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星星》简绿

6、小无赖

　　“我妈画的，这幅画的年龄和我同岁。”林亭看着画的眼神逐渐迷离，似乎陷入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的语气难以琢磨，既无奈又沉重，让沈沐洋心底一颤。

　　“阿姨也一定是个美人，看你的脸就知道啦。你饿不饿啊，都没有吃几口东西，这还有一盒提拉米苏，本来想给夏泽澄同学的，不过他好像没有福气享受。”

　　林亭的目光还没有抽离，好像是在望着虚无的地方。

　　沈沐洋的心也跟着沉下来。

　　“阿姨是位画家吗？怪不得你画画这么好。”

　　林亭点了点头，收回视线，“我爸妈都是画家，只可惜……都已经去世多年。”

　　沈沐洋的胸腔仿佛被抽光了氧气，提着一口气看着林亭。

　　“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林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自己怎么会轻易地跟别人谈起自己的父母呢。

　　沈沐洋收回心绪，满心是难过的感觉，他拥上林亭的肩膀，轻轻地拍着林亭的脊背，“你的爸妈一定在另一个世界守护着你。”

　　林亭被他拥着有些呆滞，只木木地点点头。

　　“来，再吃点甜的。”

　　“腻。”林亭摆手拒绝了他。

　　一开始林亭对沈沐洋迷恋甜品这件事横眉冷向，而在沈沐洋无声无息的熏陶和无缝灌输下，林亭似乎渐渐的对甜品、奶茶这类东西不会坚决排斥了，即使沈沐洋逼着他享受，他也只是皱着眉吃下去。

　　“那就给你烤冷面，这家的烤冷面绝了，你没吃过吧，他家是我十五岁还是十六岁来的咱大学城，之前我还上高中的时候，就缠着我爸妈下班后给我带回去，他们一边嫌弃我，一边在我口下夺食呢。”

　　沈沐洋弄好烤冷面的盒子，递给林亭，看着林亭吃了一口，没有皱眉。

　　初夏晚上的风带着一些凉意，吹过操场上奔跑了一天的少年的身体，带走了少年身上鲜活的汗水。

　　“已经四天没见林亭了。”沈沐洋躺在操场上，头上枕着自己的背包，跟旁边同样姿势的关小川喃喃道。

　　自从上次在林亭的宿舍见面，沈沐洋已经四天没有机会去工程学院。沈沐洋所在的校足球队为了跟外校比赛一直在训练，除了白天训练，晚上学长硬要求他们大一的同学做一些专业方面的准备活动。

　　林亭同学对信息一向是轮回，回复的内容也仅限于“回宿舍了”“刚吃完饭”“没看到”这些。

　　关小川正在玩游戏，突然听到沈沐洋这么幽怨的话，挣扎着坐起来，“你是认真的？真喜欢那个叫林亭的？”

　　“好像越来越喜欢。”沈沐洋闷闷的答道。

　　“林亭那个人，帅归帅，但是你不感觉人太冷了吗？跟他说话的时候，我感觉即使把冰激凌放在他的嘴里都不会融化，脸上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根本撩不动的。”关小川两眼紧盯手机屏幕，说这话似乎在劝慰自己的好朋友。

　　“林亭很温暖的，你不懂。他会记着我不吃的东西，点菜的时候都不点我不喜欢吃的。”

　　“那是因为——只要他点的你都喜欢吃！”关小川似乎因为朋友的没有原则而感到丢份儿了，“你客观的想一想，除了他长得帅，个子高，身材好，你看中人什么了？”

　　“我现在没法客观的想关于他的问题，我主观太喜欢他了。”沈沐洋眨眨眼睛，天上的星星也在闪烁着回应他，于是默默的跟认识的星座打招呼，“大熊座、猎户座、北极星、织女星……你们在宇宙里孤单吗？”

　　“哟您还懂星座呢，刚才一条推送好像是说这个月下旬会有流星雨呢，说是多少年才一场。”

　　“每年四五月份流星雨都特别多，”沈沐洋没有力气的说着，他突然直挺挺的坐起来，“看流星雨！林亭也喜欢宇宙星系。”沈沐洋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周围横躺成一片的同学被他的声音吵得翻了个身。

　　“得，又聊回去了。”关小川也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躺平玩游戏。

　　“帮我顶一下，一会学长问就说我拉肚子了，谢谢啦。”沈沐洋一边说一边甩起背包，拿好外套快步走远了。

　　晚上八点多，林亭这个时间应该在图书馆，沈沐洋正往那边飞奔，上到二楼他俩经常在的位置，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沈沐洋跑的急，瞬间坐在林亭的对面，把林亭的周围的空气搅起了一阵风，凉凉的风吹起林亭额前软软的头发，给正在沉闷学习中的林亭带来清新的初夏味道。

　　看到眼前的人，林亭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睛深处微不可察的换了色彩。

　　正在费力喘气的沈沐洋看到林亭的表情表示不满意，“林亭，四天没有见面，你对我的出现都没有感到惊喜吗？真的过分，我一路从操场跑来的呢。”

　　眼前的男孩，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被胡乱的抹到后面，露出白白的饱满的额头，眼睫似乎也被汗水浸润过，一小缕一小缕以自然的弧度分布在上眼睑上，下面一双深黑透亮的瞳子似乎能看进自己的心里。

　　“喝口水，先调整呼吸，好好喘气。”林亭指了自己的杯子，说着就要低头继续看书。

　　“我身体素质好，这点距离不算什么的，现在气息正常了吧，”沈沐洋喝过水，快快调整了呼吸，“我们足球队这几天正加紧训练呢，所以没法来你这边。”

　　“脚刚好，训练没有问题？”林亭问道。

　　“当然了，我是谁呀，我是活力无限的沈沐洋，这点训练不算啥，就是被学长逼着做事烦，”沈沐洋不满的嘟起嘴，“你们学长也这样以权谋私、以大欺小、私事公办、不伦不类吗？看我新学期我变成学长的……”

　　林亭听着沈沐洋词不达意的抱怨，停了笔，抬眼看向他，见他还没有要停下的样子，静静的等他说完，问道：“在学长那受委屈了？”

　　“不过现在我看到你的脸，委屈什么的都飞走了。”

　　说完，沈沐洋看到林亭没有像之前一样变脸，心里开心地像开出一朵花来。“我们是为几天后跟外校的足球比赛训练的，看我训练的这么累而相思又这么痛苦的份上，答应我一个请求？”沈沐洋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问道。

　　林亭挑了挑眉毛，示意他继续。

　　“就是，如果我足球比赛赢了，咱俩去看流星雨好不好，宝瓶座流星雨，说是会很壮观呢。”

　　林亭听完他的话，将自己的后背靠向椅背，眯细了眼睛，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这是对你的奖励还是对我的惩罚？”林亭依然保持退开的姿势问道。

　　“哪里是惩罚啊林亭同学，是对这几天咱们不能经常见面的奖励！”沈沐洋坚持道。

　　“先好好训练。”林亭说。

　　“那你就是答应了？没想到这么容易，我还准备了一大段台词呢，”沈沐洋得了便宜卖乖地说，“我家里正好有一套露营设备，是和爸爸爬山用的，应该还可以用，望远镜啥的家里也有……”

　　林亭看着眼前滔滔不绝、似乎准备明天就要出发露营的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跟个无赖似的，看会书吧。”说着把刚借的一本诗集转到沈沐洋面前。

　　“我就是小无赖，我不赖别人，我就赖你。不要叹气啊，我在为咱们小小的旅行做准备呢，有哥哥在保证满意。”

　　“哥哥？”

　　林亭问的时候变了声调，沈沐洋冲他吐了吐舌头，谄媚的笑着说：“保证哥哥您满意。”

　　沈沐洋把眼前的诗集打开，是一本萨拉蒙诗选，“你很喜欢这个作家吗，之前在你书桌上看到一本《蓝光枕之塔》，也是他的吧？”

　　“一般，看着换换思维模式。”林亭说。

　　沈沐洋又翻了几页，坐在这里安静又舒心，白天的训练让他四肢已经酸痛麻木，在林亭身边逐渐放松，头脑也渐渐放空，眼睛离书本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终于趴在书页上睡着了。

　　林亭听到对面安静下来，抬眼看看沈沐洋，发现他已经神游太虚幻境了。

　　他旁边的窗户开着，初夏的夜风夹杂着从湖边卷来的潮气，吹拂着素色的花边窗帘，一旁的少年趴在桌子上浅浅的呼吸，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眼前的场景在林亭的眼睛里变成了一幅静谧、美好的画面。

　　沈沐洋身上的汗水已经被风吹的无影无踪，白皙的脖子和胳膊上似乎能看到舒展开的细细毛孔。林亭把身后椅子上挂着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他似乎感到身上的变化，只见他的脸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图书馆闭馆的时间到了，林亭正好停了画笔，一幅素描画跃然纸上。

　　林亭收了书本和笔，拍拍还在沉睡中的沈沐洋，见他两眼有些呆滞的醒来，他伸着懒腰，头发被蹭的翘起来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咪。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林亭的外套，于是两个胳膊收紧了衣服，用鼻子蹭着。

　　“林亭，衣服有你的体香。”沈沐洋刚醒来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不像平常那样清亮。

　　“要闭馆了。”林亭说着关上了沈沐洋身边的窗户。

　　两人并行走出图书馆，一路上沈沐洋难得一见的沉默，皱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终于在两人在路口要转向不同方向时，沈沐洋两手胡乱抓了把头发，头发被他抓的更毛躁了。

　　“我记起来了，你答应了去露营看流星雨。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呢，刚才就在脑子后边来着，整天运动搞得我都不会思考了，也记不住事，你说我不会有一天变成他们口中的傻大个体育生吧？”

　　原来一路上他在想这个，林亭听着他的无厘头想法，默默叹了口气。

　　“你有个儿吗？”林亭眉头微皱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炸毛少年。

　　“跟你比起来是没有，我还长个呢，我爸说我上大学以来长了两公分呢。而且我还不到二十三，还能窜几窜。”沈沐洋说着靠近林亭鼻子底下蹦跶了几下。

　　林亭周围的空气被沈沐洋搅动起来，鼻尖还有他洗发水的味道，不知怎么的还混合着一股奶味，“他的汗难道是奶味的？”林亭心想着，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的将这股味道注入自己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