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人间世》秦采音

9、绝代双骄（九）

　　桌上有四盘菜，分别是凉拌豆芽，肉沫煎豆腐，白菜肉丝汤，还有一碟泡萝卜，旁边放着一大碗鱼粥，那灰蓝布衣替张菁盛了一碗，鱼粥白滑黏糯，四碗菜鲜美可口，小鱼儿看得肚子更饿了，心中遗憾这白羊好好做菜不好么，偏要乱加些东西。

　　那灰蓝布衣垂手问道：“不知可要小人替另一位女侠先盛着？”

　　张菁道：“先盛着吧。”

　　“是。”那灰蓝布衣拿起碗又盛了一碗鱼粥。

　　小鱼儿暗自猜测另一个人是谁，心中浮现出一个绿色的身影和她那淡淡一瞥的疏冷目光。

　　张菁看着桌上的菜早已食指大动，肚子早就扁了，但见慕容九迟迟不来，疑惑九妹怎么洗漱了这么久？她道：“你去看看隔壁那位姑娘，请她过来吃饭。”

　　灰蓝布衣笑答道：“小的这就去。”说着转身去了。

　　张菁拿起筷子，想先尝一尝味道，小鱼儿见筷子伸向那盘凉拌豆芽，正自犹豫要不要出声阻止，却听门外廊上一个声音喝道：“菁姐别吃！”

　　这声音甚是清脆悦耳，那人一身淡绿衣衫，正是慕容九。

　　张菁被她吓了一跳，筷子上的豆芽掉到衣服上，转头问道：“怎么了？”

　　慕容九站在门外的廊道，此刻也来不及多解释，道：“菁姐，我们快走！”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激射来三枚长钉，直射她后脑背心。

　　这长钉射出的手法竟甚是精妙，按说如此劲急的长钉射来，必夹杂着破空的“嗤嗤”声，但这三钉射来，竟是悄无声息，背后偷袭，实让人防无可防。

　　这一招名叫“三钉默声”，不仅是说长钉射来无声无息，钉上更是涂有剧毒，中者立死，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这一招是白羊的拿手绝技，他用这一招偷袭别人向来百不失一。眼看这长钉就要钉进慕容九的脑袋，小鱼儿急喝道：“小心背后！”想要抢身去救，但哪里还来得及。

　　张菁也是目眦欲裂，起身惊呼：“九妹！”

　　慕容九身子急转，便见那长钉已迫进眉睫。

　　小鱼儿别过眼，不忍再看，却忽然听得几声砰喇嘭的撞击声，他又转头看去，见慕容九好好的站在那里，那三枚长钉被打落在走廊的木板上，一旁还插着一枝黑色的梅花。

　　显然是有人用这枝梅花打落了那三枚长钉。

　　长钉劲疾，方才已是万分危急，何况这三枚长钉分射慕容九脑袋胸口，小鱼儿实在想不出如何用一枝黑色的梅花同时打落三根不同方位的坚硬长钉。

　　这人的武功一定是极高。

　　张菁也被这一招所惊艳，“啊”的惊呼一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

　　她刚才将这一手看得清楚，眼看九妹就要毙于长钉之下，空中却突然射来一枝黑色的梅花，那梅花先击落射向九妹脑袋的两枚长钉，却还有一枚长钉射向九妹的胸口，不想那人飞掷梅花的角度力劲都甚是巧妙，梅花与那两枚长钉一撞便弹似的击向最后一枚长钉。

　　眨眼之间，三枚长钉便都被这一枝梅花所击落。

　　张菁在屋内，小鱼儿趴在窗外，两人都看不到是何人出手救了慕容九。张菁回神，很快奔到门口。小鱼儿也好奇得心痒，翻身进了张菁隔壁屋子，躲在门口偷看。

　　这座楼是方形，四面都有走廊和房间，白羊站在慕容九对面的走廊，一击不中，他竟也没再发难，反而满脸恐惧之色，声音颤抖：“你你……你是……”

　　他手指不停的抖动，指着另一边走廊，小鱼儿顺着白羊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极为英俊的少年，他站在那里，手上拿着把折扇，长身玉立，风姿潇洒，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后站着两个手拿长剑的白衣侍女。

　　小鱼儿心中暗叹，好一个俊俏少年。

　　白羊哆嗦着嘴，竟半天没有哆嗦出一句完整的话，这少年俊朗非凡，眉目温润，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可这白羊见了他竟跟见了鬼似的，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黄牛站在白羊身边，也是面露骇然之色，高大魁壮的身子竟瑟瑟抖动起来，说不出的滑稽。

　　难道这枝梅花是这少年射的？

　　小鱼儿虽不曾见到那一枝梅花是如何打落三枚钢铁长钉的，但想来那样危急时刻，出手的必然是内力深厚，武功高强之辈，但竟是这样一位年轻少年么？

　　不知他是何身份，大名鼎鼎的白羊黄牛竟怕成这个样子。

　　白羊抖着手退后几步，见那少年并无阻止之意，拔足奔向楼梯，飞似的跑了，黄牛立刻跟上，两人转瞬就飞跑出了客栈。

　　慕容九和张菁好奇地看着这位少年，对白羊黄牛的逃跑也不理会。慕容九弯腰拔出钉在地上的那枝黑色梅花，她手指触到花枝，才发现这竟是一枝真的梅花，时值夏季，竟有开放的梅花！这枝梅花在三枚长钉的猛击之下，枝干竟丝毫无损，枝上的三朵梅花也花瓣完好，绽得正好。

　　她本以为这枝梅花是用钢铜之类的坚硬之物雕铸而成，所以在与长钉相击之下方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如今看来，分明是这少年的内力深厚至极，他在梅花中灌注内力，使得这脆弱的花枝不仅能与钢铁长钉相抗，还能分毫不伤。这样的内力，普通人人恐怕练个二三十年也练不出来！

　　这枝梅花的花瓣花蕊具是黑色，是慕容九从没见过的品种。

　　她走到那白衣少年面前，将梅花递给他，道：“多谢公子相救，我叫慕容九。”

　　她认得这三人，正是那夜路过荒山的那三个人。

　　慕容九分明是感谢的话语，但她面容冷淡，语气也是淡淡，仿佛根本不是真心感谢，根本没把这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那白衣少年接过梅花，语气温和：“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在下花无缺。”竟是丝毫不介意慕容九冷淡。

　　这少年不仅长得俊朗，声音也好听，他只是简单的站着，但举手之间却自有一种温其如玉的气度，让人不知不觉便心生折服。

　　张菁也上前，她对这少年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她入江湖这几年，也见了不少世家公子，少年英雄，但无论是武功还是品貌，竟没有一个人比得上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她抱拳道：“在下张菁，刚才多谢你救了九妹，你救了九妹就是救了我张菁，以后需要帮忙的，只管找我，我张菁一定义不容辞。”

　　小鱼儿见三人兀自说得开心，根本没有人想起他，他之前出声提醒慕容九，怕被她们发现是他，特意另寻了一个房间躲着，此刻他见这三人的样子，包括他出言提醒的慕容九，都似完全忘了他这个人。

　　他和慕容九张菁都有仇，照说被这样彻底忽略他该高兴才是，她们想不起他，他就不用担心她们来找麻烦，但此刻心中却偏偏很不受用，心道：“小鱼儿啊小鱼儿，你做什么自作多情，人家用得着你提醒吗？人家自有俊俏的公子来英雄救美，你是要做狗吗？也去学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看有人理你了吗？有人在意你吗？”又道：“好人果然难做，人家不仅不会感激你，连个眼神也难得给你！也难怪这世上这么多恶人，做好人有什么用？”想罢，他不再偷看，走到窗边翻身离去。

　　小鱼儿一个跃身便出了窗子，但不知怎的，他经过窗棂是突然用劲推了一下窗扇，窗扇不停摆动，发出啪啪的声响。

　　这声响惊动正在说话的三人，三人对视一眼，一起推门进去。

　　慕容九猜到可能是之前出声提醒她小心背后的那个人，只是那道声音又快又急，她听着有些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

　　她问张菁，张菁也没听出来，说那声音是有些熟悉。

　　慕容九倒不是有意忽略这位恩人，只是她第一次见到黑色的梅花，还是夏天开放的梅花，她精研医理，草木植株几无不识，这样的梅花她不仅没看过，连听都没听过，一时大为好奇，忍不住开口多问了几句，竟没想起来还有位恩人要答谢。

　　她方才问了这少年才知道，原来这梅花叫“墨玉梅花”，是移花宫特有的梅花，而这少年竟是出自移花宫！

　　难怪黄牛白羊怕这少年怕得要死，想必是看到那枝墨玉梅花，猜出了这少年的来历。

　　移花宫被视为武林禁地，不知为何，江湖人对它的畏惧甚至高于万恶聚集的恶人谷，一听到“移花宫”这三个字便面露骇色，更不要说见到移花宫的人了。

　　慕容九和张菁并不清楚移花宫有什么可怕的，因此并不排斥这个少年，更何况，这个少年方才还救了慕容九一命。

　　张菁听到花无缺来自移花宫，忍不住“啊”了一声，惊讶道：“移花宫不全是女子吗？”

　　还不待花无缺回答，却突然听到窗扇撞击的啪啪声，三人进门查看，里面空空荡荡，早没了人影，从窗口望去，下面长街嚷嚷，也不见丝毫异处。

　　——

　　这间客栈的老板小二皆已遭了黄牛白羊的毒手，三人都还没吃早饭，花无缺便让荷露荷霜，那两位宫女去准备些吃食。

　　张菁的衣衫之前被豆芽污了，去换衣服去了，现在桌上就只剩下慕容九和花无缺两人。

　　二人都不是扭捏之辈，闲谈间花无缺说到他也是去峨眉，慕容九怕花无缺被假藏宝图所误，便将其中疑点尽数告知，还提到那一晚荒山的事，花无缺这才知道原来那晚暗中之人就是慕容九，他和慕容九原来早有一段相识的缘分，只可惜当时匆匆离去，未曾照面。

　　慕容九道：“花公子，峨眉并没有什么宝藏，是有人暗中设计，故意挑起江湖纷争，此刻峨眉人员混杂，危机重重，若无要紧事，花公子还是不要轻易去涉险。”

　　花无缺第一眼见到慕容九时，虽见她清冷疏淡，却目光澄澈透亮，便知她并非是真的冷心冷情，她这一番话依旧语气冷淡，若是常人，定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说，不想让人跟她争宝藏，但花无缺却知道她冷淡中其实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花无缺道：“多谢九姑娘告知，但在下去峨眉并非为了宝藏，而是去找一个人。”

　　慕容九点头，便不再多劝，那日在荒山她便知道眼前这位少年武功不凡，今日他打落白羊的三根长钉，她更是确定了这一点，何况，以他移花宫的身份，就是武林中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也不敢轻易与他为难。

　　花无缺从袖中取出那枝墨玉梅花，递给慕容九，道：“九姑娘，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