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2010过年，蜕皮的蛇VS惨败少年 蛇不会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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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宝琛听到这句话，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郑智的胳膊，指间碰到郑智腕上的手表。
这真是一款豪表。
林宝琛虽然家境贫穷，却也到了喜欢表的年纪。保研后，他常听同项目的师兄们聊起来，表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5000以下的表，虽然他们兴许会买，却很少聊起来。
起聊点必然是5000以上，比如apple watch就是程序员标配，g-shock则张扬又土；
如果过了2万，那就更会聊的热火朝天，比如绿水鬼都是跟风嘴炮党，万国都是闷骚出轨男；
可价格一旦超过10万，嫉妒就会变成不可抑制的仰望。
超过100万，就只能勉强记忆一下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信息，随便羡慕几句了，但那些繁复冗长的英文字母名称，还是被记忆力超群的林宝琛记住了。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在那个房价还没有飙升的时代，一款出现在行政酒廊的百万名表，马上可以坐实身份，也马上能让人有些发怵。
但林宝琛没有怂，他甚至表现的非常勇敢。
这是他骨子里带着的一股劲，他就得顶上，在关键时刻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少年林宝琛对着郑智说：“我要跟你谈一谈。”
旁边郑智的司机李哥云里雾里，这些年轻人到底在唱哪一出？他又迅速稳定心神：“老板，去哪里？”
郑智没有看向他，面对着林宝琛说：“去茶庄。”
万沝得知事件全貌赶到郑智开的茶会所，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她以为场面一定是鸡飞狗跳，却没想到金熳坐在卡座里安静如孵蛋母鸡。
李哥只看到一个长腿黑衣姑娘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她扎着个高马尾，瘦削的侧脸，一双丹凤眼直直的看着金熳，像安检一样在金熳身上摸来摸去：“你没受伤吧，他不会打你了吧？”
金熳回道：“没。万万，我又蜕皮了。”
万沝愣了几秒钟，她想起上一次金熳说起这句话，还是在高一她母亲消失3个月的时候。
相识十年，她知道金熳是如何从开朗娇俏一步步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漠然样子。万沝心疼极了，她实在太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啊不，女人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她充满了生命力。是的，是生命力。
一旦得到信任进入金熳的世界，她的喜怒哀乐可以永远那么强烈，情绪波动那么明显，让人觉得她用力的在活着。
万沝记得，在高一的某一个晚自习，金熳突然站起来冲出教室，跑到小卖部给她爸爸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吓得她老爹赶紧给班主任打电话。
万沝紧紧的拉着她的手，几乎听不清她在喊叫些什么，只觉得她的情绪汹涌，就像疯了一样。万沝控制不住她，金熳却也没有自残，只是像精神疾病发作一样哭喊着，她披头散发、声音凄厉，上气不接下气，惹得路人侧目。
万沝只得叫来江菀，一起把她围在中间，不想太多人看到这一幕。小卖部老板吓得差点报警，江菀赶紧拦住。
直到最后，金熳突然冷静下来，轻轻地说：“万万，我能感觉到，我蜕皮了。”
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们回到教室百无聊赖的度过了一个晚自习。
晚上，金熳偷跑到万沝的宿舍，滑溜溜的钻进万沝的怀里，万沝问她：“熳熳，什么叫蜕皮了？”
金熳好似马上要睡着，迷迷糊糊的说：“我就是那条蛇。”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母亲。
万沝回过神来，赶忙问她：“那你现在想做些什么？我陪你。”
金熳想了想：“喝点儿。”
万沝说：“那走吧，吃火锅，喝白酒。”
两人结伴正准备走，李哥一路小跑的拦住了她们：“那个你，你就这么要走啊？”
金熳诧异：“怎么了？”
李哥更是惊讶：“你那男朋友，还有我们老板，还在里面聊天呢？！”
万沝这才想起来林宝琛还在这里，她望向金熳：“熳熳，你要不要去看一眼林宝琛？”
金熳不以为然，她突然又嗲又俏，一双含情的眼看着李哥：“我已经跟他谈完了。”
万沝又习惯了一次，只要金熳开口说自己蜕了皮，连母亲都可以多年绝口不提，何况是谈了几个月的男朋友。
李哥虽不解，也只好容她们离开，他总不能抓着人不放，虽然郑智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十年以来建立的种种印象，但所有事情总要发生第一次。
他看向金熳那双含情的眼睛，顿时觉得波光涟涟，李哥知道金熳不可能对自己有兴趣，这双眼睛看着谁都是如此。饶是双眼含情，但却始终没有一丝笑意，整张脸经历这么一场闹剧，竟从头到尾毫无表情。
李哥觉得这小姑娘实在不简单，他问金熳：“你连我老板叫什么都不问一声吗？也不打算道谢？”
金熳回：“以后见到再问也不迟。”
李哥小声说：“他叫郑智。”
吃火锅两个人可太少了，万沝打电话把江菀叫了出来。
虽然都正读大学，江菀和她俩明显都不是一个画风。
金熳总走极简极奢风，懒懒的裹着羊绒大衣，穿一双丝质高跟鞋，仿佛下一秒要去走红毯，她喜欢独来独往，说话时常不超过10个字，但万沝却是个社交小达人。
万沝穿一身黑，皮衣，紧身牛仔裤，马丁靴，她本身就长手长脚，显得更高挑，倒也符合她大姐身份。她是独女，做生意的爹从小就带着她出入各种欢场，成功教导出了一个能攒局、能喝酒、能扛事儿的大姐头，旗下一众姐妹对她都服服帖帖。
高中的时候，江菀进入了万沝的小圈子，万沝还向金熳隆重介绍过她，说这姑娘温柔又可靠。
是啊，可不是只有江菀一个人穿着适合年龄又适合身份的平价毛衣牛仔裤，温柔、又可靠。
少年时的友谊特别简单，一起上学放学就可以。如果住校，我帮你打几次水，你帮我收几次衣服，只要看对眼，就能成为铁磁；但又特别真挚，好似能把心掏出来给你。
郑智，郑智，万沝默默的想着这个名字，连涮进去的毛肚都忘了夹出来。
“哎呀，老了。”金熳打断了她。
万沝赶紧夹着毛肚到碟子里，问金熳：“熳熳，你觉不觉得，郑智这个名字特别熟啊。”
江菀马上说：“不会是开发区那个郑智吧？”
万沝问：“什么叫开发区那个郑智？”
江菀说：“那可是笑面虎啊，号称开发区土皇帝，你们看过电视剧没，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五步溅血，十步寸草不生！”
万沝真是忍不住想笑，江菀的描述也太老土了：“这什么年代什么世道了，还土皇帝？最多算个有钱人罢了。”她把毛肚咽下肚，转头对金熳说：“不过熳熳，你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金熳回答说：“见过两次，说过句话，不熟。”
万沝说：“我还以为你爸认识他呢。”
江菀插嘴：“你认识郑智？快快，详细讲讲，什么说了句话，怎么回事？”
金熳却反问江菀：“他为什么叫笑面虎？”
江菀说：“我也是听我爸他们闲聊的，说这个人很有些手段，属于那种呼风唤雨型，你知道这种人吧，总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也不完全是，什么词儿来着——哎对！儒商，对人都很谦和很好的，但是一眨眼你要惹了他，他就能马上把你捏死。”说罢还把两只手指捏起来，搓了搓。
万沝觉得江菀声情并茂十分可爱：“你这成语用的真贴切，呼风唤雨的那是龙王，寸草不生的那是农药。”
金熳说：“我看他像豹子，是不是？”
江菀和万沝同时说：“我们也没见过他呀。”
金熳回想起郑智说的那句话，他对着林宝琛说：“我是她男朋友”，她这才有点好奇，不知道郑智和林宝琛会谈些什么。
这间茶会所是郑智的产业之一，市中心一间独栋小二楼，还带着前后花园。
人到中年，总是躲不过这些个琴棋书画茶香花道，既然躲不过，不如找个有兴趣的。
一番亲自折腾之后，郑智还是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后花园是他亲自设计的，种了许多绣球，来客总会费解，有地位相当的还会小心翼翼的嘲弄他中不中西不西，茶会所里种西洋花，他从来都一笑了之。
他喜欢绣球，开的大又艳丽，色彩可以随意调，只要肥料给足，就能开的让人欢喜。
后花园深处藏着一处小厅，是郑智常独自待的地方。
他和林宝琛正坐在里面。
郑智只觉得可惜，当年最羡慕知青，现在又最羡慕这些栋梁之才，钱是不缺，但他早已经没了那个心性和时间，对他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
一番简单交谈后，他已经知道了这少年和金熳的纠葛，无非是校园恋情，明艳的千金小姐遇到自卑又自负的穷书生，主动勾搭，穷书生深陷其中，剧情老套的上演了几千年。
不同之处可能是这位千金小姐却不像古书里那样钟情热烈，金熳冷漠又无情，让穷书生林宝琛伤透了心。
他拿起茶盅，又给林宝琛倒了一杯茶，开口正题：“我和小丫头确实不熟，刚才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林宝琛似乎也不惊讶，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多年老实厚道的铠甲又被他重新穿上，想想自己贤惠的妈妈从来都教育自己要有分寸，他今天竟然能丧失理智到这种程度。林宝琛只小心翼翼的问：“那你为什么要带她走？”
郑智轻轻笑了一声，眼角的褶皱堆砌成一团善意：“我说是偶然遇到，想帮她脱身你信吗？”
林宝琛深吸一口气，他听到脱身一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丢人透顶：“我信，我也没有别的可以相信的东西了。”
郑智见他绝望，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经历过这种蚀骨悲伤，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你可以相信，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回想起来，会觉得美好。”
“美好？”林宝琛冷笑：“我恨死她了！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郑智的电话又响了，短短半个钟，他已经接了七八通电话，林宝琛觉得过意不去，就开口说：“郑先生，我不打扰你了，今天是我冲动了，谢谢你理解。”
郑智回道：“小事，我派车送你走。”
“不用送我了，刚才真的抱歉。”林宝琛还想保留一点尊严。
哪怕他以后不会再来这个城市，哪怕这些人不会跟他再有交集。
是的吧，这些豪车豪表、奢侈酒店、绫罗行头本身就跟他无关，哪怕当初金熳曾经离他那么近，近到没有距离，一旦她要抛弃掉林宝琛，他也只有从云端跌下来的份儿。
那种明知事情已然发生，但他就是不能接受的矛盾感又涌上心头，林宝琛想哭，但狠狠的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2010过年，蜕皮的蛇VS惨败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