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星》简绿

9、海边

　　第九章海边

　　爬到山顶的时候，夕阳正将落不落地悬在海平面上，把整片海水染成了橙黄色，熠熠闪着光。

　　沈沐洋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兴奋地拉着林亭跑到不同的角度看夕阳和大海。

　　“太美了！夕阳、大海，还有你，我好幸福。希腊那位索福克勒斯看到这么美的景色肯定写不出悲剧了。”或许是大自然给沈沐洋太多的震撼，现在他的思想九曲十八弯地联想到了古希腊哲人。

　　“是很美。”林亭站在沈沐洋的身后，他上身穿着短款棒球服，下身是灰色的休闲运动裤，此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悠闲。两个人此刻在夕阳的光辉里好像被镀上了暖暖的绒光。

　　沈沐洋转头凝视林亭眯起眼睛眺望大海的样子，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按下快门，拍下了林亭和他眼里的夕阳、大海。

　　听到按快门的声音，林亭回头看到笑着举相机的人，他望着沈沐洋的浅棕色眼睛晶莹而透明，温柔的眼神，好像新生孩子的眼睛。沈沐洋被这双眼睛望着，好像也能望到林亭的心里，那是一个没有坚硬的外壳、真实、温暖的他。

　　沈沐洋似乎已经被眼前美景和人震撼，竟然难得的没有喋喋不休地说话。两人并肩在山顶的平地上静静地坐着，直到夕阳消失在海平面。

　　搭帐篷的过程十分顺利，沈沐洋总是跟着爸爸到处露营，对于野外生存技能掌握的比较全面，在他的指导下找到一个较好的位置，远离人群欣赏最佳景色还是看流星的最佳视角，两人很快的搭好帐篷。

　　帐篷平时就是沈沐洋和爸爸外出露营用的，供两个人睡觉绰绰有余。沈妈妈还细心地为两个人准备好柔软的毯子，保鲜盒装着切好的水果，保温饭盒里是她中午刚做好的蒸饺、蛋卷和寿司，保温杯里灌了满满的牛肉汤。

　　看到林亭有些惊讶的表情，沈沐洋咧咧嘴说：“我也跟老妈说了，只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不用带这么多吃的用的，但是呢她老人家就是这样，万事俱备才放人。”

　　林亭接过他手里的盒子说：“阿姨弄这么多很辛苦吧。”

　　“我爸才不会让老妈辛苦呢，她只需要坐着指挥，和面、切菜、调陷、整理厨房，统统交给老爸，怕坐累了还给按肩捏腿。”沈沐洋说着歪歪扭扭地挪到林亭旁边。

　　林亭在身边铺好坐垫，让他坐好。从沈沐洋滔滔不绝的话里，林亭似乎看到沈他在这样温煦、舒适的家庭中，长成现在这样阳光、自由、天真的样子。

　　“要看流星可能得十一点多来呢，咱们一会吃点东西去海边走走吧？”沈沐洋嘴里塞满吃的含糊不清地问。

　　“好，先专心吃。”林亭把拧开的水瓶递给他。

　　初夏海边的晚风有点凉，脚下的沙砾被太阳照耀一天的余温还没有散去。吹着凉凉的海风，踩着暖暖的沙子，沈沐洋舒服的哼起了歌。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鞋子早就被丢在沙滩上，跟着漫天的星星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林亭，快看，晚上这里有好多小螃蟹啊，这么小的你见过吗？这里帮我照亮点。”

　　沈沐洋被排队爬过海滩的小螃蟹吸引住了，林亭举着手机闪光灯跟着他的脚步。

　　“小时候去河边玩见过，还有比这个更小的。”林亭拍拍沈沐洋长时间弓着的腰，沈沐洋才感觉自己的腰已经酸痛了。

　　“你家在水边吗，我真的好羡慕你们家能在学校外边。”沈沐洋愤懑地说。

　　“嗯，小的时候家旁边有一条河，经常和小伙伴去抓鱼，不过七岁以后就搬走了。”林亭说，他想起了沈沐洋之前跟他说起在校园里淘气的小时候，便说：“你在校园的童年比我丰富多彩。”

　　沈沐洋望着远处的海水，又抬头看看夜空，“能早一点认识你多好啊，我想象不到小时候的你是什么样子。”沈沐洋凝视着林亭的眼睛认真地说。

　　似乎是静谧的夜空和连阔的大海将沈沐洋的心沉静下来，他的话现在并没有那么多逗号，说话的语气沉稳而认真。

　　“不过小时候的你应该不是高冷的小朋友，你知道吗，认识你以来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刚才。”沈沐洋挡在林亭的前面说。

　　“是吗？”林亭问。

　　“可不是吗，知道关小川怎么说你吗，他说就是把冰块放在你的嘴里，也不会化的。是不是很恰当啊。”沈沐洋抬头看到弯弯的月亮，说：“你说月亮在哪里孤独吗？我有时候晚上看着月亮就感觉难过。”

　　“那是你孤独了吧。”林亭说。

　　沙滩的一角，鱼贩子面前摆了一桶小龟，小龟从桶的底部慢腾腾的向上爬，头直直的向上伸长，似乎很想从桶里挣脱出来。

　　“咱们买一只小龟吧？”沈沐洋拉着林亭的胳膊凑近了看。

　　“想要？”林亭问。

　　“嗯，买一只吧。”

　　两人选了一只小绿龟，小小的一只，沈沐洋小心地捧着，小绿龟的头一直转来转去观察眼前的两人，沈沐洋把小龟放在脸前，嘴里不停发出“啾啾啾啾”的声音，像逗小猫一样逗着小龟。

　　“它不是小猫，哪里会给你反应。”林亭看着沈沐洋的样子忍不住说。

　　“我就想多跟它待一会嘛，让它听一听我的声音。咱们就叫他阿绿吧，把阿绿放生在哪里好呢？”沈沐洋说。

　　“你买来想放它走吗？”林亭问。

　　“嗯，我想让阿绿自由地生活，在这些小龟里，即使只能让它自己自由，我也想这样做。”沈沐洋把小龟放在林亭的面前，“来，跟我们的阿绿告别吧林亭哥哥。”

　　走到海岸的转角处，沈沐洋把手放在沙滩上，小绿龟从他的手心爬到沙滩上，缓缓地向着大海爬去。

　　“你自由啦，去大海里开心的生活吧。”沈沐洋朝阿绿喊着。

　　“它都没有回头看我。”沈沐洋向林亭抱怨道。

　　“他只是一只龟。”林亭摸摸他的头，动作结束才感觉自己无意识之下的行为有些自然。

　　夜已经更深，海风更凉了，两人坐在海滩上已经被风吹透，沈沐洋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温度有点低，该回去了。”林亭说。

　　“不要，等流星来了再回去。”沈沐洋用手背擦着鼻涕说。

　　林亭没有说什么，自己走回帐篷那边。

　　沈沐洋眼睁睁看着林亭走回去，也想站起来跟着回去，但碍于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话还是留在了原地。

　　没过几分钟，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沐洋心里明朗起来，林亭还是回来了。

　　人已经走到身后，身上忽然被搭上了柔软的毯子，整个背部被温柔的感觉包裹住。

　　沈沐洋看看身上的毯子又看看林亭，林亭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淡然无表情的样子，这会儿看起来却无比温情。

　　“只给我拿了吗，你的呢？”沈沐洋问。

　　“我不冷。”林亭答道。

　　“那咱们一起披着吧，两个人满够了，不能把你冻着。”沈沐洋紧挨着林亭，把一边的毛毯搭在林亭肩上。

　　这样的姿势让两个人靠的很近，胳膊相互挨着，两人林亭身上的温度传到沈沐洋身上。

　　“我身上有点冰，是不是挨着不舒服啊？”沈沐洋小声问。

　　“知道冰还不回去？”林亭反问道。

　　“这不是你来给我温暖了吗，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林亭你还是挺关心我的吧？”沈沐洋给两人掖了掖毯子。

　　林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无际的大海，似乎在望着哪里的一点，又好像哪里也没有看，只是单纯的将视线投放在远处。

　　“上次我在路上差点被车子撞到，你怎么那么怕啊？”沈沐洋被海风吹的嗓子有些低沉。

　　林亭将目光收回来，望着自己脚边的沙子，不知是在回忆还是选择说话的词句。

　　“小时候的阴影，七岁那年爸妈被车撞后去世了。”林亭似乎思考了一会，说出来的话有些生硬。

　　“原来是这样啊，应该是创伤应激障碍，当时你看到了吗？”沈沐洋挨近了林亭，膝盖跟他的挨在一起。

　　“当时，我看到全部经过，就是因为……”林亭说着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艰涩，似乎随时会失声一样。

　　沈沐洋摸摸他的头发，顺着头顶捋到脖子发根，他只是这样轻轻地顺着林亭的头发，静静地等林亭说出话来。

　　“我爸妈都是画家，爸爸画国画，妈妈画油画，小时候爸妈在家的时候忙创作，其他时间都在外面，没有时间陪我去游乐园，七岁那年，他们答应在生日那天陪我去游乐园玩。”

　　林亭抬起头，望向天空，情绪有些恢复。

　　“那天是我人生最美好和最痛苦的一天，白天我疯了一样的玩，拽着爸妈在整个游乐场玩了一整圈，天黑才回家。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在后座突然想起来没有去看恐龙模型，当时学校所有小朋友都去看过了，只有我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