，也增添了秋天的颜色。
　　高三的早自习是站着进行的，教室里传来了娓娓动听的朗读声，像一个一个带着梦想的音符飘向远方。
　　大多数同学们都紧握着手中的课本，神情认真，恨不得一股脑全部记进去，争分夺秒的在汲取知识。不过也有少数同学把课本放在桌上，双手撑在课桌上打瞌睡。
　　叮叮叮 ! 随着下课铃一响，意味着30分钟的早自习已经结束了。
　　我按照惯例拿着水杯去热水房去接水 ，热水房人很多。大家说说笑笑，讨论着下节课是什么课，哪个老师和同学又怎么了。
　　我不喜欢听这些八卦，于是在低头默默的回忆着今天早上记的单词。
　　“同学到你了。”
　　随着前面同学温馨的提醒，我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上，刚想反头致谢。余光却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男孩肤色白皙，清秀的五官中带着一丝俊俏，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清透的眼睛，挺立的鼻梁 ，薄薄却紧抿的嘴，鼻尖那颗痣格外显目。
　　是许念阳
　　我把头低的更下了，浑身颤动，心好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我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就连水杯里的水也被吓的抖了些出来。
　　我加紧步伐，想着千万别看见我，逃似的跑出了热水房。
　　刚走出热水房，侥幸的深呼一大口气，嘴里嘟囔着辛好没看见我。
　　看来上天也喜欢玩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儿的游戏。
　　下一秒便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尹思清，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强装正定的转身，似笑非笑的问到
　　“许念阳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少女一头乌黑闪亮的秀发自然地披落下来，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此时正噙着一抹拘谨的笑容，微微上挑眼角，清灵的眼睛直直的注视着男孩。
　　“尹思清，你难道不解释一下吗？”
　　耳旁回响着他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邪魅，每个字从他的嘴唇中吐出，听在我的耳中，仿佛都下着一场大雪。
　　“解释什么？你所知道的，看见的都是事实。”
　　我攥紧手中的水杯，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眶流向脸颊。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流眼泪，或许在那一刻，我也开始讨厌我自己了吧。流言蜚语会让我变得不自信，变得自卑。毕竟病人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对。
　　“尹思清，我对你真失望。”
　　话落，许念阳便走开了。
　　他的语气冷的就像冬日里的寒风，夺走了我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我擦干眼泪，手握水杯慢慢的走进教室。
　　教室里熙熙攘攘，大家的热闹与我无关。
　　就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
　　“人的悲欢并不想通。”
　　校园暴力大概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就引发大家对某一个同学发起攻击，放大受害者的弱点。而其他人宁愿选择冷眼旁观，也不愿向有能力改善这种现象的人反映。
　　他们永远想不到，他们说的那些无痛无痒的话可以击垮一个人的人生，让他们丧失对生活的希望，患上抑郁症，自杀，或者辍学。一辈子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可能我们都太胆小，听到别人诋毁自己不敢反驳，看见别人背地造谣不敢制止，不屑于解释。
　　可是我们也知道，解释只会让自己像个罪人。
　　所以，看见校园暴力我们选择了沉默。
　　我生活的小镇四季如春，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到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小到一点点谣言都会传遍小城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都说我是私生女，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孩子，我不敢告诉外婆，我怕外婆伤心，在我记忆深处一直都是外婆陪着我。
　　小时候不懂事的我时常会拉着外婆的手问道，“奶奶，爸爸妈妈去哪了？”
　　外婆总会慈爱的拉着我的手告诉我
　　“爸爸妈妈去很远的地方旅行了，你不是每年生日都能收到他们的礼物吗？”
　　是啊，我每年生日时都能收到一个很大的礼物盒，里面有着每个年龄段我的必需品，还有爸爸妈妈给我的手写信，我始终相信自己是一个很辛福的孩子。
　　直到上了高中，我认识了许念阳，记忆中的少年站在国旗下信誓旦旦的宣誓，阳光打在他干净的面庞上，少年明媚似阳光。
　　学校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他却从未谈过恋爱，我很清楚我和他只是两条永远不会交集的平行线。
　　他真的太优秀了
　　到底要多优秀才能站在他的身旁
　　直到一个午后，我照常给小卖部门口的流浪猫喂猫粮，我们学校门口有很多流浪猫，大概是少年们的善意让这群流浪猫有了一个家，流浪猫们也很乐意生活在书声朗朗的校园里。
　　最让我心疼的是这只白幼猫，它瘦弱的身体不允许它和其他猫咪抢食，于是我经常会单独的给它开小灶。
　　它的名字叫糯米，因为它的毛发和糯米的颜色一样，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喜欢吃一切和糯米有关的食物。
　　“这只猫是你的吗？”
　　闻声，我回头一看
　　少年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我
　　我磕磕绊绊的回答道
　　“不是我的，但是我很喜欢它。”
　　“我也很喜欢它，但是他不愿意靠近我。”
　　话落少年便蹲下摸了摸糯米的头，猫咪下意识往我怀里挤入。
　　我笑了笑，抚摸着糯米的头，轻声的唤道
　　“糯米，这个哥哥也很喜欢你呢！你不要怕他好不好啊？”
　　糯米嗷呜的叫了一声，小脑袋拱了拱我的手心，仿佛在说，它听懂了。
　　我把糯米轻轻的放入许念阳怀里，糯米开心的趴在许念阳胸口，少年嘴角微微上扬，笑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它叫糯米吗？”
　　“对啊，因为我很喜欢吃糯米饭！”
　　“哈哈哈，那你会不会把它当成糯米吃掉？”
　　面前的少年正不厌其烦的逗着猫咪，我在一旁看着，心却跳的很快。
　　不知所措
　　“你的脸好红，你是不是好热啊！这样吧，我请你吃雪糕，就当你今天帮糯米接纳我的回礼啦！”
　　说罢，少年便安抚好糯米，高挺的身影走进了小卖部。
　　很快便拿着一盒草莓奶油味的雪糕递给了我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的雪糕，听说女孩子都喜欢草莓奶油的，希望你喜欢。”
　　“谢谢，我很喜欢！”
　　我笑着回答了他，可是我和其他女孩子不同，我不喜欢吃甜的食物。
　　只记得那天，雪糕真的很甜，甜的发齁，可是我还是吃的很开心。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晚霞的照耀下，少年少女走在放学的路上，不知道又触动到谁的青春。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许念阳，高二十班的，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尹思清，高二七班的，在你隔壁隔壁隔壁班！也很高兴认识你”
　　就这样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违背逻辑变成了相交线。
　　于是就这样，高岭之花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们时常一起逗猫，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
　　就当我以为可以一直和许念阳这样相处下去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于我于他都很难堪的事情。
　　那天，许念阳的脸色很不好，我担忧的询问着他。他告诉我，他的后妈怀孕了，他很不开心，怕后妈的孩子夺走理当属于他的父爱。
　　听了这些话，我也很气愤，为他打抱不平，可还是柔声安慰着他。
　　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揉揉我的头告诉我他没事。
　　圣诞节那天，许念阳给我准备了一个惊喜，他带我回了他的家，我在他家门口犹豫了很久，不敢进去。
　　他一直不厌其烦的给我解释道
　　“没事的，思清，我爸爸不在家，你不用害怕的，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吗？”
　　我忍不住好奇心，和他一起进了那栋独具一格的小别墅。
　　开门的是他的后妈，迎着她的笑容，我却愣住了，面前的女人和外婆房间的照片出奇的相似，就算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也知道了什么。
　　她看着我的脸也愣住了
　　我们默契的没有说话
　　很快，许念阳便拉着我的手径直的走向了他的房间，
　　简约大气的房间里堆满了礼物，许念阳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这是他弥补我过去十七年的圣诞节礼物，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谢谢你呀，阿阳！”我佯笑道
　　“没事，清清喜欢就好了！”话落便一把搂住了我，我感受着许念阳的心跳却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中，纸却保不住火，很快，许念阳和学校里的所有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谣言放过谁呢？造谣者喋喋不休的造谣着一个又一个不堪的我。
　　起初，清高的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可后来发现，每个人都开始慢慢疏远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是那种带点嫌弃又深信不疑的眼神，使我好不容易垒好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崩塌。
　　谣言肆意发酵，这些人站在自以为是的高点对我进行压制。
　　我只能放弃从前那个落落大方的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数学老师不急不慢的走入教室，在他的训斥下，班级又恢复到平常的安静中。
　　听着枯燥无味的数学，我发着呆想起了许念阳。
　　我怀念曾经那个站在大树下读书的男孩，阳光打在他干净的面庞上，少年明媚似阳光。
　　或许我也只是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无忧无虑干干净净 。

　　“尹思清，你站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讲台上，数学老师给我投来一个没有弧度的微笑。
　　我慢吞吞的站起来，面对从未听过的数学，神情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支支吾吾的回答。
　　“尹思清，高三了，别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你一个人还停在留过去。你也要为你自己的未来着想，这节课你就站着上吧，下课来我办公室。”
　　一瞬间全班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的这番话像一根导火线引起了点评家们的兴趣。
　　同学们在背后讥笑、嘲讽、谩骂。
　　或许又在讨论曾经那些瞎编的黑料。
　　黑暗在悄无声息的降临所有的不怀好意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
　　我知道，语言暴力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伤害，但它足以杀死一个人，扼杀别人的希望。
　　那些自以为是的点评家们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内疚。
　　所以黑暗的世界，没有一束光可以降临，没有一丝氧气可以救赎。
　　还好，我遇见了林南，在我最昏暗的高中时代。
　　我知道，有一个懂自己的人得是多幸运，做事不用小心翼翼，因为心里有了依靠的底气。
　　林南，谢谢你给我的勇气，让我有了依靠的底气。
　　糟糕的一天终于过去了，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校门口。
　　天已经黑了，校门口依旧是人声鼎沸，我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我无厘头的漫步着，来到了林南最喜欢的湖边，湖水依然是那么的浑浊，却在月光的照应下显得波光粼粼，像一面明镜。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湖岸边的野草，野草汲取湖岸的营养，肆意生长，生机勃勃。
　　没有人会来阻止他们的生长，它们不用在意或担心任何人的看法，只需不断生长就好了。
　　“阿南，如果湖水像你的话，那我希望做你岸边的野草，一直陪伴着你。”
　　倾听着湖水的刷刷声，我渐渐平静下来。
　　脑子里回映着很多画面，有坐在教室里，身后同学的嘀嘀咕咕，同学们嫌弃的目光和不经意的动作 。亦或是许念阳说的那番话，林南抱我的瞬间，月光打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停留在他清澈的眼眸中……
　　这些画面在我的脑海里徘徊，我就像溺水无助的失足者一样
　　绝望又清醒。
　　人生在世，无非是在苦中作乐。
　　我是这样，林南亦是如此。
　　在狂风暴雨降临不知所措时，有人愿意与你一同漫步雨中，是何等的荣幸，也是何等的缘分。
　　树枝把天空割破，月亮点缀在破碎的黑夜里，显得那么独一无二。对于天空来说，月亮一定是特别的。
　　林南，对于我来说，你也一样。
　　夜色越来越黑，伴随着蝉鸣，月色撩人。
　　随风起舞的野草也结束了演出，湖面变得静悄悄的，整个小城仿佛沉睡了。
　　意识到很晚了，我拍拍身后的泥土，背好书包准备回家。
　　一侧脸视线便对上了林南。
　　他双手插进口袋，慵懒地靠在树边，视线注视着我。
　　我一愣，心里五味陈醋，急忙问道
　　“阿南，你怎么来了？”
　　还没听到满意的回答，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林南此时正面对着我，对着我上下打量。
　　“阿清，你没事就好。”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他清秀的眉眼。
　　我不禁笑出了声
　　“阿南，你真好。”
　　林南并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注视着我，加大了握着我手腕的力气。
　　拉着我往前走，我不知所措的问道
　　“阿南，你要带我去哪啊？”
　　林南停住脚步，无奈的反头敲敲我的脑门，带着玩味似的语气问道：
　　“你在想什么？当然是送你回家，不然你想去哪？”
　　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捂着脑门愤愤不平。
　　林南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仿佛被人戳中了笑点一样。嘴角也向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嘴角还点缀着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阿清，你真可爱。”
　　因为我家离这个湖边不远，所以很快便到了小区门口。
　　林南放开我的手，摸摸我的后脑勺带着宠溺的笑说道：
　　“阿清，快回家吧！女孩子以后早点回家”
　　林南看我没有说话，眼神开始复杂起来。
　　“阿清，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
　　“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支支吾吾，眼泪滑出眼框。
　　“阿南，阿南，阿南，他们说的不是真的，我不是私生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啊？明明我这么听话……”
　　我越说越激动，眼泪控制不住的直流而下，双手抱腿蹲在地上哭泣起来。
　　所有委屈不解在那一刻得到了宣泄。
　　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所有的情绪都无须藏匿。
　　林南把我拉进他的怀里 ，心疼的拍拍我的后背，声音低哑的说到：
　　“我知道，所以我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