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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叔 饯行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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饯行宴过后,王氏又被拉去禁足了,等再次出来时,看上去日子好过了不少。
估计是上次二房被收拾的事情让王氏留了个心眼,这次在寿安堂请安时,她一改往日嘲讽的画风,拉着沈明玥亲亲热热的道:
“明玥这些日子辛苦了。怀瑾那孩子,多亏你照顾。”
沈明玥垂着眼,淡淡道:“二婶言重了,这是明玥的分内之事。”
氏点点头,松开手,目光却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沈明玥权当没看见,只恭敬的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做该做的事。
毕竟中馈只权还在她手上,沈明玥不信,王氏会这么安分。
果然,没过几日,王氏便动了。
先是采买。沈明玥定的单子,到了管事手里,总要被改几笔。绸缎从苏杭的换成湖州的,茶叶从明前龙井换成雨前的,数目对不上,品质也差了一截。沈明玥去问,管事一脸为难:“少夫人,这是二夫人的意思。说是府里近来开支大,要俭省些。”
沈明玥没有说什么,只让人把单子原样收好。
然后是人事。听竹苑缺个粗使丫鬟,她报了名单上去,被驳了回来,换了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婆子。那婆子干活不利索,嘴却碎,成天在院子里嘀嘀咕咕,说少夫人架子大,说听竹苑规矩多,说世子爷那腿,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
春桃气得要去找王氏理论,被沈明玥拦下了。
“急什么。”她翻着账本,头也不抬,“让她说。”
春桃急得跺脚:“可她说的那些话,传到外头去,对少夫人名声不好!”
沈明玥笑了笑,没说话。
名声?在这府里,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值钱的是证据。
直到某一次,陆怀瑾的药用完了,沈明玥照例开了单子,让采买去抓。药送来的那日,她正在书房陪陆怀瑾看舆图,春桃端着药进来,脸色难看。
“少夫人,这药……不对。”
沈明玥接过药包,打开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黄芪是旧的,颜色发暗,一捏就碎。当归掺了别的根须,闻着就没有药味。最要紧的人参,用的是参须,不是整支的参片。
她抬起头,看向春桃:“谁经手的?”
“采买的赵管事。他说是二夫人吩咐的,说府里近来开支大,药材上用俭省些也无妨。”
沈明玥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包药材重新包好,站起身。
“夫君,我去去就回。”
陆怀瑾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小心些。”
沈明玥点点头,提着那包药,径直去了议事厅。
王氏正在那里和女儿陆芸说话。陆芸十七岁,生得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像个乖顺的姑娘。见沈明玥进来,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表嫂”。
沈明玥点点头,将那包药放在桌上。
“二婶,这药是怎么回事?”
王氏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哟,这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明玥打开药包,将里面的药材一样样摆出来。
“黄芪是陈的,药效去了大半。当归掺了假,根本不能用。人参用的是参须,不是整参。二婶,这些都是给夫君治腿的药,耽误不得。”
王氏皱起眉,看向一旁的赵管事:“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按少夫人的单子抓药吗?”
赵管事一脸惶恐:“二夫人,小的就是按单子抓的呀!这、这可能是药铺那边弄错了……”
“弄错了?”沈明玥看着他,目光平静,“赵管事在府里当差多少年了?”
赵管事一愣:“十、十几年了。”
“十几年,连药材的好坏都分不清?”沈明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是说,有人让你分不清?”
赵管事的脸色变了。
王氏连忙道:“明玥,你这话就不对了。赵管事是府里的老人,做事一向稳妥。这药材出了岔子,许是药铺那边的问题,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管着府里的庶务,这采买的事,原就该你盯着。出了岔子,你不自查,反倒来质问下人,传出去,人家还说你管理不善呢。”
这话说得巧妙。
把责任推给沈明玥,说她管理不善,让下人钻了空子。
沈明玥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二婶说得是。”沈明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放在桌上,“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所以这些日子,我把近三个月的采买账目都翻了一遍。”
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几页。
“二月,绸缎采买,苏杭绸换成了湖州绸,差价三十两。三月,茶叶采买,明前龙井换成了雨前,差价八十两。四月,药材采买,黄芪、当归、人参全部以次充好,差价四十两。”
她抬起头,看向王氏。
“二婶,这些差价,去了哪里?”
王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明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赵管事,赵管事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少夫人,小的、小的……”
“你不说,我替你说。”沈明玥翻开另一页,“这些银子,一半进了你自己的口袋,另一半,”她顿了顿,看向王氏,“给了二婶身边的张妈妈。”
王氏猛地站起身:“你血口喷人!”
沈明玥依旧平静:“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张妈妈上个月刚在城南买了一处小院,花了八十两银子。二婶,她一个下人,哪来这么多钱?”
陆芸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看看王氏,又看看沈明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沈明玥没有再看王氏,只是将册子合上,递给一旁的春桃。
“把这些交给老夫人。”
王氏猛地扑过来:“你敢!”
沈明玥看着她,目光平静。
“二婶,我给过你机会。”
事情闹到老夫人跟前,结果却和沈明玥想的不一样。
老夫人看了册子,脸色铁青,骂了王氏一顿,罚了她半年的月钱,又把赵管事打了一顿板子赶出府去。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王氏没有被禁足,中馈之权也移交了一半过去。
按老夫人的话说则是:“你既为了这个怀恨在心,便跟着管家吧,别没事老去招惹别人。”
沈明玥站在一旁,听着老夫人那不痛不痒的处置,心里渐渐凉了下来。
等到了傍晚才知道,二房的老爷陆正庸马上就要回来了,带着儿子陆廷玉,南下探访灾情有功,回京后便是文臣里的头一份。这时候动王氏,就是打二房的脸。
老夫人再不满意,也要忍着。
春桃气得眼睛都红了:“少夫人,这也太不公平了!二夫人明明就是故意害您,老夫人怎么……”
“够了。”沈明玥打断她,声音很淡,“这府里,从来就没有公平。”
春桃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目光止住了。
沈明玥转过身,朝听竹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春桃,你说,二房老爷回来,会是什么光景?”
春桃愣了一下:“二房老爷?奴婢没见过,只听人说,是个厉害人物。”
沈明玥点点头。
厉害人物,他还没进门,就给王氏撑腰了。等她进了门,这府里,还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陆正庸,陆廷玉。
一个在朝堂上经营多年,一个南下探访灾情有功。父子俩一文一武,风头正劲。
她一个冲喜进来的媳妇,在人家眼里,恐怕连只蚂蚁都不如。
过了几日,二房老爷回府。沈明玥站在寿安堂里,看着那父子俩走进来。
陆正庸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留着一撮短须,穿着官服,步履从容,一看就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不到眼底,像戴了一副面具。
陆廷玉跟在他身后,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月白的直裰,看着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他进门便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磕了头,又给各房的长辈请安,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毛病。
轮到沈明玥时,他微微欠身,叫了声“表嫂”。
声音温和,目光也温和。
陆正庸给老夫人请完安,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明玥身上。
“这就是怀瑾的媳妇?”
沈明玥福了一福:“二叔。”
陆正庸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嗯,不错。听说这些日子,府里的事都是你在管?”
沈明玥垂着眼:“明玥只是帮衬,主要还是二婶和三婶操持。”
“帮衬?”陆正庸笑了笑,那笑容却冷得很,“我听说,你连二嫂都敢顶撞,连采买的管事都敢处置。好大的本事。”
沈明玥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叔谬赞了。明玥只是尽本分,不敢谈本事。”
陆正庸看着她:
“本分?”他慢慢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本分。你的本分是照顾好怀瑾,而不是在这府里做一些小家子的事情,搅弄风云。”
这话说的重了,老夫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什么呢?”
陆正庸转过头,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母亲,怀瑾虽不是我儿子,但也称我一声叔父,我替大哥教导两句儿媳,想来不算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