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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暖的夜 我记得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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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章路,乐源带着小核桃到小区门口溜达,在商业街那边划了一块摆摊区域,卖小吃,小玩具,家用品等小玩意,还有儿童游乐区。
章路给小核桃在路边买了一些小孩喜欢的小玩意,带他到儿童游乐区,买了票,就让他自己进去玩了。
章路和乐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小核桃在一群小孩中玩的很欢乐,忍不住说 :这是造了什么孽,这么好的孩子得不到应得的家庭照顾和爱护。
乐源幽幽说:爸爸,你有没有怨宁姨生下孩子,如果她那时候但凡心狠一点的话......
章路赶紧打断她的话:别说了。
如果当初盛宁但凡心狠一点,世上就没有小核桃这个孩子了。
乐源左右看看说:我去买冰激凌吧。
章路问:刚吃了饭,你饿了?
乐源说:不是饿了,是馋了,你不馋,别要啊。
乐源在小超市买了冰激凌,付了钱,转身往门外走,门外走进两个人来,把她吓了一跳:爷爷,奶奶?
章爷爷和章奶奶也被她的样子搞的有点懵,怎么慌慌张张的?
乐源赶紧说:爷爷奶奶,你们也来买冰激凌吗?
章奶奶:买什么冰激凌,我们买鸡蛋。对了吗,我们家里纱窗破了,你爸爸在家没有,让他过来给我们修纱窗。
乐源说:他在,不,他不在。爷爷奶奶,你们让二叔修吧,他在家闲着。
章奶奶:源源,我们老人家还支使不动你家了吧?
乐源解释说:不是,奶奶,是我爸爸最近接了大活,工作很忙,他是赚大钱的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修纱窗之类的小事上呢?
章爷爷说:乐源,既然你爸爸赚大钱,那么帮我们家把纱窗换了呗。
乐源眼睛一瞪,说:没问题,回头我给我爸说,哎呀,我的冰激凌要化了,爷爷奶奶我走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乐源跑回来,递一个冰激凌给章路,说 :哎哟,要化了。
章路接过来咬了一口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乐源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说:我碰到爷爷奶奶了。
章路怔了一下:没事吧。
乐源:没事,爷爷奶奶让你去给他们修纱窗。
章路说:让你叔去修。
乐源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我说我爸爸是做事业赚大钱的人,怎么能做修纱窗这类的小事呢?
章路:你真能替你爹吹,他们信吗?
乐源说: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说,既然是赚了大钱,就帮他们把家里纱窗都换了呗。
章路哭笑不得:得了,还不如去给他们修纱窗了呢。
乐源突然叫起来:哎呦爸爸,冰激凌你怎么吃了,我本来是买给小核桃的。
章路低头看了一下,说:你递给我,说快化了,我就吃了,沾闺女的光,尝尝冰激凌的味道。
乐源幽幽的问:爸爸,你平时是不是真的不舍得买只冰激凌。
章路想了一会儿说:乐源,十多年前时候,爸爸从原来汽修厂下来自己单干,钱不够,还在你妈家借的钱。我还记得第一年搬了三个地方,开始没经验,选的地方,不是有产权纠纷,就是水电有问题。头三年,我的小汽修厂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没有稳定客源和收入,你妈妈在酒馆还得三班倒,她的收入维持我们家的生活。为了和保险公司车险服务人员搞好关系,白天干了一天活,晚上还得替他们值班,看车祸现场,就是为了让他们给照顾生意。好在现在算熬出来了,我不用那么拼了。你十多岁时候,在爷爷奶奶家比较多,我一直担心我们对你照顾和教育不够,你会不会对我们有怨言,现在看,你挺懂事,爸爸很欣慰。
乐源说:爸爸,我知道你早些年进出都是穿工作服,还有手上的油污都洗不掉,白天干活,晚上在外面替人值班。谁活着都不容易,男人养家更不容易,你现在也不舍吃好的,用好的,这么多年,一直开的收回来的旧车,自己翻新。真的,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也许你能力有限,但是,你真是尽力给我们家最大的庇护。
章路说:我现在能停一下了,可是你也长大,不需要我陪伴了。
乐源说:有个说法,父母在拼事业的时候,错过了孩子的成长期,所以他们想在另一个孩子身上把那段时光找回来,这就是你对小核桃好的原因吗?
章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鼻音:乐源,你知道吗,作为一个父亲,我想过,如果我的孩子流落在外,颠沛流离,我......会受不了......我把小核桃代入你一下,我真的......受不了.......
乐源眼泪都要出来了,她伸手去挽章路的胳膊,把头伏在他肩膀上,哭着说:爸爸,我长大了,能自立,不用你照顾了,你把你的遗憾和补偿给小核桃吧,我......不生气,我挺高兴的,你和妈妈共同给我撑起了一个家,我很满足了。
章路流着泪说:谢谢女儿,好孩子。
晚上睡下后,章路问宋梅:之前不是给源源在旁边刚开的小区买了套小公寓吗?什么时候交房。
宋梅迷迷糊糊的说:顺利了年底,怎么了?
章路说:我想把那套小公寓装装,让盛宁母子过来住,反正源源跟我们住。
宋梅翻个身:不是我不舍得,是我们这边比较偏,离盛宁工作和小核桃上学的地方太远了,坐公交得大半个小时呢。
章路说:也是,那要不,我们帮她们把房租交了吧。
宋梅回答:你觉得盛宁能接受吗?当年她可是拒绝了沈先生。
章路叹口气说:那时候她还不如跟沈涟走了呢,这个傻姑娘。沈先生后来来过你们酒店吗?
宋梅想了想:他再也没来,是他公司人来了几次,把充值钱消费完也就算了。
章路感慨说:当初我们都觉得盛宁和章遥真般配,相貌,性格都合适,盛宁还为章遥拒绝了沈先生,结果,章遥还是辜负了她。
宋梅说:其实,盛宁也不算是为了章遥拒绝了沈先生,盛宁太想有个安稳的家,而沈先生千好万好,就是不能给她名分。当初如果沈先生能给她名分的话,章遥凭什么和沈先生争,除了长的好一点。可惜,她想要的名分,章遥也终究没给,她赌输了。
章路说:我一个当大哥的按说不能说弟弟的闲话,我看章遥和樊丽复婚后,也是冷淡淡的,樊丽连我爸妈家都不怎么去。
宋梅说:折腾了一大圈子,回到原地,谁心里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拔不掉的刺,都疲了,没有力气了。
章路说:这么一场折腾下来,真是没有赢家,谁也没快乐,还多了一个不幸的小孩。
宋梅有点恨恨的说:当初如果不是我一直撮合盛宁和章遥,说不定盛宁真跟沈先生走了,小核桃就不会是如今的不幸小孩。
章路说:你一个女人,还真希望盛宁去给沈涟做外室啊?
宋梅坐起来说:之前我觉得坚决不能,但是现在看,为什么不能,都是没有名分,现在的盛宁过的什么日子,小核桃又过的什么日子?如果当初盛宁真的跟了沈先生,她何至于现在这么狼狈落魄。
宋梅从床头拿了抽纸擤鼻子,带着哭音,说:晚上你们出去玩,我在家里看电视,在本市新闻上看到沈先生。他好像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气定神闲,到底是做大事业的人,那种气度真是,怎么说呢,就是不动声色,哎,我真是觉得一场梦似的。
章路说:别想了,都当是命吧,我们家尽力帮她们娘两个一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呢。
晚上,盛宁做了个梦,梦里她带着小核桃到大剧院看演出,台上光线迷离,人影憧憧,不记得看的什么节目。忽然,周围的人都杂乱的起身,往外走去,她身不由己的跟着人流走了出来,下楼梯的时候,又有一帮人拥挤着往上走,她被上下的两波人裹挟着磕磕绊绊,一脚踏空,向下跌去。她尽力靠着墙站定,眼前一片模糊人影走马灯似的穿梭,忽然想起,小核桃没了,她出来的时候,没带孩子。她慌乱的往楼上挤,想回去找儿子,这时,身边的人影突然暴涨了许多,把她淹没,她一声惊呼......
盛宁被惊醒了,她起身去小卧室,小卧室的床头感光小夜灯在发着幽幽的黄光,床上是空的。她浑身一哆嗦,彻底从梦境残余中清醒过来,才记起,小核桃睡在乐源家,今晚她孤身一人。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的儿子照片,想到,那一年,父亲去世,母亲抑郁,她在家里陪伴的那一段时间,像是被困在深渊谷底,仰望清冷星空。无依无靠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心里没有念想,没有怀抱的温暖和希望,那时候她在想,人该有个孩子,不止是血脉,还是寄托和依靠,就如同她再不顶事,也是老年母亲眼前的依仗一样。一向健在的父亲突然离世,让人直觉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如果母亲不在了呢,她是不是就成了一个孤儿,一个无根的野草,一缕烟火,无人在意,除非依附在某个男人身上,再生个孩子续命。
她想到了一句话:当女人在世上没有亲人的时候,她可以用身体给自己制造亲人。
盛宁把身体伏在儿子的床上,如同怀抱了一世的温暖,这样一个小小的人,什么都不做,只存在就是希望。让你觉得你还没有完蛋,还有转机,他会托着你,在飘摇里,在动摇里,在无边荒野里,安稳如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