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如火的秋夜 ...
-
年轻男孩闻言极为难堪地低下了头去:“对不起......对不起关医生,我想让您回来,我不想别人主导我的治疗。”
闻言关夕白微微一怔,眼前的这位病人竟然想通过这种方式逼医院让他早日复职?
“论资历,庞主任才是囊腺癌方面的权威,他能够给予你最专业的治疗方案。”关夕白冷漠的神情终于有所松懈,语声轻缓许多:“李昂,你还年轻,不要拿自己的生命任性。”
“可是......”男孩比关夕白低了半头,微微仰起脸时眸中积蓄的晶莹也愈发迫切:“我只想让您做我的主治医生,我不想要别人......”
“关医生,我听人说......说您......”也许是酒精的怂恿,又也许是面前人片刻的温和让男孩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他微微上前一步走近关夕白,语声有些难耐的恬淡:“关医生,我,我是喜欢您的,我不知道您......您会不会......”
话语中的亲近与依赖显然已经远远超标,吞吞吐吐的文字却再清晰不过,关夕白眉宇微蹙,锋利的唇角瞬时绷起,方才那一丝温和与宽慰荡然无存。
他凝视着男孩的目光再没有前一刻的宽和,早已恢复了一贯冷冰冰的职业化审视。男孩殷切望着他的眼神便在着漠然如雪的对视中渐渐冷却下去,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几步,略显踉跄地跌坐在高脚椅上,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来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男孩捂住脸,满身都是无助。
“哟,这不是关大公子吗?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轻佻的调笑声从旁传出,关夕白微微侧目,目光淡漠落在款步走来的周元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又淡漠转回,显然十分不感兴趣。
“......”周元丰好像吃了只苍蝇,脚步不尴不尬地停在半途。
“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如果我作为医生的治疗过程让你有哪些误会,我对此表示抱歉。”关夕白微垂眼睫,神色缓定地看着跟前的年轻男孩,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在几日前还不顾化疗中虚弱的身体,帮他拖开了前来闹事的病人家属,关夕白是从心底感谢并且希望帮助他的。
但职责无关情爱,他不可能为了这份职责而去欺骗一个于他有恩的人,尤其在对方看上去格外认真的情况下。不难看出关夕白已经尽可能地表现出亲和的一面向男孩表示他的爱莫能助,但对于求爱被拒绝的人来说,再温柔的措辞也都如同刑具一般伤人。
男孩低垂着头,先前的那般欣喜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一片绝望。
“关大公子说的对呀,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小兄弟。”周元丰再度前走一步凑近,从吧台捞了只杯子,将瓶中的黑桃A漫漫注入,手指轻佻一推,玻璃杯携着酒液微晃,滑到了男孩面前:“哥哥请你喝酒,不知弟弟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MAX酒吧向来女士免单,小零们也同样拥有这一特权,周元丰的举动不可违不露骨,而这位公子哥一身轻浮之气,显然很不好惹的样子,年轻男孩仰起泪痕未干的脸庞,略显苍白的面容有着些许不知所措。
“眼睛若是没有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关夕白冷冷开口:“他不能喝酒。”
“......”周元丰被噎得不轻,到嘴边的反驳居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李昂,你该回去了。”关夕白再一次强调。而此时的年轻男孩显然是吓着了,他不敢当面拒绝周元丰,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转身走人,只能畏畏缩缩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从的可怜样。
周元丰见状将玻璃酒瓶哐地一声顿在胡桃木的桌面上,发出沉沉闷响,旁侧的年轻男孩受惊般一愣,十分慌张地看过来,周元丰歪了歪嘴角,咧出一个十分狡黠的笑来:“本公子好心好意送过来的酒,还从来没有人敢拒绝呢,小弟弟,这面子你给不给哥哥呀?”
“我,我生病了......”男孩欲哭无泪:“我真的不能喝酒,对不起......”
“嗯?我没看错吧?”周元丰敲了敲男孩跟前的那半杯长岛冰茶:“一个人深夜来买醉,现下却说不能喝酒,这怎么看都是瞧不上哥哥的意思呀?”
关夕白远离商场,他并不认识周元丰为何人,但也明显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善茬,夜场内鱼龙混杂,旁侧不远处的卡座里正有几人虎视眈眈盯着此处,显然是有备而来,李昂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会遭遇什么可想而知。
男孩瑟瑟发抖地接过酒杯,微颤的眼睫扑闪着,眼看就要再哭出来。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从男孩手中拿过酒杯,杯底轻抬,弧线雅致的脖颈微仰,将杯中酒水款款饮尽,放回玻璃杯,关夕白神情淡淡地朝吧台招了招手:“这位先生今夜的消费由我买单。”
说着,修白指尖递过去一张烫金的黑卡,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喝了周元丰的酒,又买了周元丰的单,让方才还志得意满调戏别人的周元丰瞬间成了不尴不尬的跳梁小丑。
周元丰脸色瞬间黑了下去,关夕白这是直接把他当小零对待,这他妈是当众把他的脸放在地上摩擦啊。
“你!”周元丰怒极,口不择言地嘲讽起来:“想不到关医生刚刚因为医闹被停职,就有这么大手笔消费的实力,人民医生的福利待遇挺不错啊?”
说话间关夕白已将年轻男孩拉到身后,接回侍者递过来的卡片,悠悠然放回口袋,狭长的凤眼不带丝毫情绪地望着气急败坏的周元丰:“赚得不多,不过用来施舍,还绰绰有余。”
“哼,”周元丰冷笑一声,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关大公子这么有魄力,一会儿可别哭着回来求我啊。”
关夕白身高腿长,大步流星地在前走着,似乎看不出丝毫异样,如果忽略掉他不动声色按在胃腑的手臂的话。身后跟着的年轻男孩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惶,他小跑几步追上来,惶恐不安道:“关医生,您还好吗,刚刚那个人好像跟这间酒吧的老板有什么关系,他的酒里会不会放了什么药呀,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晚宴时喝多了酒,关夕白是打车过来的,此时门口的侍应已经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叫车,关夕白首肯地点点头,他全身心的力气都用来抵御胃中突然激起的剧烈刺痛,根本无法分出心来再顾及帮李昂打车的事情。
甚少混迹夜场的关夕白还是失算了一步,他低估了夜场中纨绔公子哥的不择手段,那瓶酒显然是动过手脚的,如果只是寻常的洋酒,他的胃还不至于做出如此剧烈的反应。晚宴后持续闷痛的胃中现下只仿佛吞了一颗带刺的铁球,每一次痉挛都如尖针穿刺,连同食道都上涌着隐隐的腥气。
然而最可怕的不是这种刺激肠胃的剧痛,而是伴随而来周身诡异的灼热,从下腹沿着枝杈般的血管脉络向上延伸,从脆弱的脊椎扶摇直上,燎原的野火一般迅速攻袭向大脑。
出租车很快到位,关夕白脸侧脖颈已经汗水涔涔,他面色苍白到发青,面颊上却隐约浮起可疑的粉色,他近乎强硬地将年轻男孩塞进出租车,朝司机报了医院的位置之后便砰地关上车门,不顾车内李昂的呼喊转头向酒吧外走去。
=======================
海城的市中心,林立高楼与古典的万国建筑□□相辉映,其间掺杂着许多有着百年历史的里弄洋房,关夕白咬紧牙关快步走着,不多时便绕进了酒吧不远处的小巷中。
过分充盈的烧灼感已迅速遍布全身,热量集中的肌理反倒衬得刺痛的胃腑寒凉不已,双腿开始变得酸软,关夕白踉跄几步跌撞在墙壁,借力撑起身体,修长骨感的指节微颤着屈起,用力朝胃腑按压下去,动作间胃腑反射一般激起洪钟剧痛,他猝然躬下身去,喉间爆发剧烈的呛咳,反胃感极度强烈,然而干呕许久,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催吐没用的,周元丰玩的都是暗网搞来的药,溶解极快很容易吸收,就算你现在立刻去洗胃,都不见得能洗干净。”轻慢悦耳的女声伶仃传来,巷口的灯光被漫步走来的窈窕身影遮挡。
去而复返的孟玥蓝并未让关夕白感到惊讶,他吃力地支起手臂撑在墙上,微微侧过头来,呛咳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格外低沉:“你倒是挺清楚……为什么……刚刚不阻止?”
很显然,她可能目睹了全过程却选择袖手旁观。闻言孟玥蓝轻轻吐了口烟雾,指尖夹着的纤细烟卷明明灭灭,她浅浅笑着:“我有求于人,自然不好坏了人家的雅兴。”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关夕白眯起眼睛,狭长眼眸中染上冷意。
闻言反倒是孟玥蓝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她腰肢轻摇,漫步走近他,逆光中的身影曲线曼妙,她微微抬起手来,鲜红甲蔻轻轻拨动他额前被濡湿的碎发,温热呼吸近在耳畔,带着微醺的酒意:“有美人中招,我不来捡尸体的话岂不是亏大了?嗯?”
如绒绒细羽,痒痒地撩拨在心尖。
被她指尖触过的地方如火点遇风,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关夕白冷然偏过头去,眼神中不掩厌恶:“想不到孟小姐也喜欢做些不雅之事。”
“我呐,是个粗人。”孟玥蓝毫不生气,十分有趣地打量着他愈发绯红的面颊,只觉得如上等的软玉,种水清透可人,薄皮吹弹可破。她艳丽的眉眼染上几分悦然,指尖沿着他挺拔的鼻梁滑下,坏心眼地落定在他因着药物而染上嫣红的唇瓣,微凉指腹轻柔摩挲过火热唇瓣上被他狠厉咬出来的细小伤口,刻意放缓的语声婉转而妩媚:“唯独对品鉴美人之事格外热衷。”
她故意压近的身躯仿佛一朵盛开的罂粟花,一步之内的空气都在烧灼着渴望的香风。关夕白吃力地偏头试图躲开她不安分的手指,只觉昏聩的大脑已几乎不能思考,他重重将后身撞在冰冷的青砖墙壁,脊背传来的痛感终于刺&激大脑有了可以答复对话的神智:“可惜我对孟小姐......不感兴趣。”
鲜红甲蔻轻转,扣住他微翘的下巴,孟玥蓝笑得恶劣:“建议关医生还是对我感一感兴趣,否则若您执意在这里耗着,也许会有更多粗人过来对您品鉴一二呢。”
这份恶劣的笑容如一片混沌中劈入的利剑,唤回片刻清明,关夕白瞬时反应过来,她一路尾随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捡尸体”,只是为了帮他脱身。而她这副邪恶的登徒子模样,只是玩心大起在故意戏弄他罢了。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敛了敛,关夕白竟然略显失落地垂下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