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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策马朗声与君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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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策马朗声与君同
文弘九年三月,帝率家眷下属至裕临,春狩之始。
相较于顾云卿被提前告知,亲爱的谭文玥姑娘待遇就比较悲惨了。
大清早的天还没有亮透,空中只有大片的鱼肚白。昨晚失眠了半宿,直到大约凌晨3点才昏昏入睡的谭文玥只觉衣领被人用力一拎,就被毫不留情的踹进了马车。
在车上被人服侍着颤颤悠悠穿好衣服,她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是春狩的日子。
揉了揉眼,迫使自己保持清醒,谭文玥迷茫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才猛然发觉季翎翔这厮正一脸抑郁表情的半倚在自己身旁。
“你……皇兄……怎么会在这里?”
说罢,她还呆滞的跟了一句,“这里,不是我的马车么?”
季翎翔明显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你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哪里像是你的马车了,嗯?”
啊咧?谭文玥脑中的瞌睡虫顿时被季翎翔突然转凉的语气惊飞,她一个弹跳,立马在车内坐直,还不忘狗腿的讨好此刻正散发着黑色气息的皇兄大人,“啊哈哈哈,小妹一时迷糊说错了话,这满队的马车可不都是皇兄的么~~”
挑眉看着某人嬉笑打诨的样子,季翎翔不发一言扭过头去寻了个舒服点的位置窝着。
我靠,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谭文玥扯扯自己的嘴角,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到,恐怕再次踩到季翎翔的怒点:“话说我怎么会在皇兄的车上啊?”
掀开眼皮,季翎翔冷冷的开口,“省的你给皇族丢脸!”说完还不忘嗤了声以示自己的不屑,“擦擦口水吧,那种没教养的样子你还真敢拿出来见人,就不怕同车的人笑话。”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怎么知道今天才发现季翎翔的毒舌潜质不可估量呢?谭文玥刚想发作,却突然想到了一件十分悲摧的事实,她这一世从小到大都没有拥有过单人马车,每年的春狩都是和其他妃子同坐,所以如果她惹毛了季翎翔,被某人赶回去,那么她又要在名为嫔妃的笑面虎中装出一副让自己难以忍受的端庄姿态。
谭文玥从来不会刻意委区自己,心中一番比对之下,她终于乖乖安静下来。
然而还没安分多久,马车外传来的各级官员们的谈笑声又让天性好动的谭文玥心痒痒起来。她忍不住掀开旁边的帘布,却没有看到簇拥的官吏,反倒是一条闪烁着碧波的河流映入了她的眼帘——绾云河。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春狩的队伍已经到了裕临的地界。
紧靠京城的裕临是朝季王朝最为富庶的地方,而整个裕临的经济又以绾云河周岸的渔农业为核心,这次春狩的目的地,同时也是当今占地最大的皇家狩猎场便座落在这里。而绾云河作为朝季王朝最长的河流,纵贯全国,给周遭地区带来了丰厚的资源,同时灌溉了流经地区的农作物,哺育了一批又一批生活在绾云河畔的文人骚客。
然而,绾云河最引人注目的确是围绕着它而展开的,有关朝季王朝开国皇帝季言的故事。
传言素有断袖之癖的季言曾经在这里邂逅了一位衣袂飘飘的绝色白发男子,那男子用着一条青碧色的绸缎绾起自己如白云般纯净柔滑的白发,仿佛天际那碧波荡漾的绾云河仿佛消失在云端的样子,季言从此堕入情网一生不悔。
那传闻中的男子便是季言最为宠爱的,也是朝季王朝迄今为止的历史中唯一一位男皇后慕从歌,绾云河也从此得名。
“啊哈哈……”
傻笑着结束回想,谭文玥擦擦自己因为yy慕从歌美人而流下的口水,转过头望向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季翎翔。只见他一脸愤懑的望着马车的另一边,眼中阴云密布。
呜哇,好酸的醋味。
谭文玥动手佯装在自己的鼻子前扇了扇,仿佛这样就能把季翎翔在无意间散发的醋意给扇走。她好奇的向季翎翔那里靠拢,挤眉弄眼的朝窗外看去,便清楚的看到骑马在不远处行走的顾云卿和李晔两人正相谈甚欢。
原来如此~~谭文玥摸摸自己的下巴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旋即拍上自己皇兄的肩膀,“皇兄啊,你现在干吃醋也没用不是?不如忍一忍等到了狩猎场再宣告所有权也不急。”季翎翔略微有点不耐烦的拍开那只压在自己肩头的爪子,十分没有形象的撇了撇嘴,毫不掩藏的显露出自己的后悔与无奈。
谁叫他当初偏偏一个脑抽,选李晔这不知好歹的家伙来陪云卿一道春狩呢?
讪讪收回自己的手,谭文玥充满同情的凝望自家悲摧的皇兄一眼,然后就学着季翎翔之前的样子窝到了豪华马车的角落里安稳补眠。
等到谭文玥被人敲脑袋瓜子敲醒的时候,全部人马已经都安顿在狩猎场内的行宫里了。
她忿忿不平的抱着被敲出包来的脑袋望着罪魁祸首,满眼都是薄薄一层泪花,仿佛遭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早就看惯了皇妹那一套,产生天然体抗力的季翎翔自然心中不受影响,依旧没有任何负罪感。
摸摸自己圆润的鼻尖,谭文玥自讨没趣,吐了吐舌头盯着正在整理打猎装备的季翎翔。
只见季翎翔有条不紊的选来上好马匹,红枣色的鬃毛尽显那匹马的矫健潇洒,让对美的事物有着天生敏感度的谭文玥看得目瞪口呆。打理好春狩所需的长弓和一桶精心制造的箭矢,掀起自己特地挑选的浅金色长袍,季翎翔熟练利索的跨上那一匹棕红骏马上。
修长的身形被浅金色紧紧包裹着,黑中又略微带着些许暗红色的长发此刻被素白的紫英冠高高束起,威严的霸气势如破竹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顶礼膜拜。
这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姿态。
被人一直目瞪口呆的盯着,季翎翔顿时心生不爽,他皱起英气勃发的眉宇回瞪向某人,
“皇妹从刚才开始就不停看着朕,难道还没有看够么?”
切,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可爱了。捕捉到季翎翔语气中的不善,谭文玥傻笑了几下收回了眼神。眼珠子在眼眶中打了个咕噜,看到季翎翔已经驾着马离去了一段距离,她连忙拔起腿追过去。
闻声,季翎翔悠悠拉了一把缰绳停住马的脚步,饶有兴趣的回过头看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季翎桦,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说?”
“那个……皇兄……”大喘了几口气,“你帅呆了!”
季翎翔右眼倏然跳了几下。他倨傲的抬起头,挑着剑眉朗声笑着拉过缰绳,骑着马向猎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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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季翎翔骑着马到达围场,大批随行的文武官员已经各自骑坐在爱马上谈笑风生了,尽待狩猎的开始了。这下众人眼见风姿绰约的当朝帝王驾轻就熟的骑着神驹于,最前端的凉棚下站定,四下的嘈杂声顿时停止下来。
对众人这等反应十分满意的季翎翔微微颔首,□□东便立刻会意,从肥大的袖口中掏出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今,帝诏曰……猎得虎、熊、豹牲畜过百余者,赏为甲等,赐千年老参,百年蛇胆,翡翠夜明珠一对,黄金千两,银砌千石;猎得狼、狐,数过十余者,赏为乙等,赐东海白玉珍珠三对,豹纹琉璃盏一座,黄金百两,银砌百石:但凡猎得兔禽过百余,均为丙等,赐银砌千石,珠玉宝物一盘;其余人等,视成果而斟酌嘉许……”
听着此次围猎的赏赐丰厚,五大三粗的武官们自不用说,全部都摆出摩拳擦掌的神态。有幸随行此次围猎的高位文官们也都心中一动,个个屏神约莫着自己能够从中分取多少杯羹。
偌大的人群中,只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我说,这皇帝陛下怎么舍得如此破费,的确大度。啧啧~~甲等的宝物可都是价值连城世间难得的极品啊!”
李晔微顿,抿了抿嘴,继续感叹:“就算是我这么是金钱如粪土的慷慨之人,也是会舍不得的呀。”
闻之,顾云卿不着痕迹的向李某人翻了个白眼,道:“我怎么看不出李晔兄你的慷慨大度?难道平日里为了一顿饭钱便要与掌柜讨价还价上半天的人,并非李晔兄了?”
李晔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逐瑞你又揭我的短!”
顾云卿但笑不语。
话说自从上次李晔欲唤他为“云卿”未遂,那人便一直纠结于该如何称呼他才能显出朋友见的亲密上,最后顾云卿被死皮赖脸的某人烦的忍无可忍,只好妥协说:
“我字为‘逐瑞’。”
于是从那次以后,李晔便只用“逐瑞”二字来称呼他。
嘴角勾起浅浅一笑,无视掉身旁李晔的神神叨叨,顾云卿自顾自说道:“先皇在位期间对然看似没有什么大的作为,庸碌而终,但是……”至此,顾云卿刻意停下半晌,朝李晔眨了眨眼,“‘无为而治’,这句话放在先帝身上也许真是再适合不过罢。”
“百姓不傻,没有当政者的压迫他们也知道自行解决温饱生产的问题,或者说,没有贪官污吏的压榨,他们反而更加得以安生,一国便得以更为富庶。而百姓富足了,各地向中央上缴的各类税收钱也更多;国家富强了,周围小国的进贡中珍宝数目也会更加多。同时国家有了充足的钱,便可以外修边防,内整朝政。边境地带安生了,边境的百姓也都能得以安家立命,发展生产,从而国家更为强盛……良性循环么?”李晔若有所思的接口。
顾云卿挑眉笑道:“没想到李晔兄对国事的见地也颇为深刻啊。”
李晔不屑的昂起头,分外骄傲,“那可不是,毕竟这个状元的头衔不是白来的。逐瑞你也不差,比起那些只会耍嘴皮子批判已故先帝懦弱的迂腐老头好太多了。”
顾云卿耸了耸肩,刚想开口假谦虚一番再酸酸李晔,却不想听到了连续三声洪亮浑厚的击鼓声,随即刚才还聚集在一处的官员均向四周驾马迅速散去。想必是狩猎已然正式开始了。
“嘿嘿,逐瑞我先走一步了,祝你好运!”李晔本就对此次围猎跃跃欲试,也不甘落在百官后头,拉起缰绳丢下一句话就奔入了不远处的林中。
这人……
顾云卿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怎么,不跟去吗?”浓浓的醋意糅杂在男性特有的磁性声音中,从身后传来。
无语望天。顾云卿现在十分想把从前的自己揪出来质问一番,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人的醋缸子本性呢?偏偏自己却将整颗心交付此人,而且竟然还为了他的霸道醋意而感到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的满足……真的是魔魇了!
越想越觉得窝火,顾云卿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我得等你啊不是,皇帝大人。”
“……云卿你就不能别这么别扭?!”那人的音调猛然拔高,仿佛遭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的。
“我难道有别扭过吗?”
“相信我你现在就是在别扭,云卿。”季翎翔正色。
顾云卿负气的扭过头去。
季翎翔长叹一声,压低了声音悠悠道:“好吧说实话,云卿我吃醋了。”
“……所以?”
“所以接下来我们一起走。”
顾云卿抬头,发现季翎翔已经到了自己前方。逆向的光线柔和那人的轮廓,从那双璀璨的眼中流露出的真挚和坚定无不重重锤击着他的心脏。
于是他便也策马上前。
“我也正有此意。”
他听见自己坚定不移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围场上空,久久不散。