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光》夏渝

2、同学，借块橡皮

　　温渝年提着蛋糕回到家中。她打开客厅的灯，把蛋糕和奶茶放在茶几上。洗澡后换了睡衣出来，她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
　　拆开包装盒，里面是一个六寸的红丝绒蛋糕，也是当初温渝年和周肆提起过自己最喜欢吃的那一款。
　　“po”的一声，塑料吸管穿过奶茶的封口膜。温渝年拿起吸了一口。
　　嗯，三分甜多加一份珍珠。
　　他都还记得。

　　温渝年环顾四周，家中空荡荡的，除了自己再无别人。今天是她的18周岁生日，但好像除了她自己和周肆，再也没有人记得了。
　　温渝年自嘲了一声，起身去拿打火机。蜡烛被一根根点燃，火花肆意摇摆着。她把打火机放下，打火机与茶几碰撞，发出来清脆的声音。
　　戴生日帽，自己唱生日快乐歌，许愿。
　　该有的仪式她一个没少。温渝年拍了张蛋糕的照片后便把蜡烛吹灭了。
　　蛋糕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只是我们都不是从前的那个少年了。

　　最后，那张图片出现在温渝年的朋友圈内，配文是：今年有两个生日愿望。

　　第一个是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万事顺意，第二个是周肆复读顺利。

　　*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温渝年看着自己能上普通高中的分数激动了起来。她考上了！虽然不是重点高中，但能摆脱那群人对她来说就足矣了。
　　报名那天，温渝年满心欢喜的踏入三中。她在期待，也在希望。可她忘了，忘了那群人也有的是富家小姐，不愁吃穿，用点钞能力就能把她的期待化成碎片。

　　傍晚放了学，刚出教室门温渝年就被一群人勾肩搭背的带走。那群人带着她有说有笑的，一路上别人还在感慨姐妹情深。
　　她们出了校门温渝年就被往巷子里带。那群人把她往前一推，她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中午下的雨地面还没干透，摔倒时水花溅在她的衣服上，温渝年整个人瞬间脏兮兮的。

　　谭文珊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点了根烟，抖了抖烟灰落在温渝年的胳膊上。
　　她蹲下，吸了口烟后吐出在温渝年的脸上，手里还把玩着那根烟，“还挺牛，居然考上了啊温渝年同学。”
　　“你说说当初又是何必？让你给她道个歉还你不肯，现在得了吧？”谭文珊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你猜猜，我会什么时候放过你？”
　　被烟呛到后温渝年咳嗽着，她其实很想大声质问她自己错哪了，凭什么道歉。可她不敢，在初中的时候和老师说时班主任也认为是同学之间的打闹，报警后随随便便给点钱她们就又被放出来了。

　　没有人站在她那边，没有任何人站在她那边。
　　所有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校园暴力的幸存者，她们希望自己可以平安。这就是人心，自身利益面前再也没有什么对错了，他们只会跟风八卦与辱骂，他们不会去关心事件本身。
　　你说多可笑啊，所有人都带了副虚伪的面具。

　　谭文珊见她不说话，捏住温渝年的下巴，“又做温哑巴？多没意思啊，我想听你叫诶。”谭文珊转头看向自己的那群姐妹，“今天想怎么玩？”
　　几个女生贱笑着，那些点子一个比一个下流，低端，粗俗。温渝年不敢反抗，只能像提线玩偶一样任人摆布。泪珠从眼睛里流出混在肮脏的地面上，可没有人在意，她们正拿着手机记录这些“光辉时刻”。

　　在温渝年绝望之际，巷口有一束微光照了进来。
　　周肆的头发迎风飘扬，嘴里还含着根棒棒糖，他穿着三中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左手手里提着一袋零食，右手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黑发在暖黄色路灯下显得金光灿灿。他站在那，好像比光还耀眼。
　　周肆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大步向前走。他侧靠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墙上，拿掉嘴里的棒棒糖，语气吊儿郎当的，“欺负女孩子多没意思啊？”
　　“不如...”
　　“和我打一架？”

　　几个女生还没看人就被这话惹毛了，“你谁…”她们话还没说完，转头看到这张脸就呆住了，“我*，周肆！”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大的欺负小的，大的上面还有更大的。周肆在这道上多少也混出了点地位，人脉广了起来也就没多少人敢和他硬碰硬了。毕竟，周肆打起架来是真的猛。
　　所以谭文珊看到周肆也不例外，暗骂了几声就带人走了。

　　周肆把糖重新塞回嘴里，向前走扶起了温渝年，他从袋子里翻出了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递给温渝年，“同学，下次勇敢点。”
　　近距离一看才发现原来少年真的很好看，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眉毛，是单眼皮但眼皮很薄，睫毛不算长却很密，鼻子高挺，嘴唇最好看，粉粉嫩嫩的好像很软乎。温渝年愣住了，周肆把糖在她眼前晃了晃气笑了，“拿着呀，没给你下毒。”
　　温渝年接过了糖，道谢过后离开走向公交站。在等公交的过程中，她从包里拿了几张湿巾擦拭着衣服与身上的污渍。

　　公交车上，窗外的景色灯红酒绿。温渝年把握紧的拳头舒开，剥了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坏。

　　或许，我也应该勇敢点。

　　第二天，一群人拥挤在黑板旁边的墙上看座位排次。温渝年有168cm，在女生中算高的了，所以被排在了倒数的位置。
　　她等人群散了点才敢往前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后，她心忽然颤了一下。她的同桌，是周肆。
　　温渝年找到自己的位置后坐下，看着旁边的桌子，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明白是怎样的。

　　一直到早读铃响起，周肆才慢慢悠悠的从后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他站在那看了一圈后发现只有温渝年旁边的位置空着，很自然的往那坐。瞟了眼温渝年，“同学是你啊。”
　　他的书包被随意的丢在书桌上，长腿往外伸着，嘴里继续吃着包子。包子吃完后就趴在书包上睡觉，丝毫没有要早读的意思。

　　他睡了许久，也睡的很沉。所以下课时温渝年看着他周肆也没有任何感觉。
　　或许是睡了太久，他也觉得睡腻了。
　　数学课上，温渝年正认真听课，手肘突然被碰了碰，她转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周肆指了指她桌上的橡皮擦，小声道“同学，借块橡皮。”
　　温渝年把橡皮递给她，顺便瞄了眼他在干嘛。
　　看到后温渝年不禁皱了皱眉，想到昨天那群人那么怕他，周肆在她心里就是一狠角色。可他此时居然在画他们班的地中海大肚腩数学老师？！还在旁边签了名。

　　最后，令温渝年没想到的是周肆以感谢她借的笔擦为由把那幅画送给了她。
　　温渝年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数学老师名字与他本人签名陷入了沉思。

　　周肆好好看，但他的字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