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仲绿

9、chapter 9

　　chapter 9

　　“早啊。”看到朱小云从外面走进来，李杏打招呼。

　　“早！”朱小云边把斜挎着的包拿下来，边回应。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朱小云把外套脱掉，里面穿的就是工作服。

　　“还不错。”

　　李杏偏头看看朱小云，见她春风满面的，好奇问：“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感觉你今天心情很好。”

　　说到这儿，朱小云脸上露出笑：“也不算什么好事，就是我昨天下班之后跟朋友去看了个电影，太好看了！我想着等我轮休，我还要再去看一次。”

　　“什么电影这么好看？”

　　“等等，我找给你。”

　　看到海报，李杏说：“这部电影啊，好像口碑是挺好的，那等我下次休假我也看看。”

　　“去吧去吧，真的很好看，我强烈推荐。”

　　朱小云刚说完，看到纪青从二楼下来，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纪青将目光定在朱小云身上，开口：“聊什么呢？”

　　朱小云：“我昨天看到一部特别好看的电影，特效做得特别好。昨天晚上看完我激动得差点没睡着觉。”

　　“什么电影？”

　　李杏把朱小云的手机递给纪青：“最近新上映的，听说口碑不错，我也想去看看，要不我们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纪青一怔，眼睛不自主地看向李杏。

　　这是她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关于昨晚的事两个人今天都没有提。

　　李杏又说：“不过我要等到下次休假才有时间，如果你着急的话……”

　　“那就一起吧。”
　　李杏话说一半，纪青脱口而出。

　　说得太块，说完纪青自己都愣了，一时哑然，下意识抬眼看着李杏。

　　却见她粲然一笑：“好啊。”

　　*

　　纪青把车停好，熄完火，发现李杏双手摁在安全带的锁扣上都没能解开。

　　“我来。”纪青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帮忙。

　　锁扣像是被什么卡住，纪青头稍微低了低，结果险些跟李杏撞头。

　　她忙往后退的时候，李杏也往后退。

　　李杏今天披着头发，一侧的头发用一个一字夹别起来。她一动，发卡的水钻在微弱光线里闪了闪。
　　像夜空中的星星。

　　一声轻响，安全带解开。

　　纪青立马彻底退开：“好了。”

　　“谢谢。”

　　电影院在商场四层。进了商场之后，两个人直接找电梯准备上楼。穿过中庭的时候，发现一堆人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

　　李杏好奇地踮脚往里看，纪青跟着停下。

　　“好像是在求婚诶。”李杏满脸惊喜。

　　纪青看她似乎很想看，拉着她换了个地方，一下挡在前面的人就少了很多。

　　看到人群中间的竟然是两个女生，纪青愣住，下一秒猛地看向李杏。

　　不知道是还没有发现异常还是……还是其他原因，她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纪青盯着李杏，连眼睛都不敢眨，不自觉屏住呼吸。

　　“怎么是两个小姑娘？这有没有搞错哦。”

　　旁边有人说话，纪青转头看过去，右边站了两个围观的人。

　　“哎呀，这就那个啊。”

　　“哪个？哦，那个啊。”

　　“嗯嗯嗯，就是那个。”

　　“哎，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这女的跟女的在一起，恶不恶心啊。”

　　“这就是有病，家长不赶紧带去看看，也不知道怎么当父母的。”

　　纪青脸色隐隐发白，回头拉着李杏就走。

　　“嗯？”李杏一头雾水，踉跄两步跟上。

　　等上电梯，纪青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李杏的手，蓦然松开。

　　“你……”

　　李杏刚开口，纪青已经转身迈上了扶梯。

　　*

　　上楼之后，李杏去取票，纪青去买爆米花跟可乐。

　　纪青端着爆米花转身，取票机那边没有李杏的身影，在大厅里扫一圈，才看到她坐在角落里的位置冲自己招手。

　　纪青走过去，李杏正要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纪青直接把她摁回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还一会儿才开场，我去趟洗手间。”

　　“哦，好。”

　　纪青走出大厅，没有去洗手间，而是直接到商场外面。

　　走到室外，纪青点了根烟。

　　深吸又缓缓吐出来，闷在心口那一团浊气才像是终于散了些。

　　看时间电影快开场，纪青才将烟灭了，回去之前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条口香糖。从直梯出来的时候，抬手往手心里呵了口气。

　　等纪青回到电影院大厅，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厅这会儿已经只剩李杏一个人了。

　　她抱着爆米花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给她打电话，转头看见她，才放下。

　　“走吧。”纪青上前直接带她往放映厅那边走。

　　她们刚坐下，电影就开始了。

　　“你没事吧？”李杏凑过来，很小声问她。

　　“刚刚接了个电话。”编了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哦哦，没事就好。”

　　朱小云说得不错，电影是好电影，但是从开头，纪青就没有看进去。

　　思绪到处飘的时候，纪青忽然注意到李杏有些不对劲。

　　原本捧着可乐喝得开心，这会儿可乐放在旁边碰都没碰，双手环抱着自己，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一副努力集中注意力的样子。

　　“怎么了？”纪青低声问。

　　然而似乎是声音太小，她完全没有听到。

　　见她紧贴着自己这边坐着，似乎在躲什么东西。纪青偏头看看，她另一侧的位置空着，没有人坐。

　　纪青下意识伸手摸摸李杏紧紧抱住的胳膊。

　　很凉。

　　这下人终于从屏幕上收回目光看向她。

　　“是冷吗？”纪青看着她，低声问。

　　“有一点点。”

　　纪青抬头看看，这才发现空调风口对着她。纪青当即把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那你呢？”李杏问。

　　“我不冷。”纪青仔细帮她把外套拢了拢。

　　衣服给她披好之后，纪青重新坐好。后背刚靠到椅背上，旁边人手从外套里钻出来，中途手换了个方向，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胳膊。

　　肌肤相触，纪青感觉身体像过电般，麻了一瞬。

　　身体僵硬地坐着。

　　等她碰了碰将手收回去，纪青才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

　　她是怕她说不冷是在说谎，在确认在她的体温。

　　放映厅昏暗光线里，纪青转头深深看了身旁人一眼，喉间轻动。

　　*

　　电影散场。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一路上李杏兴致勃勃说着刚刚的电影，纪青走在旁边时不时接两句。

　　“老纪？”

　　纪青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忽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回头，对面的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

　　在这儿碰见肖扬，纪青不自觉皱眉。

　　肖扬倒是一脸惊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刚好，我在前面订了包厢，走啊，过去喝两杯？”

　　察觉到肖扬往自己身后看的瞬间，纪青不由往他面前挡了挡：“今天没空，下次吧。”

　　“哦哦，行，那下次约。”

　　纪青开车送李杏回家。

　　车没开几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
　　一连串的消息。

　　一看这阵仗，纪青猜到是什么情况，放着没管。

　　消息没回，没一会儿，电话就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响了又停，停了再响。

　　“……不接吗？”李杏小心问。

　　纪青默了会儿，把耳机戴上，接通。
　　“有事？”

　　“老纪，刚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美女，你介绍一下呗。”

　　纪青脸瞬间冷下来，因为李杏在旁边，下意识别向车窗外，整理下自己表情：“不太熟。”

　　“那没事，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她在哪儿上班你知道吗？话说你认识这么漂亮的妹纸，也不带来给我们认识认识，你这太不够朋友了吧……”

　　心的火飙到顶点。

　　“滚。”

　　纪青骂了一句，就挂掉电话，手机往旁边一扔。

　　手机扔完，感觉到车里的气氛不对，纪青当即就后悔了。

　　心里乱成一团。

　　纪青把车靠边停下，打开车门下车。

　　“等我一会儿。”

　　说完这句，纪青走到车后面避开李杏，想要抽根烟。一摸外套口袋，除了一个打火机，两个兜里空空如也。

　　而她的外套只有李杏碰过。

　　纪青脑子一懵。

　　李杏最不喜欢她抽烟。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看到李杏下车，纪青只觉得浑身像是被大火一烘，汗都出来了。

　　纪青条件反射手一收，把手里的打火机赶紧揣回兜里。

　　李杏走到她面前站定。

　　随着她脚步落下，纪青心都跟着跳了下。

　　李杏低头在包里摸了摸，然后手缓缓伸向她。

　　“……抽烟对身体不好，要不，吃糖吧。”

　　纪青看看她手心里的糖，又抬眼看看她。

　　看到她的眼睛，纪青恍然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以前她就是这样，发现她抽烟，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种带着担心又赔着小心的目光，看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目光没变。而她，也还是会在这样的目光里毫无招架之力。

　　纪青伸手拿过那颗躺在李杏手心里的糖，没着急吃，而是拿在手里。

　　糖纸里充了点空气，指腹隔着一层薄薄的包装，追着里面那颗滑来滑去的圆圆的糖来回捏。

　　“你今天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李杏小心开口。
　　“刚刚那个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纪青答得干脆利落。

　　“纪青。”
　　“……有时候我会觉得在你眼里我像是玻璃做的，但其实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所以你有事可以跟我说的，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1]，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目光灼灼，纪青控制不住地动摇了。

　　嘴唇动了动。
　　“……可能是今天遇到太多奇怪的事了。今天商场里的那个求婚太奇怪了，两个女的……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话问出口，纪青都没有给人回答的机会，干巴巴一笑忙接过自己的话：“就是奇怪的事情太多，搞得我也有点神神叨叨了。时间不早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你觉得那很奇怪吗？”李杏突然开口。

　　纪青一怔。

　　“一定要一男一女在一起才叫正常吗？可是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才奇怪。”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两个人比一个人生活更好更开心才会选择在一起的吗？性别是什么保证幸福的符咒吗？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幸福，这种说法并不成立不是吗？”

　　“只要彼此觉得跟对方在一起更好更幸福，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比起喜欢一个不符合别人眼中‘正常’标准的人，那种为了变成外人眼中的正常人，拉一个无辜的人进来，把别人的人生当自己圆满的垫脚石，拿别人的命铺自己的路，不才是最不该，最可耻的吗？”

　　“相守一生，守的那个人又不是性别，有奇怪的呢？”

　　晚风习习。

　　暖暖的，让人不由想起温暖的春天。

　　春天柳絮纷飞，落到心尖上，轻轻一朵，便带起一阵钻心的痒。

　　那样难耐。

　　微风送来一丝丝淡淡的甜香。

　　纪青像是被什么蛊惑，不自觉靠近，目光在李杏脸上逡巡，目光那么深那么专注。

　　“你用的什么香水？”纪青开口问。

　　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吞没一切，声音却很低很温柔。

　　看到她无措地眨眨眼，纪青只觉得自己醉得厉害。她从来没有这么醉过。

　　“……我、我没有用香水啊……”

　　“那你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嗯？”

　　下一瞬，声音陡然变了调。

　　“嗯！”

　　纪青将人拥入怀中。

　　用尽全身力气。

　　脸埋进她颈间。

　　那一弯锁骨里像是盛着世间最美味的酒，叫人沉溺。

　　“……纪青……我、我喘不过气了……”

　　李杏只能脚尖着地，踮着脚本能挣扎。

　　只是她一挣扎，纪青抱得更紧。环在她后腰上的胳膊将她的身体箍在自己怀里。

　　听着她喊自己的腰快断了，纪青却恶劣地想。

　　那就这样折断吧。

　　折断在她的怀里，哪儿都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