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般重生的她》初闻七月

15、第十五章 散心

　　钟长老垂眸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将她留在石室，自己出去拿修行的心法。顾琉玥在石室中转了几圈，将头探出门外，果然风景如画，远处山峦次第迭起，罩着一层薄如鲛绡的雾霭。可当她一看到下方时，立马将头收回，连山脚都看不见，有些腿软了。钟璃秀将她困在此处，这不就是一个天然的牢笼么？

　　顾琉玥磨了磨牙，一屁股坐在草席上打坐，时间不知不觉过的飞快，到傍晚时分，钟长老终于回来了，他一手拎着一个小包裹，另一只手里拿着几册书，都递给顾琉玥。

　　顾琉玥接过来，她先打开包裹看了看，有几套衣裙和平时自己梳妆用的物品，还有几枚早上吃的浆果，不用猜就知道，她的东西估计是兰芳清帮她收拾的，浆果肯定是钟璃秀给她的，钟璃秀这人表面冷淡，对她好是真的，她能感觉出来。

　　她又翻了下几本册子，都是关于她最近需要学习的御剑术，她将书抱在怀里，自己才安心一点，抬头看向钟璃秀。

　　钟璃秀淡漠地看着她道：“这些心法你先看看，我明天传授你御剑术，今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顾琉玥点点头，钟璃秀便转身离去。

　　天彻底暗了下来，石室外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月光，顾琉玥坐在草席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抵御山间的寒气。她想自己这几年便要这样度过了吧，一个人远离自己相处几年的师兄师姐，眼前只有这个刚认的师尊，是多么孤独寂寞。

　　想到此处，顾琉玥不禁泪流满面，带着对现在的惶恐和对未来的惴惴不安，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一大早她便醒了过来，稍微收拾了一下，钟璃秀就在外面唤她的名字，顾琉玥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只见钟璃秀身着玄衣，御剑悬空而立，衣袂翻飞，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钟璃秀靠边示意顾琉玥上来，顾琉玥一步跨上去，刚站稳脚下的剑便移动了。

　　二人在空中飞了一盏茶的工夫，在一处空地上落了下来，钟璃秀递给顾琉玥一包吃食和水，便去了旁边盘坐休息。顾琉玥打开，原来是山下一家老字号的烧饼，之前顾云轩也经常给她买，顾琉玥有些伤感，问道：“师尊您吃了没？”

　　钟璃秀道：“为师已辟谷多年，不用了。”

　　顾琉玥听后，吃了几小口，又喝了几口水，才默默地收起吃食。钟璃秀看她吃完，给她讲了下御剑的心法口诀，顾琉玥听懂后，他便叫顾琉玥先试着控制剑，自己在远处打坐。顾琉玥默念了口诀后，指着自己的佩剑道：“起！”

　　剑仍然纹丝不动，顾琉玥怀疑自己刚才念的口诀没念对，又念了一遍，大喝一声：“起！”

　　剑依旧纹丝不动。

　　又试了几次后，顾琉玥狐疑地看着钟璃秀：“师尊，您看我这是不是哪里不对？”

　　钟璃秀眼睛都没睁开，道：“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我的剑都没有动一下。”

　　“因人而异。”

　　顾琉玥撇撇嘴，只好继续练。于是整整一天，顾琉玥都在傻呵呵地指着自己的佩剑喝道“起！”。直至傍晚，佩剑好像才轻微的动了下，此刻，顾琉玥已经筋疲力尽，她终于知道门派为什么要求五年以上才可修行，修行时间短了，佩剑压根就不听话啊。

　　顾琉玥无力地看了一眼钟璃秀，钟璃秀站起身来，拂去衣袍上的尘土，御剑示意顾琉玥上去。顾琉玥颤颤巍巍走了几步，脸色发白，腿还不停地打颤，一瞬间竟要跌坐在地。

　　钟璃秀本能的拉住她的胳膊，“没用”两个字差点写到脸上了。他看了一眼顾琉玥，把她拉上佩剑。顾琉玥刚进了石室，倒头躺在草席上便不动了。钟璃秀远远看了她一眼，御剑离开。

　　于是顾琉玥就这么练了一个月，生生把她的好脾气磨没了，有一日她在练剑的途中竟然想把佩剑折了去，钟璃秀看见了伸手拦住她，道：“琉玥，你累了，休息几日再练吧。”

　　顾琉玥从来没有在修行上碰到这么大的难题，她气不打一处来，摇摇头还想跟钟璃秀说什么，结果感觉胸口淤积，转身便吐了一口血晕倒在地。钟璃秀连忙跑过去抱住她，伸手抚上她的脉门处，果然，脉相紊乱，气血阻滞。

　　钟璃秀摇摇头，没想到她还是像原来一样心急。其实御剑本身就是个慢功夫，半年以上才能稍微控制好剑，经过数年才能与佩剑心意相通，来去自如。要求如此之高，非数日可修得，所以派中要求五年以上才可修行。罢了，钟璃秀抱起顾琉玥，御剑回了石室。他将顾琉玥放在草席上，给她渡了些内力后，他还有些不放心，便盘腿坐在一边等着她醒过来。

　　直至午夜，顾琉玥才悠悠转醒，她刚睁开眼，四下一片漆黑，眼睛过了一会才适应，这才发现石室内还有一人。

　　顾琉玥猛地坐起身看了好半天，才发现是钟璃秀，自己才松了口气，道：“师尊为何不言不语，着实吓人一跳呢。”

　　一片黑暗中映出钟璃秀淡淡的影子，他看着顾琉玥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师尊放心，已经无大碍了。”

　　“那便好。”钟璃旁站起身，“那为师便走了，有事叫我，我就住在不远处。”

　　顾琉玥低低的“嗯”了一声，钟璃秀走出门。顾琉玥已经没有了睡意，她坐起来抱着双腿想心事。原来想着离开师兄师姐们出来，自己起码修行上能有所成就，而现在自己连御剑都学不会，还能干什么呢？

　　顾琉玥郁闷地用手手指在草席上画圈圈，她又想到那个身着白衣的身影，那人面如冠玉，星眸点漆，总是温柔地笑着，想到那人心里就觉得温暖。

　　“不知道前辈现在如何了，有没有想到我。”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平凡的小姑娘，凭什么要别人记得我呢？前辈人那么好……”

　　顾琉玥不禁叹气，从锦囊中拿出承影剑轻轻抚摸着，她想到前辈给她带好吃的点心，教她练功，给她出谋划策，把承影剑送给了她，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俩居然如此默契，自然而然，仿佛一直如此。

　　顾琉玥以为她的生活会这样继续下去，直至这一切被打破，她来到这里，拜钟长老为师。

　　想到师尊，顾琉玥心里没有底。虽然原来拜铭禅掌门为师，可是她与掌门师尊并没有太多的相处，一直都是顾云轩代为管教。而钟长老总是神色冷漠，不言不语，当时却是他要收她为徒，带她来到无妄峰，现在过着像被囚禁的生活。

　　顾琉玥突然觉得她有些恨师尊，为什么，入室弟子她都不想要，她只是想过一个平静的生活，不好吗？

　　那夜，钟璃秀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又回到少年时，有一日，他终于鼓起勇气跟慕茗雪表白了，他站在慕茗雪面前惴惴不安，声音嘶哑的问道：“茗雪，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慕茗雪先是诧异，后来面色微红的点点头，钟璃秀激动的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仿佛他此时终得圆满，他要守着慕茗雪一辈子，她要平平安安的，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她惨死，灰飞烟灭。

　　第二日一早，钟璃秀便来找顾琉玥，他觉得顾琉玥可能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今天他想带顾琉玥出去散散心，顾琉玥听后简单的梳洗一下，就跟出去了。

　　顾琉玥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有些憔悴，钟璃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就不善言辞，只是默默地走在顾琉玥前面。顾琉玥来无妄峰之后一直都是两点一线，不是修行，就是休息，住了大半年，还没有出去转转。

　　钟璃秀带顾琉玥四处走了走，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语，不到两个时辰便转完了，钟璃秀看顾琉玥神色还是恹恹的，便道了句：“今日恰逢十五，是山下赶集的日子，应该很热闹，你要不要去看看？”

　　顾琉玥刚听见，眼睛一下就亮了：“要去要去！”

　　钟璃秀弯了弯嘴角，两人便御剑下了山，落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他们施法伪装了一下，化作村民的样子，往集市走去。

　　离集市老远，便听到人声鼎沸，十分热闹。走进之后更是让人惊叹连连，路两边都是卖东西的小摊，有吃的，用的，女子的饰品，香粉，胭脂，还有些新奇的小玩意。顾琉玥被集市热闹的气氛感染，眼睛目不暇接地看着两旁，买了一个老爷爷做的糖画，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狐狸。

　　顾琉玥拿在手上在钟璃秀眼前晃：“师尊，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说完便笑嘻嘻地跑开，丝毫没有平日的拘谨，真的好像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钟璃秀也淡淡的笑着，这样的顾琉玥就真的只是顾琉玥，就算相貌与慕茗雪相同，他也不会认错。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慕茗雪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她身为掌门首徒，肩负苍生委以重任，因此她从来不外露自己的情绪，一直神色清冷，高高在上，直到那一天……

　　钟璃秀默默地跟在顾琉玥身后，不一会儿，他手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一开始是自己主动帮顾琉玥拿，后来顾琉玥也不客气了，买的东西直接递给他，钟璃秀双手抱着一个大袋子，有点无奈，顾琉玥却在拥挤的人潮中越窜越远，他赶忙跟上，即使这样，依旧一会后便找不到顾琉玥的身影了。

　　钟璃秀有些心急，他呼喊了两声顾琉玥的名字，却被嘈杂的人声掩盖了，于是跑到路边，施展了一个寻人的符箓。符箓无风自起，随之朝一个方向悠悠飘过去。他不顾身旁人的惊呼，跟在一张符箓后焦急地跑着，心中默念：茗雪，我再也不能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