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易逸

19、浮-沉13

　　骑兵卫按李宁玉的计划，轮番多次出城，虽忙碌而艰难，可骑兵卫也在肉眼可见的锤炼出了变化。主动奋勇争先的人，与被动的因打压而听命的人，自是不同的。

　　李宁玉利用了个各不愿落于人后的骑兵中低层将领，分而治之，赏罚分明。这，就是李宁玉治兵与吴志国一味打压的区别。

　　对外，她则是靠白小年源源不断的情报，和窦思手下的军中探子传回的犬戎军军情。

　　当犬戎丢失未回的斥候军逐渐增多，便引起了犬戎谋士金圣贤的注意。待建阳城中的消息传来，他立马欣喜万分的，向正烦闷的郝连定提出了自己的计划：引蛇出洞！

　　郝连定闻言一震，目光直闪，却厉声斥责金圣贤，牺牲部落斥候的举动实在荒唐！

　　深谙他为人的金圣贤却心下大定。久攻不下，郝连定早没了一开始的耐心，近期几日的攻城更是士气低迷。若不是怕折损犬戎威名，损伤的大半又是仆从军，恐怕郝连定早有退去之意。

　　犬戎骑兵再是强大精锐，那也是有数的家底，骑兵并非一日能成的。以郝连定的角度来说，他损失不起。

　　果然，接下来的几日派出去的，不再是族中精锐的斥候，只是逐渐增加了数量。金圣贤心知肚明，郝连定已做了选择。

　　只待大晋那位养在深宫的长公主殿下，认定犬戎不堪一击。这般下去，迟早，她会忍不住再出城来探！面对如此巨大的军功，金圣贤不信那李宁玉不动心。观李宁玉一来建阳就夺军权看，只要她动心，定然会乾坤独断，不会告知窦思。

　　至于骑兵卫下属，那现在可正是李宁玉的骑兵卫，谁能阻立功心切、年轻气盛的皇室长公主？

　　只要李宁玉出了城，那时便是机会！

　　若是寻常人，此番猜测也许即使不中亦不远矣，但金圣贤又哪里知道，李宁玉绝非他以为的那般自傲又无知，或者年轻气盛。

　　前朝覆灭的教训在前，开国君主李奕或李迩对待子女的教育从未懈怠。自小展现了聪慧的李宁玉，更是在李奕的宠爱之下，拜遍了朝堂能人。

　　从骑兵卫遇到的犬戎斥候的变化，从谍报处知晓金圣贤这个人，从查到建阳城内犬戎的细作，李宁玉便猜到了对方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犬戎斥候不再是精锐，那又如何？作为骑兵卫的磨刀石，那是正正好！远胜于建阳的骑兵，也是犬戎的优势。若练兵之余，若能削弱对方优势，岂不是求之不得？

　　天赐之福，不接反为祸。

　　此消彼长之势，正如同犬戎对待草原四部的策略一样。如窦思所言，变化，于僵持不下的战局，就是机遇！

　　骑兵卫收割了对方足够多的斥候，多到郝连定几欲疯狂的极限。他难得的在诸多部落将领面前失了态，当然不仅仅是因着那所谓查出的真相。

　　李宁玉知时机已到，与窦思秘密商议一番后，就如对方所愿，半夜偷偷带着半数骑兵卫出了城。两千五百骑，即使是偷偷出城，踪迹也不是那般容易掩。故作诱饵也要谨慎，既不能惊走猎物，又要让猎物相信并非陷井而蠢蠢欲动。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最后方能定论。

　　李宁玉的计划同样是引蛇出洞，不过外加围点打援。这个点，是以她自己为饵。打的，就是对方的贪心。以金圣贤的小心思，该怀疑此事顺利的似陷阱吧？

　　不过，战场之上没有万无一失之说。李宁玉心有成算，却也未离建阳太远。小南和赵小曼，都被她留在了建阳。

　　漆黑的夜幕之下，带着伪装迷惑的皮囊之中，人类真正藏着的心思，若未宣诸于口，谁能轻易知晓？

　　顾晓梦不知李宁玉心中纷杂的念头，而聪明如李宁玉，也无法掌控他人的思想走向，尤其是，同样聪慧且心思多变的小姑娘。

　　扎萨部族的人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的走，签订了简单的协议后，就匆匆回了草原。

　　李宁玉实是不知，小姑娘在知道了草原如今变化后，缘何还坚持留下？当然，她若不想走，自己也不会赶人。如今的事态变化，顾晓梦留下，有益无害。。

　　念头闪过，又很快被掩下。李宁玉压下心头的不舒服，揉了揉眉心合衣躺下。

　　权谋亦或者是战争，都无法令人愉快。大局，不可不顾。世事本质既难以改变不可避免，与其虚妄的保留天真，不如早日让小姑娘成长，早日看清。。

　　黑暗里，李宁玉似长吐出一口气，阖眸而眠。

　　顾晓梦得以留在李宁玉的身旁时，松了大口气，但之后便只有泄气。因为，李宁玉是真把她当护卫使唤啊！

　　她在顾甲的诸多劝告下、在她的初衷已算圆满的情况选择留下，可不只是为了当个木头桩子！她顾小郡主向来是贪心的，来都来了，岂能白走一趟？

　　可她虽被李宁玉带在身旁，李宁玉旦议军事，她顾晓梦还是只能在廊檐下，在帐外守着，放空着大脑。。这哪里算是贴身护卫了？！就是别个亲兵都比她强些！至少，人还能有自由时间。她呢？因为跟着李宁玉，叫私下好好探查一二的机会都没有！

　　顾晓梦很想知道李宁玉真正的计划，可她毫无间接接触的机会。李宁玉真需要人了，身旁有小南，还有那个讨人厌的赵小曼！

　　若非如此，她哪里需要用参与小兵们私下的赌博，旁敲侧击来获取一些的情报和猜测？结果还被李宁玉发现，被罚。。

　　初始，顾晓梦是心生气馁和烦闷的，但看着李宁玉的井井有条，见着她的蛊惑人心，瞧着她的成竹在胸，顾晓梦有些心动，愈加心痒难耐。

　　不要误会，她顾晓梦，是想成为一个将军！真心想有朝一日，如李宁玉般，勒石燕然！

　　同为女子，顾晓梦也不得不承认李宁玉比她想的还要优秀。容貌气度不消说，男子装扮都。。呸。

　　从蛛丝马迹中流露出的才略和胆识，其茕茕孑立的身姿，都让顾晓梦想知晓，李宁玉的漂亮皮囊下藏着的，还藏着什么！

　　女子又何妨？顾晓梦心中似模糊的信念，越来越清晰强烈。李宁玉可以，她也不差！

　　她定要打破爹爹和族人眼底看她的怅然，要让别人知道，身为女子的她，也可踏破草原边界，保卫族人，让族人的生活不再困苦，也可像中原一般富裕安定！

　　男子能做到的事，她顾晓梦一样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

　　不过，作为大晋长公主殿下的李宁玉，真的缺她这样一个护卫？李宁玉对她，到底还有几分怀疑试探？还是，当真只是护着她？

　　望着黑暗帐篷的里间，想象着对方的心思，顾晓梦的眸子闪闪发亮。没关系，慢慢来。比起之前的衣角都碰不到一片，现下已经好太多了。

　　这回既没有小南和赵小曼，也不是建阳城中。李宁玉总不可能再让她当个木头庄子了吧？战场之上，便是这般想也不可能！

　　顾晓梦唇角斜斜勾起，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近在咫尺的冷香。

　　这里，离她许久未回的家，也更近了呢。。

　　万籁俱寂的军中，除了休息的，就是自有任务。一出城关，骑兵卫的所属再无放松。斥候放出了三十里，巡逻兵卒绷紧的神经里，似在黑夜里散发出杀意。

　　远处山隘，一支轻骑，在黑夜里匍匐奔跑。

　　虽百骑奔腾，却没太多声响。原来，是那马蹄子上，都包着绒布。再看其头饰与毡帽，便知他们是犬戎正规骑兵。只是旗帜未竖，不知来得是哪一支。

　　黑暗之中，一双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战时先行一步的必是双方斥候。犬戎真正的精锐斥候，也早已行动。

　　待斥候来报建阳骑兵真正所在的方位，金圣贤果真谨慎，不过是提议先派遣五百敢死先锋。他要确认前路是否有伏，李宁玉，是否真在军中！

　　离建阳城太近了，如他所记不差，那又正是一片高低。但有万一，但凡是陷阱，他们反被建阳军包围该如何？

　　不怕是一回事，谨慎，是另一回事！黑白落子，每一子，都当护之爱惜。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历史不是没有过。在金圣贤眼里，草原四部，还是当防！

　　郝连定虽不满，却也接受了此建议，只是半刻不愿等，连派五支五百骑兵，势必要凭借出其不意，吞掉这些子！等吞了他们，建阳城还有几分骑兵？

　　反攻？哼！定要建阳城中负隅顽抗的人尝到，什么是绝望！

　　金圣贤瞧着似憋着一肚子火的郝连定，嘴巴张了张还是按耐下了。前番诸多损失，郝连定已对他有诸多意见。也罢，若真有陷井，后续跟进的骑兵，当定能以力破之。

　　任何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同等数量下，犬戎骑兵，还能战不过建阳骑兵？金圣贤对犬戎骑兵，信心十足。

　　金圣贤不知的是，自知双方实力的某人，真能狠心将自己视作诱饵，其心智不输于他！

　　李宁玉劝服了众人，将自己置于险境，就是为等这些饿狼，钻进她布好了的口袋！

　　黑夜遮挡住了敌人的视线，也遮挡住了己方的视线。大晋建阳的斥候也早就行动，但他们并未像往常一样，而是潜伏在这段路的各处，静观其变。

　　只是也有藏匿不慎的人，被犬戎发现后的第一时间遭到了灭口。郝连定自以为知道建阳行踪，下达的指令便是掩盖自身行动，见人就杀！

　　其余建阳斥候冷眼旁观了他们的骑兵前行方向后，就快速回营汇报。今日若是身死，长公主殿下和大将军，为会为他们报仇、照看家中！

　　建阳城外的地形，在骑兵卫多次的行动中，早被探查了个遍。何处适于设伏，何处适于绞杀残兵，窦思和吴志国、金生火已经定下。具体的，再以实际情况为准。

　　这一次，金生火领兵的多配箭羽设伏，而吴志国领兵以刀斧绞杀。另五百常规兵守卫李宁玉驻地。而窦思，则带着亲卫统揽全局，随时准备出城救援。

　　驻扎处，是千挑万选适宜防守阵地。李宁玉与其余诸将商议完没后半夜，他们便已出发。

　　同意李宁玉作饵，是所有人硬着头皮应下的，必须保证计划无失！主将窦思，也已做好了被李迩陛下怒火申斥的准备。若犬戎未动，就当是战事预演。

　　不过，这个计划很有意思有没有？沉稳如窦思，老道如金生火，眼底都透着不同的火热。只是不合时宜，未宣之于口而已。

　　吴志国冷眸中如淬着毒，站在高处目视着，等待着犬戎骑兵入口袋。

　　.....

　　当营中军马军卒离开，顾晓梦便被惊醒了。第一次跟着李宁玉上阵，她作为护卫怎么可能熟睡？连甲衣都未脱，直接背上弓，提着剑就掀开帐帘。

　　一眼望过去，顾晓梦眉心一蹙，冷风一吹，寒气入骨。比起来时，营地里太过安静了！若不是还有护卫在巡逻走动，若不是他们面无异色，顾晓梦甚至都要怀疑，外面那些营帐是不是都空了。

　　顾晓梦回身望了眼帐内，缓缓放下帐帘。只是怪异之感，让她始终未能松开帐帘。

　　“萧梦，进来吧。”帐篷里间的床榻上，李宁玉微微暗哑的声音依旧清冷。

　　顾晓梦指节僵硬，松开帘子。

　　李宁玉也还未睡？所以，是不是的确就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正在进行？所以，她还是又当了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