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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斩断情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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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兄来得巧,我正邀请娘子品评我的《醉良宵》,你来了可为我伴奏,这样更有意境。”张越热情地挽着他的手。
陈桐刚刚还在担心自己大字不识一个,根本看不懂,正头疼该怎么解释,听张越要唱出来,燃眉之急迎刃而解,连忙表示赞同。
薛衍,瀛洲城最出名的乐师,精通乐理且凡乐器无有不会不精的,最喜欢的是吹笛。张越是个戏痴,二人志趣相投常常聚在一起说戏唱戏。
一曲唱罢,陈桐黯然落泪。古今之人悲欢也有相通之处,悲伤的曲调和唱词勾起了她的回忆。
张越用手帕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好言安慰。薛衍与商秀才私交亦笃,此行本是要讥讽陈桐贪图富贵背弃旧爱,现在却张不开口。陈桐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也猜到了八成是与商秀才有关,决定主动出击。
“薛公子可有子颜的消息,不知他是否安好?”
“陈小姐还挂念着他?这可不是为人妇者可以随便说的。”
“我与商秀才不过爱戏的知己,夫君既同为此道中人并能够懂我护我,有何不敢说。”
张越心中的确有醋意升起,只是不愿意发作。看陈桐坦荡,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敬意,为女子者不畏世俗规矩的怕也只有他家娘子了。
“唉,他的日子怕是不多了,你踏入张府那一日他就病倒了,听说现在已经开始咯血了。”薛衍抚着笛子,眼中隐隐有泪。
陈桐旋即请求张越允许她去探望,她想救商秀才一命。毕竟自己是占用了他人的身体,如果还能回到原来所在的那个世界,那这副躯体的主人意识也会回归。太守女儿一定不愿意看到自己所爱之人殒命吧。
张越也是性情中人,只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还安排了下人准备物资钱粮一起带过去。不过附加条件是他要跟着同去。
从张府到商秀才家中约有半个时辰的轿程,再往东去就是郊外了。陈桐和张越同坐一顶轿子,一路无话,各有心事。她搜肠刮肚准备说辞,他担忧妻子是否会因为同情而改变心意。
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三间旧瓦房,墙皮好些都已经脱落,篱笆也因为长久没有人修理而东倒西歪,唯一还透着生气的是门前抽芽的垂柳。未免尴尬张越示意陈桐自己进去,他在门外等候。
推开门,腐朽的气味伴着灰尘扑到脸上,陈桐下意识用衣袖掩面。
“商子颜?”
床上的人背对着她,彷佛已经没有了气息。
“子颜?”陈桐又唤了一声。
“桐儿?”那人艰难地转过身,气若游丝。
“你怎么成了这样?好歹也是饱读诗书的秀才,儿女情长就要了你的命了么?真叫我看不起。”
陈桐嘴上说着绝情的话,眼泪已经决堤。
“失去你,我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枉我七尺男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嫁做他人妇,不死又有何用?“
“那你的戏文呢?你忘了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你写的戏这个愿望了吗?”
商子颜不再回话,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无言以对。陈桐鼓起勇气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说道:“非我有意负你,实在是一族的温饱系于我身,不得已啊。你这样作践自己,是要我余生都在愧疚中度过吗?”
“不,不是。”商子颜冰冷的手颤抖着用力回握,她手上的温度驱走了寒意,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多好。
“既然不是,那就振作起来,要考功名也好,要继续写戏也好,总之不要这样蹉跎下去。”陈桐凝视着商子颜。
“那你还会回到我身边吗?”
“不会。”陈桐回答地很决绝,继而又说道:“纵使我现在跟了你,要怎么生活?靠喝露水吗?”
商子颜再度沉默,家徒四壁他现在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及了。
“你我相知相恋一场,也是天注定的缘分,现在缘分尽了就该各自好好活下去。我再没有别的话要与你说,我会命人来照顾你的起居,望你不要辜负我的苦心。”说完,陈桐抽出手离开。
也许是入戏太深,陈桐出来时心口作痛得有些喘不过气。
张越正在柳树下转圈,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中间的瓦屋,看见陈桐出来大跨步迎了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想进去又怕惹你不快。在这树底下转得都有些晕了。”原本心情沉重的陈桐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
“娘子笑了便好,看到你面有愁容为夫会觉得心疼。”张越说着挥手让侍女和小厮把物资抬进屋去。
“可否请王老太医来医治且留一二信得过的人在此伺候?待他病愈我也心安了。”
“为夫正有此意。”
陈桐见张越做事体贴周到,心里好感又多了一层,想着如果是自己一定会选择张越。陈太守的女儿不过十四岁,豆蔻年华自然是觉得有情饮水饱,其实她的身份地位与商秀才如此悬殊,就算私奔成功,也未见得就有好的结局,那历史上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等人不就是先例么?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夕阳西下了,二人启程回府。与来时的静默不同,张越说起了当初结识太守女儿的过往,陈桐也明白了他情根深种的原因。
这三人之间的纠葛起于《梨香记》一书,商秀才屡试不中只能靠写戏文谋生,有了稿子就先送到瀛洲城吕家戏班,张越是那里的常客。此戏一出,火爆全城,张越更是连日去听,有一日秀才也在台下,听得他指出台上之人唱得不对,句句说得在理,上前便拜,引为知己。
而吕家戏班背后的金主正是陈太守,官宦人家养戏班本是常事,但陈家却完全是因为太守的女儿爱听爱看,她更是时常与商秀才书信往来,讨论剧情,一来二去就生出了绵绵情意。那三千字的戏评,商秀才特意裱了起来,挂在书斋之内。
张越前去拜访时,看到这篇文字就觉得其中见解非当世女子所能有,恰好陈桐带着点心来看望秀才。这一见,就倾了心。
“你这撬兄弟墙角啊,不厚道。”现代人的思维让陈桐脱口而出这句话。
张越让陈桐说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他的确心中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