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奇谭：傀儡幻戏图》是碧云

29、第二十八章 五傀护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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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甲、薛筝、夸叶云均是走南闯北之人，不可谓不见多识广，黄晶晶和罗马克饱读各路古籍史书，不可谓不通晓古今，但他们均未曾见过如此超乎常理之事——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古穴中的石刻图腾，竟可以抓得住无形的光！

　　而傀儡磁丸中的感光材料，经这些异变的光所激活，操控傀儡成为偃师的“守墓人”，自行攻击进入墓室中的盗墓者。

　　可是，这些傀儡是没有五官的“无相傀儡”，连眼睛都没有，它们是怎么看见并辨认出他们的呢？

　　“我知道了！”

　　黄晶晶一拍脑袋：“磁丸可以感受光，光是暖的热的，活着的人和动物也是暖的热的，但人的体温是特别的，这些磁丸只对人类的体温敏感！”

　　“刚才吴美丽进来，它们并没有反应，因为吴美丽的体温不在它们的狩猎范围之内。等我们用火把照亮石墙上的花纹，火光就是打开石门的钥匙，启动了负责开门的青铜傀儡的机关。直到墓门打开，我们身上散发的热源，就成了这些傀儡锁定的攻击目标！”

　　罗马克挠头：“可是它们为什么只攻击我们三个人，对云姨和薛姑娘就视而不见呢？”

　　薛筝看着自己的刀锋义肢，冷冷道：“刀锋是没有温度的，或许在这些傀儡看来，我是一具残缺的尸体吧。”

　　童甲等人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冷场片刻，夸叶云从袖中抓出那条翠色尖头的毒蛇，嘀嘀咕咕不知对它说了些什么，像是安抚，也像是威胁，接着她迅速在蛇身划开一条口子，挤出些蓝绿色的蛇血浆子，刷刷刷向童甲他们三人的头顶百会穴抹去。

　　“啊呀！！！你在做什么，好恶心！！！”

　　黄晶晶跳起来，伸手去擦拭被涂抹过的地方，结果蹭了一手蓝蓝绿绿的蛇血，她抬着那只无处安放的小手，一边跺脚一边“你你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我们寨子里的女人，在开始学蛊之前，会用经上百种毒虫毒草淬养的灵蛇之血封住百会穴。百会是百脉之会，诸阳之宗，是人体所有阳气会聚之处，封住之后，蛇虫之类的冷血动物就不会感受到人身上散发的阳气，会以为是它们的同类。”

　　“所以，这些傀儡也是因为无法准确感知到你们两人身上的热源，才将你们当成了隐形人。原来如此！”

　　童甲说着，指尖打出火苗，照亮昆仑身边的一小块图腾花纹。火苗发出的微弱光团钻进花纹中，汇聚成细流注入昆仑身上的磁丸，原本瘫着的傀儡果然又活跃起来，但这微弱的能量并不足以令它再度发动攻击，只是头和身体兀自扑腾了一会儿。待火苗熄灭，花纹中的光流也暗淡下来，随即恢复安静。

　　“太不可思议了……”

　　几人拔出被卡在孔洞中的吴美丽，阳光又重新灌满了墓室中大大小小的花纹沟壑，那几只傀儡在接受了图腾输送的能量后，便又若无其事地活动起来。

　　只是它们一改方才的杀气腾腾，彼此互不干扰地各自做起手头的事情。

　　青铜傀儡走到墓室入口，将石门拉下，关闭了墓室。

　　赤铁傀儡将手中长剑收回鞘中。

　　唐女傀儡爬起身，捡起九节软鞭插回腰间。

　　胡服傀儡钻回白衫傀儡的胸腔，后者整理好领口，拔出插在墓室壁上的铁扇。

　　陆续地，它们回到铜棺四角，盘膝坐下，没有五官的脸显得神情安静肃穆，像是四尊放下屠刀立地而成的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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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凑近，小心翼翼地端详这四尊傀儡，见它们做工与风格各不相同，显然不是出自同一年代同一工匠之手。

　　青铜傀儡全身皆为青铜所制，因为氧化而通体黝黑，已看不出青铜之色，从氧化程度及铠甲军靴的样式来看，应是春秋战国时代制品。

　　黄晶晶在它的铠甲边角发现刻痕，分不清是花纹还是古代的象形文字，便叫来罗马克辨认。

　　“这字体装饰笔画很醒目，应该是战国时期齐国和鲁国的文字，但写的却是’楚寅’，奇怪……”

　　“傀儡追着人打打杀杀已经很奇怪了，还有什么可奇怪的啊？”

　　“战国的时候文字还没有统一，可以分为六国文字和秦国文字两大系统。六国文字除了韩、赵、魏三国自成体系外，其他各国都不相同，风格差别也大。其中鲁国随齐国使用齐系的文字，异体字比较多，装饰花纹也多，不太稳定。楚、吴、越等大国则用一种文字，笔画结构较为细长修劲。”

　　“这个青铜傀儡的盔甲是楚国样式，上面也确实刻明是楚国的某人，但字却是齐系的文字，不是很奇怪吗？”

　　“楚寅？”童甲问道，“我知道战国那时的称呼，常用这个人来自哪个国家，再加他自己的名字来命名，比如燕丹，就是指燕国的太子丹。那时文字还不多，普通人的名字也往往有比较具体的意义，楚寅，应是指这个傀儡被制造于寅年，是吧？”

　　“干支纪年在夏商之前确实已经开始使用，但如果是记录年份，那应该是甲寅、丙寅这样天干与地支相结合。只用一个’寅’字，我觉得很可能是排序，寅是地支的第三个，楚寅也就是楚国的第三个傀儡，或者是……”罗马克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似乎是被自己突然间冒出的想法给吓到。

　　“或者是，算上天干的话，它也可能是楚国的第十三个傀儡！”黄晶晶嘴比脑子快，抢着把话说完，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啊？这么多个啊……”

　　“天干有十个，地支有十二个，按春秋战国时期军队的最小编制，步兵5个一伍，10个一队，随战车的步兵每辆12个，看这青铜傀儡以铜伞为武器，很像是古书上所说秦皇时期战车上的青铜伞盖，所以很可能在当时因为某个契机，楚国开始批量地制造这种青铜傀儡，在两军作战时用战车送至敌方阵地里。”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黄晶晶弱弱地插嘴。

　　就没见你有过“不当讲”的时候……罗马克腹诽，做了个但说无妨的手势。

　　“《墨子·公输》里记载，战国初年，楚惠王想攻打宋国，他请了鲁国的巧匠鲁班，将他吹捧得晕晕乎乎，为楚国打造了云梯等一系列的攻城器械。墨子知道了，就去和鲁班比试攻守城池的技术。墨子的墨守之术赢了鲁班的攻城之术，最终鲁班放弃了帮楚国发动战争的想法，楚王也打消了侵略宋国的计划。”

　　“固然墨子的辩论技巧了得，但最终起到决定作用的还是他战胜鲁班这件事。不过我在想，鲁班算是墨子的半个老师，他发明的能够载人飞天的木鸢，失传之后无人能再复制。这样聪明的人，会因为墨子做的一些小玩意儿就认赌服输么？会不会是一些不可对外言说的比试，让他们达成一致，并约定将那场比试的真相永远隐藏。”

　　“你是说这青铜傀儡是鲁班造的？”罗马克惊得跳起来。

　　“不不不……”黄晶晶装模作样地晃晃手指。

　　“我认为这个叫楚寅的傀儡，是鲁班和墨子一起造出来的。”

　　“刚才这青铜傀儡行动时体内传出齿轮转动的声音，要知道齿轮可是墨子发明的，那这一切就对得上了。楚王知道鲁班会制造刀枪不入的战车傀儡，便去讨好鲁班，鲁班是个单纯的发明工匠，被吹捧得高兴就给楚王造了一个车队的傀儡，还取名为楚子楚丑楚寅楚卯。”

　　“这事被热爱和平的墨子知道，担心老朋友要晚节不保，于是劝说鲁班放弃。可天才会因为劝说就停止发明么，当然不会，除非你给我看看更好的东西，所以墨子跟他说，你要是不帮楚王，我就教你用齿轮让青铜傀儡行动更流畅。”

　　“最终结局是，鲁班服气了，撤了，还把送给楚王的傀儡车队一一销毁，只留下了这个楚寅作为对整件事的纪念，也当作他和墨子友情的结晶。而后来，这个结晶不知因何缘故，跟这些其他朝代的傀儡一起来到了这里。”

　　“你们说，这一切，是不是非常合理！”

　　黄晶晶得意洋洋，如果她身后有根尾巴，此时估计可以翘到天上去。

　　“而且，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我的观点，伞的发明者正是鲁班的妻子云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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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晶晶显然很欠打，但她的这番推论，也确实是目前为止最为合理的解释。众人姑且接受了“楚寅”是由战国初期的公输般和墨瞿联手制成这一说法，继续察看其他几尊傀儡。

　　赤铁傀儡以铁铸而成，因表面生出一层均匀的红锈而呈现出红金之色。从它身上没有找到刻字之类的标识，但在其手持的三尺长剑剑身镌刻着两个篆字——赤霄。

　　汉高祖刘邦凭赤霄剑于大泽怒斩白蛇，“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故事，连苗女夸叶云也有所耳闻。传说此宝剑由铸剑名师打造，饰有花纹、七彩珠、九华玉，剑身仿秦剑，寒光逼人，刃如霜雪。

　　此剑据《晋书·五行志》所载，毁于惠帝元康五年的武库大火之中。《三十国春秋》里也提到了晋武库失火一事，不过此书中说，赤霄没有毁于火中，而是“穿屋而飞”了。

　　总之，这把宝剑自晋以后便没了下落。

　　这生锈的赤铁傀儡手中，会是传说中的帝道之剑么？他们几人无从考证，只道这傀儡手中宝剑确是经过防锈，千年不浊不锈，但剑柄并无传说所言的七彩珠与九华玉，倒是在那傀儡的额头眉心处，竖着镶嵌了一只汉白玉彩珠瞳的假眼。

　　或许，赤霄宝剑并非单指长剑本身，而是指这尊持剑的傀儡？

　　再看那白衫傀儡，在它的铁扇扇面清楚地以楷书镌刻着它与袖珍胡服傀儡的名字，分别是太岁和灵芝。

　　太岁在民间有很多种不同的讲法，其一是指古代的一种天文纪年法，后来也被民间引申为守护神的意思。

　　其二是民间流传有一种并非植物也并非动物的生物，吃了之后会长生不老，也被称作太岁。

　　其三则是古人假定的一个天体，它和木星运动速度相同，方向却相反，所以古人也将木星称为岁星或太岁，太岁到了哪个区域，相应在那个方位的地下就会生出一块肉状的东西，也就是太岁的化身，在这个方位动土就会惊动太岁招惹祸害，这就是“太岁头上动土”的由来。

　　第三种说法算是将前两种给结合起来，而肉太岁也被称为肉灵芝，所以这两个傀儡的主人将袖珍傀儡取名为灵芝，想必是要形容二者形影不离，犹如套式子母剑般的关系。

　　唐女傀儡在其中看着年代最近，样子最新，它的发型装束以及腰间的唐式短刀，似乎都在寓示着它被制造于唐代。

　　唐女傀与昆仑一样，外表覆着一层仿皮，面部留有隐约的五官痕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后来被取掉了。在它后颈刚刚好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上，以孔雀金线绣着三个隽秀的字——凤里牺。

　　凤里牺，即是传说中女娲的名字。

　　童甲和夸叶云想起偃师三派绝迹于贞观年间的传闻，心想或许这以女娲为名的唐女傀儡，正是偃师传人隐匿江湖，并在此山中建造偃师之墓，留傀儡幻戏图于世间的原因所在。

　　他们思绪至此，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于是将目光投向五尊傀儡围坐守护的铜棺之上。

　　这铜棺之中，究竟藏匿着怎样的终极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