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高枝》雪筱筱

28、下毒 最终，

　　最终，还是老夫人拍板定了，查！

　　沈清便依据流程，走到宴堂，派人控住各处的出口后，又请老夫人派人找了个临时搜查的房间，这才向像众人说出盘查的事情。

　　沈清的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排查所有人？”一个穿石青锦袍的中年男子沉下脸，“沈大人，我等是来赴宴的宾客，不是侯府的犯人。您这话，未免太过了。”

　　“就是。”另一个妇人附和，捏着帕子掩住嘴，语气尖刻，“谁知道那丫头是怎么死的？说不定是自己不小心，倒要我们跟着受牵连。”

　　人群里嗡嗡声四起，有一人带头反对，不满的情绪便会迅速蔓延。

　　沈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他知道，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他虽然是官，可这些人是客。侯府的面子，他不能不顾。

　　更何况，侯府请的人，都是有身份地位的，这些人向来最难打交道，小小的京兆尹，也不是他们看得上的。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诸位。”

　　众人循声望去。

　　陆沉舟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冷冰冰的，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沈大人要查，不是为难诸位，是为诸位的命着想。”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凶手如今就藏在府里。他杀了一个人，就能杀第二个、第三个。诸位今夜走出这个门，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盯上？谁能保证凶手不会跟着诸位回府？”

　　人群里静了一瞬，有人互相看看，脸色微微变了。

　　陆沉舟继续道：“查清楚了，凶手落网，诸位才能安心离开。若这会儿闹着要走，那便是存心让凶手混出去，到时候出了事，侯府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话说得重了，还说得无赖，可没人敢反驳。更何况，陆沉舟没说出口的言外之意便是，若在座各位不愿意接受排查，那也不排除包庇凶手的嫌疑。

　　就在这时，另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怀瑾被人推着轮椅，缓缓上前。他脸上带着歉然的笑意，朝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莫怪。沉舟说话直，但心意是好的。今夜这事，是我们侯府招待不周，让诸位受惊了。等案子查清，怀瑾定当亲自登门，一一赔罪。”

　　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几分。

　　“查清楚了，大家安心。查不清楚，大家心里也悬着。不如就请沈大人辛苦一趟，早些了结，早些安心。”

　　两人一唱一和，软硬兼施，黑的也说了，白的也说了。既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也给各家一个台阶。

　　听他们这样说，人群里的不满，渐渐平息下来。

　　有人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查就查吧。”有人点点头：“陆世子说得是，查清楚大家都安心。”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佛珠停了停。她的目光，从陆沉舟身上，移到陆怀瑾身上，又移回来。

　　那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赞许。

　　这两个孙子，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她这个做祖母的，倒是头一回看见他们这样并肩而立。

　　搜查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差役们把在场的每一个宾客、每一个随从都查了一遍，连身上的荷包、袖中的帕子都翻出来看过。

　　什么都没有。没有毒药，没有凶器，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王氏第一个开口。

　　“沈大人，查也查了，什么都没有。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她说着，目光扫过沈明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依我看，这事本来就简单。那丫头是听竹苑的，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不安分，半夜私会情郎，出了什么岔子？说不定是那情郎失手杀了人，自己跑了。犯得着这么大阵仗，让咱们这么多人陪着？”

　　祁氏立刻接话：“二嫂说得是。那丫头长得倒有几分姿色，私会情郎也不是不可能。年轻人嘛，一时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向沈明玥，又小声道：“有些人看不住自己的丫鬟，那便查她就好了呀。”

　　沈明玥没有接话，她垂下眼，想了想，然后侧过头，低声对春桃说了几句话。

　　春桃点点头，悄悄走到沈清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沈清听完，目光微微一闪。他看向沈明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他开口，“那便去听竹苑看看吧。”

　　沈明玥也道：“既然各位都觉得听竹苑有问题，不如一同前往？”

　　沈清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差役，跟着朝听竹苑的方向走去。临行前，沈明玥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陆沉舟，眼眸微动。

　　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被安排到偏厅休息，有人被允许先行回府。花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几个差役守着尸体，和一盏盏昏黄的灯笼。

　　祁氏正缩在角落里，和她的丫鬟说着什么。那丫鬟低着头，一边听，一边往四周看，像是在观察有没有人注意她们。

　　祁氏还在发抖。

　　她时不时往尸体那边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那丫鬟一直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着什么，像是在劝，又像是在催。

　　终于，祁氏动了。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个差役远远守着，便咬了咬牙，朝尸体那边挪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尸体的衣襟，她颤抖着摩挲了一阵，就在离开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出来，狠狠扣住了她的手腕！

　　“三婶。”

　　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氏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陆沉舟站在她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您这是拿什么？”

　　祁氏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没拿”，可手心里那小小的瓷瓶，已经暴露在月光下。

　　“我、我……”

　　她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沈明玥带着春桃，从回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祁氏手上那个瓷瓶上，又移开，和陆沉舟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两人没有说话，但目光接触的瞬间，沈明玥知道陆沉舟应该看懂了自己的暗示。

　　这招声东击西成了。

　　沈明玥转过身，对春桃道：“去请沈大人。”春桃应声而去。

　　祁氏这才反应过来，她尖声道：“你、你们……你们设计我！”

　　不多时，沈清快步走来。他看见祁氏手里的瓷瓶，眉头微微一皱。

　　“三夫人，这是什么东西？”

　　祁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清伸出手，想要去拿瓷瓶，谁知祁氏的手抖得像筛糠一般，沈清还没靠近呢，那瓷瓶便啪地落在地上，骨碌碌的一下滚了出去，正好滚到了陆沉舟的脚边。

　　陆沉舟弯腰捡起，递给沈清。

　　沈清接过，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来人，传仵作。”

　　来的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上却稳得很。他接过那瓷瓶，倒出一点粉末，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用在众人的目光下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沈明玥见他这动作，便知道这应该不是毒药了。

　　果然，仵作抬起头，认真回答：

　　“回大人，这是巴豆粉。”

　　巴豆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氏也愣住了。

　　“巴豆粉？”她喃喃重复，“不是……不是毒药？”

　　仵作点点头：“就是寻常的巴豆，磨成的粉。吃下去最多拉拉肚子，死不了人。”

　　“怎么会……怎么会是巴豆？那人明明说……”

　　她说到一半，猛地闭上嘴，可已经晚了。

　　老夫人脸色铁青：“那人？哪个人？祁氏，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想害谁！”

　　祁氏被她这一喝，吓得浑身一抖，扑通跪了下去。

　　“老夫人，我、我没有……我就是……”

　　祁氏结结巴巴了半天，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管是毒药还是巴豆，都只能证明她在府里试图害人，这绝对是严重触犯了府规，轻则报官，重则丢命。

　　祁氏心虚的看了看老夫人，又看沈明玥，她表情太过慌张，老夫人一眼便看出她想要下毒的对象究竟是谁，忍不住大声怒骂了出来：“蠢货！你这个蠢货啊！”

　　祁氏被骂的浑身一抖，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哭了出来。

　　沈明玥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得发抖的模样，忽然轻轻冷笑了一声。

　　确实蠢货，连买毒药都能被人骗。

　　可就是因为祁氏太蠢，反而让沈明玥觉得莫名的不放心了起来。

　　这人蠢到连毒药都能买错，从前在府里也是十足的软弱性子，连得罪人的事情都只敢跟在王氏后面干，怎么会因为沈明玥小小的算计，便能定下杀人的决定。

　　实在是与祁氏的性格太不相符。

　　可如果有人撺掇，那那人会是谁呢？

　　沈明玥的目光游移到了王氏脸上，对方正靠在老夫人身边，贴心的帮她顺气，十足的好媳妇模样。

　　不会，如果是二夫人，那此刻估计已经上演了一场狗咬狗的戏码，祁氏不会连说都不敢说，就这么跪在地上哭。

　　沈明玥还在思考时，陆怀瑾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声音严厉：“有人要害我夫人，此事，必须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